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曲1 飞翔的乐章

作者:木森Chiney 更新时间:2020/1/31 22:55:37 字数:4935

午后的阳光偷偷落在我的床边,要不是一阵风挑动窗帘,影子扰动了阳光的呼吸,我可能不会这么快从恍惚中醒来。

洁白的被子,洁白的天花板,手上连着输液管。

我大概是在医院。

转过头来,一阵熟悉的味道后是一抹调皮的短发,发梢微微卷起,衬着那张熟悉的脸上淡淡的笑意。

“林……”我差点从床上蹦起来,“不是……这是……?”

来人静静地坐在我的床边,熟悉的黄色卫衣和浅蓝发白的牛仔裤周边,是我太过熟悉的她,但她仍是笑,并不说话。

我才察觉有点儿不对劲。

“……是你?”

她轻轻点了下头,用十分高扬的语调问我 “好点儿了吗?”。我知道此时我的失望应该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并且由于刚才我的惊喜的衬托而更加垂头丧气,可是她不为所动,瞪大了眼还是盯着我。

“还行吧,就肚子还是痛。”我用漠然的语气回道。

“那我走了。”她冷不丁就从椅子上跳下来转身往门外走去。我连忙伸手想出声制止,却发不出声音。她走起路来毫无声响,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后,关上门的瞬间窗外猛地又窜进一阵风,把窗帘高高扬起,我才惊觉窗外的夕阳如此明媚。

我不久前才发现“她”的存在。

然而我与她的相识却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在林晓筱身体里的“她”该如何称呼、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我至今不解。

但他和林晓筱是完全不同的人,这点我可以确信。

毕竟只要林晓筱在我的视线里,我就不会盯着其他东西,这样说来直到那时候我才发现“她”的存在,还是不够敏锐啊。

和当下别无二致的午后的阳光,我在大课间的嘈杂声中昏昏欲睡。眼角的余光里,林晓筱挺直着背,在专心地看着课本。

她的周身笼罩着一层名为“安静”的光晕,我似乎能看到这安静的屏障里她的“专注”和她身上的气味一样从每一个毛孔中散发出来。并非一动不动的这个女孩子,却有着让人看到就清爽冷静下来的力量。时常有挑衅的男生故意去撞伸出课桌外的胳膊肘,她也只是微微抬起头瞥一眼,又钻进安静里。

“但是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前方爆发出一阵嘶吼。正想打个哈欠的我嘴刚张开,却分明听出这嘶吼中的怒意,硬生生把哈欠咽了回去。抬头的瞬间,我看到眼前正围着一群人。

“来了来了!牛哥把‘子曰’搬出来了!”刘俊贤拍着手,用更高的声音盖过了刚才的那一声吼叫。周围的男生女生听到响动,也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渐渐靠拢过去。

“牛哥”是大家给牛梓涵起的绰号,虽然叫哥,可这似乎是一种反讽。牛哥小时候似乎读过许多书,张口闭口就能引经据典,虽然老师说他的作文里胡引乱用,毫无逻辑,可我看过他写的东西后也得承认,他肚子里确实不少墨水。也许是小小年纪墨水喝的太多,牛哥的课桌和后桌之间需要留出两个身位的距离,才能容得下他的便便大腹。

其实他一点儿也不书呆子,也不爱出风头、不主动挑事。就是说话做事比较文弱,再加上有点儿胖,喜欢逗他玩的人便络绎不绝地找上门来。特别是刘俊贤,活跃爱闹,是挑事的主力军。

我饶有兴趣地准备在一旁观赏。

“来,牛哥,表演一下那个!”

“背一下圆周率!”一旁的女生拍着手说道。

“3.1415926……”牛哥正应答着,刘俊贤却大声打断,“哎哎哎,我们牛哥会背圆周率,是不是比他孔子厉害多了?”

“不许说孔子坏话!”牛哥紧紧抓着刘俊贤的袖子,“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做人要谦虚……”

“谦虚?这和谦虚有什么关系?”我思忖着,“也难怪老师说他老是用错名言。”

一只手从人群中伸出来,拍了一下牛哥的肩膀,趁着他回头的瞬间,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牛哥桌上的笔袋、课本忽然消失。人群背后手影翕动,无声地传递被掩盖在窃笑和呐喊中。

牛哥发现自己的笔袋不见了就连忙往地上看去,身体离开桌子抽屉的时候人群中又伸出几只手把他的书包拽了出来。几本课本落在牛哥的身上,而书包却也迅速地消失在人群里。

宛若配合娴熟的交响乐队,不需要指挥在场,在某种神秘力量的驱动下,大家吹奏出了默契的音符。

牛哥这才发现自己的东西被大家抢夺转移,用急切的目光四处搜寻,而乐手们也不再隐藏,长颈鹿形的笔袋在空中一次又一次地划出漂亮的抛物线,宛若弦乐器的琴弓准确地与琴弦摩擦振动出的音符。牛哥并没有起身,却握紧了拳头又张开手,嘴里用嘶吼的声音喊着“别弄!……还我!……”

