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生活在这个箱庭之中的古老生物,都会记得那样一天:整片蓝色苍穹蓦然间,化作混沌的灰色,顺带将整个箱庭,染成毫无生机的灰色,时不时闪过一颗金色的太阳勉强为这个世界带来一丝的光亮,却显得更加死气沉沉,仿佛在宣告这个世界的终结一般。
这种现象出现时,被神明赋予永生的九大生物,给予永恒存在的四大种族,飞速聚集世界树顶端,这个箱庭的最高处,商议着关于这般怪像的对策。
“这般景象,着实有些怪异啊……”青发青瞳,身着青色长袍的孔摩看了眼天空,正对上那颗太阳,或者说,瞳孔。
经过各种族的排查,发现那颗太阳,不过是某个不知名生物的眼睛罢了,时刻监视着关于这个箱庭内的一切,不知道为何,这种注视总让孔摩感觉不舒服。
“你们觉得这次是什么?”打理着自己漆黑羽毛的路西法随口一问,伸了个懒腰,紧身的白衣将姣好的身姿衬托的更加引人遐想,虽然头生犄角,却完全不影响她的美貌,“这个纪元是刚刚经历一次灭世的箱庭……我觉得我们要有大灾难了哟……”
“……”金袍男子不说话,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同为金色的眼睛出神,其他人见罢,也和他一般,仰起头,“两个了。”
一瞬间天空中出现了两个金色的太阳,让原本灰暗的箱庭世界更加明亮了几分,同时厄苍皱了一下眉,被孔摩看在眼里。
“厄苍,你肯定感受到了什么对吧?”孔摩突然笑着看向眉头紧锁的厄苍,“凭你那厄难苍生,吞噬十亿生灵的本尊,绝对能感受到什么吧?啊?”
厄苍面无表情,淡淡地回了一句:“彼此,与你这搅乱凡世,最终也没挽回心上人的孔摩比起来,我还差了些。”孔摩眼角不可觉察地一抽,两人开始针锋相对,互爆黑料,仿佛下一刻就要动起手来了。
“明明来自同一个纪元,却一点也不知道互相珍惜,唉,你说这些旧东方的生灵怎么这么麻烦呢?是吧,路西法。”扑动着狐耳,脖子上挂着一块勾玉的九尾紧紧地抱着路西法。
“你先放开我……我们没有那么熟吧!”路西法使劲要把身边这个摇晃着尾巴,还在发出“呲哈呲哈”的奇怪声音的九尾推开,“而且你也是东方的吧!”
“不一样啦不一样啦!人家可是深入学习了西方的各类文明,切身体验到东方的腐朽,然后开启新时代的九尾大人呐!”华服的九尾丝毫没有放开的意图,反而抱得更紧了些,眼里冒出粉色的爱心,一副痴汉相,“来吧!让我们更加深入的交流一下吧~”
“切!”白色西装的恩特普瑞斯发出不屑的声音,火花在他手中一闪一闪,身后背着一把少见的猎弓:金属的弓身与金色的弓弦展示出一种科技的美感,“背弃师门,忘恩负义也能被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少见少见。”说完,摘下自己的礼帽,将目光投向九尾,眼里充满蔑视。后者黑着脸,一副快要炸毛了的样子!
