是夜,小狗子与真幸在小太监的带领下,步入了皇城。
小狗子自小在宫里长大,入宫对他来说,就有如回家一般。然而,从前他是这里的仆役,今日则摇身一变,成了天子的贵宾,心里的感受格外复杂。
「想起了以前在这里的日子吗?」真幸低声问道。
小狗子叹了口气,说道:「以前在这里总是挨打挨骂,有做不完的事情,谁想得到今天居然会变成皇上的贵宾呢?」
正说话间,三人已来到了紫宸门。小太监止了步,对一个候在门边的白发老人说道:「十爷,阿倍先生和小狼先生到了。」
十爷操着尖锐的嗓音说道:「好,你可以下去了。」转头对真幸和小狗子道:「皇上在长生殿举行接风宴,两位贵宾请随老奴走。」语毕便提着灯笼在前引路。
真幸悄悄地打量着这老人,只见他身材不高,骨碌碌转动的一双鼠目下,是一只尖锐的鹰勾鼻,紧抿的薄唇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胡髭。这副尊容配上公鸭嗓,不禁令真幸打从心底起了一阵厌恶。
穿过一道长廊,灯火通明的长生殿赫然出现在眼前。
只见这大殿燃起了数百支亮晃晃的巨烛,照得雕梁画栋的殿中白昼一般。这时受邀的宾客多已坐定,见了引导小狗子和真幸入宫的老人,都是尊敬地喊「十郎」、「十爷」,极尽谄媚的神情,令真幸感到非常不舒服,也暗忖此人的权势必定如日中天。
「哟,这不是郭子仪老先生吗?想不到你也来了啊。」十爷向一个高大的老人打招呼,语气中充满了揶揄。
郭子仪身旁一个少年喝道:「程元振,你讲话一定要这么酸溜溜的吗?我爹好歹也是真刀真枪、带过兵打过仗的统帅,你只是只挂名大将军的没卵狗,有什么资格对他老人家说三道四?」他环顾适才对程元振哈腰巴结的人,一脸鄙夷地道:「那些想升官发财的人敬你三分,我郭暧可不会买你的账!」
程元振一张脸涨成猪肝色,怒道:「郭暧,你不要以为皇上想招你做驸马,就如此目中无人哪!」又瞪了郭子仪一眼,恨恨地道:「郭子仪,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啊!咱们走着瞧!」也不管还没请小狗子和真幸坐定,一甩袖,转身就走。
郭子仪叹了口气,对儿子道:「暧儿,你又何必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呢?」
郭暧道:「我就是看不惯这种狐假虎威的阉竖,爹您就是太谦让了,才会让这种没卵太监掌握大权!当年要不是爹,大唐早在天宝年间就亡国了,哪里还有这些阉人作威作福的……」
「暧儿!」郭子仪见儿子愈说愈不成话,连忙喝止了他。抬眼看到小狗子和真幸还站在自己面前,说道:「让两位见笑了。」
「没这回事。」真幸笑道:「郭将军言重了。」
小狗子也笑道:「尤其是郭公子那一番话,真是给大家出了一口鸟气,哈哈,哈哈!」他和程元振虽然无冤无仇,但适才看到众人逢迎拍马的模样,还真是一肚子闷气,不过听了郭暧的一阵抢白,心里果然畅快多了。
「你也是这样想?」郭暧听得小狗子支持自己,喜得握住了他的双手,笑道:「真是畅快,畅快!」半晌才想起自己不认识对方,有点尴尬地问道:「不好意思,请问您是?」
「我叫小……小狼。」小狗子说了一个「小」字,正要再说个「狗」,猛然想起自己已经换了名字,慌忙改口说是「小狼」。话到此处,不由得瞪了真幸一眼。
「原来是小狼兄弟,幸会幸会!」郭暧握够了手,转头看了真幸一眼,问道:「这位先生不是中土人士吧?」
真幸笑道:「郭公子好眼力!在下是从日本来的阿倍真幸。」
「您就是阿倍先生?总算见到您了!」真幸正对他的反应感到奇怪,便听得郭子仪道:「老夫今日进宫参加此宴,不仅是因为皇上一定要老夫出席,亦是听说晁兄的侄子也是座上嘉宾,才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过来参加。今日一见,果然是仪表不凡啊。」
真幸闻言喜道:「原来郭将军也是仲麻吕叔叔的朋友啊!」
郭子仪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老夫一介武人,对吟诗作对不甚在行,没能像太白先生他们一般与令叔唱和,但我们在朝中共事多年,也算是有些……有些交情。」嘴里这么说着,却有些许尴尬的神情,自眼中一闪而过。
郭暧热情地道:「既然大家都是朋友,就一起坐吧!」
郭子仪闻言,为难地道:「老夫也很想这么说,不过阿倍先生他们是皇上特别邀请的贵宾,应该有更尊贵的位子,怎么好让他们陪我们父子坐呢?」
「郭将军太见外了!」小狗子道:「我早就听说您是平定安史乱事的名将,能和您坐在一起,荣幸都来不及呢,哪有什么贵贱之分?」转头问真幸道:「你说是不是?」
真幸点了点头,说道:「就连日本天皇都推崇您的战功,我们对您只有崇拜和仰慕啊!」
郭子仪被他们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既是如此,就请两位委屈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