书包传着传着就空了,落在我身旁的时候干瘪得没有发出声响。我转头看向林晓筱,她依然笼罩在安静的氛围里,身边的空气与正在上演的盛大交响乐间分出了明显的界线。

只是一个休止符而已。随着刘俊贤的一声“哎!子有没有曰过你的笔袋会消失啊!”的叫喊,大调进行曲似的音符倏然奏响,一阵风朝我的脸上劈来,我伸手下意识地一挡,牛哥的笔袋掉在了我的桌子上。

聚光灯一下子聚焦在我的身上。牛哥回过头来看我,他的额头上细细密密地出了汗,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呢喃着“还我……”之类的请求。我仿佛是被请上台的观众,这支交响乐队正自信地等待着配合我来一个即兴演出。

那么我能在这首华丽的曲子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吗。握住笔袋上长颈鹿的脖子的时候,我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我是班委啊,这样做会不会……”

然而演奏会并不会把时间留给我犹豫。大家的目光渐渐离开了我,教室上空又飞舞着几本课本的时候,我身上的聚光灯仿佛在慢慢黯淡。忽地一只手从窗户边的人群里举起,远远地朝着我挥了挥。

“既然被请到了台上,就不要浪费这个宝贵的机会吧。”脱手,笔袋准确地飞向举起的那只手,然后被那只手丢到了窗外。

我亲手敲响了那一捶定音鼓,于是音符骤起。悬浮在五层楼高的教室外的长颈鹿笔袋里,自动铅笔、橡皮、尺子、签字笔、修正带、瓶盖、玻璃珠、回形针……宛若音符散开,在五线谱的上加线上绽放后坠入低音谱号的乐句中。

“啪——”一声清脆的响指,音符骤然冻结,四散的文具漂浮在空中静止不动,周围的吵闹声也瞬间消失,牛哥挣脱人群冲向窗边的身影就这么以不平衡的姿势静止在了午后的阳光里。

“你还蛮开心的嘛。”熟悉的声音一下子接近自己的脸,吓得我从座位上站起。

是林晓筱。她俯身趴在我的桌旁,在我愣神的时候往我耳朵里吹出了这么一句话。

“林……”“嘴角还向上翘着呢,学习委员同学。”她打断我,竖起一根手指朝我嘴巴的方向划了划。

这是我与“她”的第一次见面。

同样的脸庞,同样的短发,发梢同样向内微微翘起,同样穿着黄色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同样的气味,眼睛……稍有些不同?似乎瞳孔里有着更多的光亮,又似乎是我的错觉。

“她”转过身向窗户走去,鞋子落在地上竟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和林晓筱一样的安静气氛笼罩在“她”的身上,但却更活跃一些。“她”走入阳光中的瞬间,尘埃似被惊扰地四散跳开,光线在“她”的头发上跳跃明灭,仿佛上浮呼吸的鱼。在这时间犹如完全静止的世界里,“她”在阳光里宛若唯一的生命力。

明明只是站在阳光里,就会让人想到“生生不息”这个词?

这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

她倚着窗,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话语轻声如水流,却又时有波澜溅跃。“你看,重力是个多么神奇的东西。散在空中的笔啊橡皮啊,最终都逃不过下坠的命运。”

“说到命运啊,你相信命运吗?”“她”目光仍落在静止于空中的文具上,手指勾着短发发梢,却好像在向我提问。

本该有太多疑问的我却好像被这股安静的氛围包裹了一样,只能徒劳地看着“她”。

“你……是谁?”半晌,我小声地憋出这一句不算是回答的回答。

“我啊……是呢,我是谁呢?”“她”回头笑着看我,“我是这个世界的敌人哦。”

好中二的回答。这是什么热血少年漫画的情节吗?在这样超现实的环境下,某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肯定不是林晓筱,但她们长得一模一样。或者说,“她”借用了林晓筱的身体?这是什么……人格分裂?

“你不好奇眼下的情况吗?”在我疑惑着的一瞬间,“她”出现在了我的背后,像最初出现在我课桌旁一样地朝我的耳朵吐出她清脆的声音。

“或者说,你死前没有遗言吗?”

寒冷的痛感在我脖子上游走。冰冷和疼痛让我的意识飞快地运转起来。

林晓筱那熟悉的味道在我身边弥漫开来,短发的发梢垂在了我的后颈上。而此刻,我被某种锐器抵住了脖子。我浑身紧绷,不敢回头或是低头,也不敢说一句话。

这是什么情况?人格分裂的林晓筱忽然发疯要杀我?我被一个女生用刀挟持了?

“那我动手咯?”

“为什么要杀我?”