“尽管不得不承认当时九尾取得的一些成就,但最终属于东方的时代还是降临了哦。”一袭月白长衫,手持一柄油纸伞的仙逸说着,腰间的药壶摇晃了一下,“而且,九尾你取得的所谓的成就,只是建立在杀戮与掠夺之上吧?是注定了要昙花一现的。”杀伤力非常足,至少让九尾松开了紧勒着路西法的手,而后者已经快昏过去了。
“你们两个……想!打!一!架!吗?!”九尾已经彻底炸毛了,蓬松的尾巴竖了起来,张牙舞爪,似乎下一刻就要扑上去了。
明显,这三人也来自同一个纪元
“……”眼见场内分割起来的两块“战场”,一身青色战铠的女武神布伦希尔德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与自己关系不错的智慧女神雅典娜,对方也是战铠加身,手持金色的长枪与金色的圆盾。
不过对方没有注意布伦希尔德的目光,而是死死地顶住了场中另一个身影,简单的亚麻长衫,淡金色的长发,红色的披肩,正挽弓搭箭,圣箭凝聚于金色的长弓上,正是大天使长加百列,目标直指场中不断劝架的路西法。
两人一同扑了上去,布伦希尔德紧紧搂住加百列的腰使劲往后拽,而雅典娜用自己的圣盾和圣枪将加百列的双手缚住,两人同时大喊:“冷静,一定要冷静!”“放开我,机会难得!”加百列想要挣脱两人的束缚,于是三人又纠缠在一起了。
“……”看着场中被分割成三块的混乱局面,四大种族的族长默契地互相对视一眼,谁也不愿意出声劝阻,毕竟,除了那位还在沉睡的神,从未见过有谁能让这些人安静下来……或许现在这个局面,神明大人也不愿意管。
“咳……没想到会这么严重……那么诸位,我们是否应当提前按照原定计划进行会议呢?”第一个纪元内被赋予永恒的光明教廷的教皇率先开口,侍奉光明的他们最大的特性就是不畏强权,说白了就是头铁。
“你还能有办法让这群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安静下来吗?除了神明大人,就没见过他们对谁服过软。”手持金色长剑的龙族公主说道,黄金竖瞳中,充满无奈。高挑的身材,玲珑有致,黄金般的战甲覆盖全身,却丝毫不影响其本人的美感。第二个纪元中,被赋予永恒的种族,龙族。
“不过祂还在睡觉吧?估计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坐在一个巨大机械球上的红衣女孩,她是机械之国国主艾萨克,咬了一口手上红彤彤的苹果,另外三颗较小的机械球环绕在身边。除了乱糟糟的头发,和少了一只的白色长袜,其实还是很有身为机械之国国主的样子的。
至少在她身上,流动着恐怖的能量,而正是这种能量整个机械之国才得以运作,那里只有人造的生命,是一个真正的机械之国。
“……实在难以面对,我们的世界居然是被这样一群人守护着……”冰灵族族长趴在自己随身的雪白大玩偶上,玩偶样式奇特:除了圆滚滚的身子,就只有两只几乎有身体一半大的白色耳朵。
身为永生者,唯一的义务就是守护这片天地,他们与这个箱庭链接在一起,因此得到永生。
而永恒种族就比较麻烦,他们有时候要充当救世主的角色,因为实在那九位出手后不好解释,得有个人站出去,光明教廷就经常这样干。
有时候要充当灭世者的角色,因为某些种族作死想弑杀神明或者毁灭箱庭之类的,也是那九位出手,要有个背
锅的,经常是龙族去扮演。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黑龙尼德霍格表示愤懑。
机械之国和冰灵族充当两类角色都少,前者只能在对方发展科技到一定地步,表演个人类内部分裂啥的。后者只能降下某些“天灾”。
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所有生物不得踏出箱庭,对等的是所有外来者无法进入箱庭。这似乎是一条铁则,至少那位神明把这个当成铁则。至于背后的原因,没人知道。
“……”“……”四个人默契地沉默下来。然后飞快地开始交流意见,最后得出结论:“还是做好最大努力的准备,按灭世演习和救世演习那种程度吧,那九位暂时指望不上了。”
其实九个人也是知道分寸,毕竟时间久到所有恩怨都可以消失的那种地步,再提出来,仅仅只是为了让彼此之间,没有那么多陌生感……
但很可惜,至少后面发生的事情,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
————————
巨神族降临了,十道星光接通了天地。为首的一道最为明亮,充满暴戾之感。
“……儡神,我巨神族,回来了!”浑厚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
“听到了。”神明自虚空踏出,笼罩在法则之光中,辨不出身形,洁白的长衣披在身上,黑色的长发飘荡在空中,“当年我就不该放你们离开。”
是的,巨神族,诞生在箱庭内的第一个种族,他们有着无比强大的神力,几乎比肩于神明,他们向神明请愿,希望离开箱庭,去往星辰大海。
那时候,神明作为新生的幼神并不懂得太多,犯了很多错误,而巨神的离去,是其中最大的错误。
“当初应该说过,离去之后,永远不能再踏入箱庭一步。现在,你们打破约定了,战争星灵——潘森。”神明站在那里,双眸紧闭。
“……”光柱散去,潘森,这位手持长矛圆盾,身披铠甲的巨神族首领沉默,随后又开口,“不得已而为之,你可知我等离去此些年间,所遭遇的?”
