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车上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托尼会来这里?如果真的要捋一下职责分配的话,托尼现在应该还在里昂的总部对着自己的键盘输出,根本没有来到这里的必要。但是要说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也没有理由,因为他的确属于恐怖袭击案子的调查组……可总有那么种违和感,因为这是我已知他第一次来到现场。
“蒋海诚,这次特例带你来医院,看在你还有功劳上。”
坐在公务车前排的王先生转头盯着我,用自己的眼神嘱咐着我不要再给他搞出什么幺蛾子还。
公务车上连带司机总共用六个人,除了我、托尼和王先生之外,都是当地的警务人员,我们正在前往那个男孩所在的医院。那个男孩还没有清醒过来,我们只是去探望一下,就算他清醒过来了我们也不太可能从一个小男孩的口中了解事情的经过。
“各位,到了到了。”
司机将车子倒入车位,熄火后示意我们改下车了。我们下车后穿过停车场,不紧不慢地走进医院的大门。站在门口等待我们的护士示意我们在大厅的询问台休息片刻,待会儿就会有人下来接我们上去,她还告诉我们了一件令人惊喜的事情,就是男孩在几分钟前就恢复了意识。
“说起来那个孩子的后脖颈有一个淡紫色的梅花状胎记来着?”
我问了下护士,护士表示虽然自己对形状记得不是很清楚,但的确是有一块淡紫色的胎记。这是我在救出那个孩子时看到的,也是我留下的唯一的记忆了。
“还有多久,我们现在可以去了么?”
“好像是说为了稳定男孩的情绪,不太好让各位进入病房,请你们继续在这里等待一会儿。”
就在我准备起身去厕所的时候,楼梯口那边传来了一些骚动。我停下脚步,和同事们一起看着那边。突然,一个穿着崭新便服的男孩从楼梯的转角冲了下来,与其说是冲,还不如说是一个大跳直接跳了下来。
正当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男孩已经冲过了我们身边,并向着大门的方向冲了过去,在这途中撞到了起身向我走来的托尼,差点直接将托尼撞倒。男孩一个踉跄,但并没有摔倒,他依旧冲出了大门。
就在他冲出大门的那一刻,我们才反应过来这个男孩正是这场空难的唯一幸存者。我率先跟随着男孩的脚步冲了出去,刹那间男孩已经冲出了近百米的距离,他正在冲着只有他的身材才可以钻过的装饰用栅栏跑去,我一边喊着“抓住那个小孩!”一边缩短与他的距离。就差一点了,可已经无济于事了,那个男孩穿过了栅栏,翻过了围墙,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中。
“这是在搞什么?该死!”
我气愤地站在原地,大声向着墙外喊着“给我回来!”,但那个男孩应该已经跑远了吧。
所以他这是闹得哪一出啊!?为什么没有医护人员拦住他!?我转身快步走回医院的大厅里,而眼前的情形却让我百般疑惑。
数名记者将话筒对准医生,医生和护士则露出了非常抱歉的表情。
“虹桥机场空难中幸存的唯一的男孩,因为烧伤面积过大,并且吸入不良气体过多,在经过数天抢救之后无果,最终离开了人世……”
就在同时,我的同事们就像是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样,悼念着男孩。
“开什么玩笑!”
我冲进人群中,揪住将那名医生的脖领,将他重重地摁在了墙上。
“蒋海诚!你在做什么!?”
王先生和几个同事推开人群,直奔着我走了过来,他们把我强行控制了起来。为什么?明明那个男孩就在我的眼前,我们的眼前跑过!
“托尼!刚才那个男孩撞到了你身上!你不会不记得!”
而这里唯一和男孩有肢体接触的托尼,却摆明了忘掉了这件事。他不解地看着我,那个眼神中包含着不解……和让我捉摸不透的情绪。
“恩佐先生,您刚才因为受不了男孩去世的事实,冲了出去……”
“该死!那个男孩……对了!监控!你们大厅有监控的!”
我指着头顶上的监控摄像头,只要有这个,就可以说通了!那个男孩绝对还活着,不仅活着,连伤都没有!
可就在几分钟后,监控录像在我们眼前播放的时候,我混乱了。这到底是怎么……我站在卫生间门口,护士过来和我说了几句话,我就疯狂地跑了出去……可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没有疯……
“那边大街的监控摄像,大街的!”
“够了!蒋海诚!现在开始你给我下课!自己回北京吧!”
“可我真的,看见了他……”
站在屏幕前的我,感受着众人迷惑的目光,他们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一样,这种滋味让人无法冷静。难道我真的出现幻觉了?不会的,绝对不会的!那个男孩……
“我……回北京,抱歉刚才没有控制住自己。”
“我能明白,那个孩子是你冲进火海……”
可能是我劳累过头了吧……
“我现在就叫车,订一张回北京的机票,自己订。”
我转身回到了车上,重重地关上了车门,那个声音就像是一声在防爆球中爆炸的炸弹一样,让我打了个寒颤。托尼也跟着我一同来到了车上,他坐到了后排我的对角方位。我们一言不发地等待着司机起步。
“我来送你。”
“谢谢,托尼。”
我让司机连带绕到我的酒店,不过因为行李几乎为0,所以我只花了几分钟就完成了退房。我和托尼这一路上谁都没有出声,车内的隔音很好,如果要没有音响里的歌,空气可能凝固起来。
几十分钟后,司机把我放到了浦东机场的出发口,托尼也随我下了车,但是他没有跟着我走进候机楼。
“你相信那个男孩还活着?”
他盯着我的胸口,那个眼神我依旧无法读懂。
“那个男孩从楼梯口冲了下来,撞到了你的身上,我追了出去,他逃走了……不过这些都是我的幻想吧。”
他笑了笑,然后向我挥手。
“下次见,恩佐先生。”
“拜拜。”
说完,我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候机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