“倏”地,她从鼻子里呼出一声轻笑。“原来你不明白啊。”她拿开抵在我脖子上的冰冷锐器,连带着林晓筱的气息和味道也百倍微弱下去,只一下,她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上。

抱着手的“她”并未多言,在下午的阳光里尘埃从“她”身边四散弹开。“她”的眼瞳发亮,目光在不远处停留了一下,似是暗示我过去看看。

我小心地绕开被定格在教室上空的飞舞的课本,躲开人群夸张而不平衡的姿势中伸出的手肘,把这个静谧的空间留在身后。然后探出身子看向隔壁教室。

我看见了另一个“我”。

同样静止的空间出现在隔壁的教室里,但定格的瞬间却和这里并不一样。身后传来清脆的响指,定格解除,时间像潮水一样涌入,在这个教室里飞速流逝。

“我”站起身来,拿着执勤班长的文件夹往讲台上走去。

“啪”地一下,“我”手中的文件夹在牛哥的头上弹起又落下,发出响亮的声音。

正背着课文的牛哥抬起头疑惑地看“我”,“我”却没有理睬他,而是喊了一声“大家认真早自习!”又气派十足地左右巡逻了起来。

“我”抬起头望向窗外,牛哥正好慢悠悠地路过。“哈喽~”,满脸笑意地,他打了声招呼。

“我”连忙回了一个笑脸,等他从窗户的轮廓里消失后,一声“笑什么笑,怪恶心的。” 却从“我”的嘴里迸出。

意识到牛哥还没走远,“我”连忙捂住了嘴关上了窗户,然而此刻的我可以清晰地看到牛哥楞在原地冻结着的笑脸。

“给我坐一下嘛~”四角凳“咵啦”套在牛哥头顶,刘俊贤压着四角凳想要爬上去,几下弹开牛哥一边叫疼一边挥舞的手,却忽然愣在了原地。

“我”抱着一叠作业本经过,对着刘俊贤笑了一下,说“挺有趣的”。然后把作业本放在了套在牛哥头顶上的四角凳上,“不错嘛”,抱着手欣赏了一下,“我”又拿起作业本转身离开。

于是刘俊贤笑得更开心了。

“来,值日生帮帮忙咯~”“我”拽着牛哥的卫衣帽子,把他拉到了“我”的桌前。

桌上是黑黢黢的铅笔印迹——那是“我”一天下来和同桌的杰作,各种漫画古诗和无意义的涂抹满满地占据了桌面。

“待会儿我来检查卫生哦~”说着我走向黑板,开始“练字”。

牛哥的橡皮因为沾满了石墨颗粒而乌黑光滑,他的手掌也点缀着不少乌黑锃亮的斑点。

“就还……挺……尴尬的呢。”我紧握着拳头,心情复杂。

我是该愤怒,还是该自责?仿佛鬼使神差般做出许多事情的我却没有意识到我做了些什么,这让我又很疑惑。

在那些瞬间里,我当时在想什么呢。

我转头看向林晓筱,或者说,“她”,但“她”仍是一语不发,目光落在远方无法聚焦的点上,嘴里含着不知道从哪儿弄的棒棒糖。

但就因为这样,“她”要杀我?

“杀”这个字眼,十分不真实。此刻想来,“杀”和死亡,对我来说依然飘渺无比。

如果是因为这些事情就要杀我,说实话我不太甘心。这些个莫名其妙的扭曲的“我”此刻就在我的眼前,我想知道他们究竟在想什么。我甚至想现在就冲上去扇他们几巴掌,让他们断掉的理性重新连接起来。但我依然不觉得因为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我就要被杀。

而且还是被林晓筱杀。尽管“她”并不是林晓筱,但这还是让我觉得很难受。

就在我眼前的这个“我”令我觉得厌烦。那周身散发的轻浮的笑意让我从心底里否认这是自己。

我迈出了一步,尽管不太确定自己想要做什么,但我朝“我”迈出了一步,然后,我听见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不行哟。”“她”轻声说道。

一声清脆的响指,聒噪从四面八方传来。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眼前的所有静止宛若玻璃碎裂般地消失,迸发喷涌而来的是无限的生机,这是时间流动带来的熟悉的灵韵感,我此刻身处走廊,午后的阳光盛大而温暖,教室里牛哥正趴在窗边哀嚎,人群散作鸟兽状。

“嗨!——夏鸿——”

糟了,下意识地侧过身子护住肚子却已经来不及,眼前闪来一个硕大的身影,背后一阵剧痛,随后是肚子上一阵剧痛。

“要死!”

这大概是我晕倒前最后一个念头。

“不行哟,你和过去的你不能见面,不然会引发时间悖论的哦。”

病房门外,“她”的声音闷闷的,却又有一种令人安静的清晰感。

“虽然依然有很多问题,不过我还是问这个吧。”我自觉应该比初次见面时沉稳了一点,就尽量不让自己的思绪随着“她”周身的安静氛围沉默下来,于是我坐起身子如是说道。

“那么你到底是谁?”

“我是绝对的正义。”

不假思索的回答,可是怎么还是那么中二啊!

“哦对啦,你的命我已经取走了哟。”

我脖子一凉,猛地低头,一个金属光泽的小东西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这是……

小号的号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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