“大概猜得到,像这个。”祂抬起手,指了指依旧笼罩于昏暗中的天空,“没想到你们能控制住铸星龙主,潘森,你们巨神族,已经扩张到什么地步了?”
“……这只是其中之一。”潘森摇了摇头,“自我们离开这里,不断有族人死去,却没有新生儿出世。”
“哦?”神明皱了皱眉,双眸依旧紧闭,“所以你回来了?”
“我的族人,包括我在内,只剩下十位。”潘森的声音听不出悲喜,“我们只想回到故乡,即便打破约定。”
“但目的不止于此吧?”神明笑了,衣衫无风而动。
“是的,我们要毁了这个虚假的世界。”潘森看向神明,“这里,只是一个牢笼……不仅对我们,对你也是一样。”
这句话很有深意,祂知道对方已经知道了某些箱庭的秘密,但可能,不知道神明,与箱庭之间有着多么不可分割的关系。
“…………”长长的沉默,神明似乎叹了口气,“你说的没错,但我的职责,只能让我守护它。”
“动手!”潘森一声令下,其他九道光柱分散开来,消失在天际。
————————
“他们在说什么?”九尾茫然地看向其他人。
“一个远古的秘辛罢了……”厄苍与孔摩对视一眼,这两人来自最初纪元,自然比其他人知道的略多一点,后者叹了口气说道,“关于神明与世界,还有幼神……”
“不论如何,我们也只能履行承诺。”路西法张开漆黑的羽翼,消失在某个星灵离去的方向。
“这可真是麻烦……”恩特普瑞斯拉低帽檐,同样消失在天边。
“是啊……走吧。”仙逸叹息着,动身离去,其他人也分散开来,至少,他们都清楚,这将是场恶战。
“动手吧,潘森。”神明没有睁开眼睛,或者说神明早就失去了双眼。
“在此之前,我有个问题,你的眼睛?”
“……送了个人离开,他想带我走,只可惜没想到我与箱庭是如此紧密的联系,只带走了我的双眼和这里的一部分。”祂轻描淡写,仿佛那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般,“否则,你以为你真的能回到这里吗?”
“或许吧……”潘森给出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假如箱庭未毁,我将报答您曾经的恩情,送您一份礼物。”
“来吧!”祂招了招手,万千银丝化作长枪,破空袭向潘森,潘森举盾相迎。
自整个箱庭诞生以来,可能从未有过如此辉煌灿烂的决战了,在后世最古老的古籍中,这场战争也不过仅有只言片语的记载,它是,神坠之战。
对于地面上仅存的生灵来说,这场战争便是昏暗天空中一再照亮天穹的闪光。闪电在云层之中一而再再而三的照亮云间的空隙,阵阵雷声如同不知名生物的咆哮,响彻天地。
对于二者来说,每一次的碰撞都是法则与法则间的交织,然后迅速地湮灭。自天穹打至大地,又从地面卷袭而过,每一次的碰撞都是雷火交织,形成恐怖的气旋,在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迹,也割伤决战的彼此。
空气中时常传来二者恐怖的音爆声,他们上升至天穹,钻破云层,又以极快的速度划过海面,滔天的巨浪在二者离开后数秒才达到最高高度。
而在某一次划破云层的碰撞中,他们如同流星一般坠落,落向海面。
在还未触及海面时,“寒冰!”言出则法随,整个海面被封冻住了,灼热的鲜血滴在冰面上,潘森无法站起身体,他就这么躺在那里。
祂立于冰上,尽管衣物大部分已经破损,破损的地方露出恐怖的伤口,一道自左锁骨划至腰间的斜口,是潘森留给神的最大的伤害,但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你输了。”祂开口道。潘森笑了笑,尽管在他鲜血淋漓的脸上显得分外狰狞:“还没有……!”“昂!”低沉的龙吟声,天空开始飞快地滚动起来,整片天地间充斥着沉重的风声,似乎这个世界不堪重负,要即刻崩溃一般。
“啧……”神明皱了皱眉,升至天空,看着那颗庞大到覆盖天空的龙首,一颗金色的王冠在空中浮浮沉沉。
“居然被这么低劣的方式控制,铸星,你也太傻了!”
