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李豫的赏花邀请,真幸和小狗子一早就来到了御花园。
李豫招呼两人在亭中坐下,说道:「说到长安的牡丹,大家都推西明寺是第一,朕可不服气。御花园中的牡丹,无论品种、数量,西明寺都是远远不及啊!」
真幸笑道:「皇上也别动气,这其实是因为西明寺人人可进,御花园却只有皇上允许才能来呀。」
「说的也是。」李豫笑开了怀,说道:「难得今天风和日丽,良辰美景当前,若效古人煮酒论英雄,未免太杀风景,所以朕想邀两位贵宾煎茶赏花,如何?」
「皇上有此雅兴,在下自然愿意奉陪。」真幸转头对小狗子道:「你说对吗?」见小狗子没有答话,又问了一声:「小狼?」
「啊!是!是是!」小狗子回过神来,连声答是。他想起这御花园从前虽然常常经过,但从来不敢走进这亭子来,如今竟可以和当今皇帝一起坐在亭子里赏花,直是无法想象,才会一下子岔了神。
李豫对小狗子的失态一笑置之,双手一拍,便有一个侍女模样的人,捧着一套茶具和一个锦盒,缓缓步进亭来。只见她在几边跪了下来,将茶具一一放到几上,便抬起头来,对着小狗子一笑。
「李副……不,公主殿下!」小狗子大吃一惊。
李豫也吓了一跳,仔细一瞧,果然真是华阳,不由得瞪着眼道:「朕不是要春香来煎茶吗?怎么会是妳这小妮子?」
一名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的宫女从长廊那头慌慌张张地奔了过来,扑在地上连连叩头:「春香该死,公主她……公主她……」
华阳却似没听见春香的话,嗔道:「父皇也真是的,找小狼大哥来也不告诉本宫一声。」
李豫看着春香狼狈的模样,知道她被华阳打了,只得叹了口气,说道:「妳下去吧,这儿没妳的事了。」
「多谢皇上。」春香谢了恩,须臾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李豫皱了皱眉,说道:「华阳,做主子的,待下人要宽厚,朕不是告诫妳很多次了吗?」
「谁叫她不肯把茶具给本宫?」华阳嘟着嘴,打开锦盒,拈起一块茶饼。
小狗子突然站起身来,说道:「对不起,在下没有办法喝这个茶。」
在座三双眼睛一齐向他望去,李豫温言问道:「小狼先生,怎么了?」
小狗子看着华阳,语气沉痛地道:「由责打下人的手煮出来的茶,在下无法入口。」看见春香的遭遇,他就想起当年的翩翩,总是没来由地遭到宫人的鞭打,身上永远有来不及痊愈的伤痕。
华阳听了大是震惊,颤着声道:「你、你……」从来没有人敢当面指责她,就连李豫也对她百般迁就,却没想到第一个对她发怒的人,竟是她最不愿意得罪的人,当下泪水便在眼眶中滚来滚去。
李豫见小狗子将自己的爱女骂哭,不由得心头火起,怒道:「小子,你如此折辱朕的千金,难道是不想活了吗?」
小狗子迎上李豫的目光,大声说道:「在下不求名不求利,只求一个公道。至于一条贱命,八年前就该失去的,这几年算是多活的,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话才出口,他猛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未完成的心愿,但他相信翩翩一定会支持这样做的。
真幸明白小狗子的心情,令他意外的是,小狗子竟会干犯龙颜,怒责华阳,可见翩翩在小狗子心里,确实有无与伦比的份量。他看看华阳,只见她的珠泪已经滴落衣襟;再看看李豫,脸上的怒意也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钦佩。
李豫说道:「想不到小狼你年纪轻轻,竟有这般胆识,朕十分佩服。」自见到小狗子以来,给他的印象总是憨直,甚至有些痴傻,直到现下,才算发现小狗子的另一面,暗暗觉得此人甚有可取之处。
华阳伸袖拭了拭泪,哽咽道:「对不起,本宫不应该打骂下人。」
「向在下说对不起没有意义,」小狗子道:「应该要对那位春香小姐说吧。」
华阳咬着唇,点了点头。李豫叹了口气,着人唤来春香。
春香赶过来时,还以为皇帝要治她的罪,吓得全身直打哆嗦。更令她吃惊的是,公主居然执起她的手,哽咽道:「对不起,春香,本宫不应该打妳。」
一向刁蛮的公主居然向自己低头,春香心想,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还是,这只是在试探她?思及此处,春香惶恐不已,磕着头,连声说道:「不不不,春香侍候皇上、公主,要打要骂都是应该的!」
「春香小姐,婢仆也是人,也应该被当人看的。」小狗子插口道。
春香闻言,抬起头来看着小狗子。她自幼入宫,被打被骂都是家常便饭,第一次有人用「小姐」来称呼她,也第一次听到这么温暖的话语,几乎要热泪盈眶了。
「春香,妳这是不肯原谅本宫吗?」华阳等不到春香的答案,急急问道。
「不不不,小婢太欢喜了!谢谢公主殿下!」春香喜极而泣。
春香的回答终于让现场的气氛和缓下来,在座众人都笑逐颜开了。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匆匆从长廊那边过来,说道:「启禀皇上,慕容业到了。」
李豫笑道:「来的正好,这茶才刚要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