铸星龙主张开它的巨口,整片大地都覆盖在阴影之中,神在它面前,仿佛是一粒尘埃。
神明迎了上去,伸出右手,似乎要触碰它的头颅,这是一幅难以想象的画面,更像一个人对着天空伸出他的手,似乎,要触摸星辰。
“咔哒—”皇冠破碎,铸星龙主眼中恢复部分神智,“是你啊……小家伙……”犹如雷鸣般的声音响彻。
神明笑着点点头:“是我……唔……”
在神明飞向天空的那一刻,潘森立刻挣扎着站了起来,手中的长矛溢出无可形容的颜色,仿佛包含了一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变换着:“星灵,归位!”
同时,九尾看着已经被自己用妖海战术耗得昏在地上的暮光星灵突然发出灿烂的光芒,然后消失在空气中。“什么?居然跑了?!”
厄苍的本尊,一颗接通天地的黄金巨树,星灵原本被刺穿于树顶,却突然化作光芒,消失了。
孔摩,青羽孔雀,口中衔着的星灵也是这般消失。
甚至已经被装进逸仙药壶的星灵都这样消失了。永生者心中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所有星灵全部,凝聚在了潘森的长矛之上。
“这是我等倾尽所有,送您的礼物!接下吧!无铭!”潘森大吼一声,叫出了神明真正的名字,身形消失,融入长矛灿烂的光芒之中。
来不及反应,无铭被贯穿了,长矛带着祂钉在了天穹之上,祂只能感觉到,力量与神性在飞快地流逝,前者是祂的外在,而后者是祂的本源此时一同在消逝,这意味着神明的死亡:“切……终于到了……尽头吗?”这便是无铭脑海中,最后一个想法,大概解脱了吧………
“嗷昂!!”铸星龙主暴怒的吼声,狂暴的混沌龙息自它口中喷涌而出,席卷了整个箱庭内。它只知道,救了自己,曾经陪伴自己游于星海间的小家伙,气息消失了,而自己仅仅只能看着……来不及过多思考,它做出了可怕的决定:既然祂不在,那这个箱庭,没有存在的必要。
箱庭最早被创造出来的时候,铸星龙主就在旁边围观。箱庭的创造者进入造物之中,创造了最完美的人偶,对它说:“这便是之后,这里的管理者,你也会有个朋友了。”然后,这创造者,就离开了。
人偶精致无双,锦衣华服,眼角绘珠泪,向着铸星龙主盈盈下拜:“你好,我是……无铭。”
铸星龙主第一次感受到,名为喜悦的情绪,它带着这人偶,遨游星海,甚至亲手铸造一片星空置于箱庭内。这就是它,唯一一个朋友。
“这是什么……”四大种族联手组成的防护,被狂暴的龙息轻易撕裂,然后所有人归于混沌。即便是永生者,也难以抵挡,“这就是末日吗?”九位永生者,和四个永恒种族,终于在这一天,迎来了终结。
若是有人能在宇宙层面,观测这个箱庭,就会发现,铸星龙主离去了,而此时的箱庭,千疮百孔,破烂不堪,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破灭的世界,对于某些游荡在星空的邪神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地方了,但铸星龙主的气息,却让它们只能在外徘徊。
但是,生命,永远是最顽强的东西,即便是龙主,也无法催毁他们,生命的种子,又在箱庭中,开始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