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波同学?”洞木光拍了拍从教室冷清下来后就一直对着门口发呆的绫波丽的肩膀,“要清校了,你不走吗?”
“我在等我的监护人。”绫波丽抬头答道。
“诶,他知道今天学校停课吗?”
“我不知道。”
“唔,那我们还是先走吧,不然一会儿老师来赶人了就很添麻烦了。”洞木光挠挠头。
“他说过一会儿见了。”绫波丽轻轻地回道。
“我们这样也是没办法嘛,你的监护人也一定会理解的不是吗?”
“我不知道。”
“嗨,没关系的,一般来说都会这样的。”洞木光拍拍自己的后脑勺肯定地说着。
“喂!班长大人!你还不走啊?!”铃原东治大大咧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吓了洞木光一激灵,她立马就把手放下,提起肩膀,鼓着脸颊盯向了东治。
“要走就快点走啦!管我干嘛!”
“你不也在管别人走不走吗!”
“我是班长!”
“好好好,班长大人!”东治手不断撑着桌子,跑到了洞木光和绫波丽身边。
“喂!别在教室里跑!”
“行行行!下次注意。”东治不耐烦地照例回了这句,然后开始向二人悄声解释着自己发现的惊天秘密,“嘿,你们知道学校停课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吗?”
“切,不就是设备维修吗。”洞木光不屑道。
“你真相信这种鬼话啊?绫波同学这么冷静,肯定不会瞎信这种借口的吧?”
绫波丽抬头面向东治,无神地说:“我不知道。”
“嗨,要是都知道了那不就不叫秘密了嘛!”东治得意地兴奋了起来,“我来告诉你们吧!”
“喂!东治!还要多久啊!”东治刚稍稍消停下来,相田剑介又嚎起来了。
“马上就好!”东治冲着门口一喊,随后又面向了二人。
“最好快点儿。”洞木光的耐心快被耗光了。
“我这不在说嘛!”东治嘟嘟嘴,“其实啊,我们学校闹鬼了!”
“哈?”东治得意的宣布却换来了班长这一如既往的不屑。于是他又说道:“别不相信,我可是亲眼所见!就在今天早上!那个人没有脚步声,连影子都很淡,更重要的是,他在监控没法儿出现在监控摄像头里!”
“哼,一般来说这种传言不都该反过来的吗?”洞木光继续鄙视着东治。
“鬼的事情人怎么可能知道得完呢?要不是今天早上亲眼看见了,我才不信这些鬼魂传说呢!现在我终于懂了,就是因为这些流言和你这样的,人们才不相信鬼魂呢!”
“什么叫‘你这样的’?”
“哼!爱信不信!再不走就留这儿喂鬼吧!”
“你!哎,绫波同学?”洞木光抬起手,可东治已经跑远,她只好放松身子,看向绫波丽,“别信东治的鬼话,他就是个纯粹的笨蛋,不过我们确实该走了。你的监护人现在如果等不到你的话他一定会回家等你的。”
“这样吗?”面对洞木光的好意,绫波丽疑惑地回复。
“对啊,都是这样的。”洞木光再次肯定。
“那,这是命令吗?”
“诶?命令?啊不,不过我们确实必须走了,不然等会儿老师会来把我们赶走的。”
“好吧。”听罢,绫波丽若有所思地拎起早已收拾好的书包,跟在洞木光身后离开了教室。
走到校门口,洞木光发现东治和剑介两人站在马路中央,进行着他们惯例的耍宝活动,可怜的班长不得不让扔下绫波丽,一次走上去,把二人拽回了人行道。
“喂!你们到底干什么啊!”
“嘿,你不觉得能站在马路中间完全不用担心会从旁边窜出一辆车来的体验很稀奇吗?”
“就算是也别这么张扬啊!就算不会出事儿也很不好的!”
“知道了!知道了!班长大人!”一听这例行的搪塞话,洞木光也不再白费力气地继续劝阻这两个蠢货了,她看看四周,现在士兵们已经完成了出勤,巡逻队伍还没来到学校周围,在附近办公的大人们也各干各的,在这一片刻,学校门口的确成了个三不管似的僻静地方——如果没有那两个吵吵闹闹的蠢蛋的话。
正当她回过头去看向绫波丽时,剑介又一次把她叫住了。“班长,今天老师好像叫我们一定不要独自去游乐园玩儿是吧?”
“简直就是求我们一起去那儿!”东治补充道。
“喂!不要明知故问!也不要钻字眼儿好不!”
“切!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而已!其实你也很想去是不是?”东治对着旁边吹了声哨。
“你们!”洞木光把话憋了回去,她无法否认。
“绫波同学要一起来吗?”正当洞木光又一次回过头想询问绫波丽时,两人已经推推搡搡地把绫波丽拽入了队伍,她的脸上的气鼓地快要把自己的眼睛陷进去了。但是她心里却松了劲儿,1年A班的班长泄了泄气,凑到了绫波丽附近,欢笑地对着她说:“绫波同学?一起去吧?”
绫波丽的眼神依旧茫然而涣散,洞木光在她再一次开口,弄得自己不置可否前说道:“毕竟得有人看着这两个笨蛋嘛!而且一个人回家也不安全,你的监护人现在也不在家对吧?一起去吧!”
“是命令吗?”绫波丽还是这么让人难以应付。洞木光都觉得她有些不近人情了。
“命令?真酷的说法儿!”剑介开玩笑道,“她是班长,班长能命令我们不?”
“Yes,madem!”东治也接话儿道。
“好吧。”绫波丽看似是同意了,于是这四个小孩儿闹糟糟地往着游乐园走去。
在他们到达门口时,东治和剑介不出所料地欢呼雀跃,就差上天了,而绫波丽则看向一边,洞木光察觉到了,于是她放下徒劳拉住二人的尝试,走近了绫波丽:“你在看什么呢?绫波同学?一起去玩吧?”不期待绫波丽会不会积极答复她,洞木光顺着绫波丽的眼光看到了一个坐在秋千上,双手死死抓住铁链的女孩儿。她穿着他们学校的制服,无疑是他们的同学。
1年A班班长走到了女孩儿附近,这孩子低沉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地面。洞木光打量着这女孩儿,慢慢从她死死抓着铁链的手,筋肉绷起的手臂,到她低垂的头,她终于想起了女孩儿的身份。
“嘿,你在干嘛呢?”洞木光犹犹豫豫地问道。
女孩儿抬起头看向她,洞木光本以为绫波丽的那份冷淡已经是她想象中的极限了,可这次她还是被吓着了。女孩儿毫无生命力的眼神引起了她生理本能的厌恶,而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女孩儿。那些事情根本不是她能管得了的,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失去了一切的同学。
“还是早点回家去吧。最近已经有同学失踪的事儿了。”洞木光怯生生地说完,就快步走回了三人的队伍。直到他们进到游乐园深处,她都觉得那女孩儿的目的在死死盯着自己,刺痛着她的脊梁。
终于,在沉寂中备受煎熬的A班班长侧身回头看向了秋千。她究竟怎样了呢?又会怎样呢?洞木光完全无法从那隐约闪烁在视线里的秋千栏杆找到答案,而那个没心没肺的笨蛋还是不出所料地把她拉到了游乐场,拉到了他身边。
“喂!好不容易混进来了,总得好好想想该玩儿什么吧?”
“虽然完全没人在意我们就是了。”剑介不断把摄像机盖儿打开了又合上。
“喂!喂!喂!你们两个把我们拉到这儿来还完全不知道之后要干嘛?”洞木光翻了翻白眼儿,虽然这并不出她所料。期待这两个人有什么规划简直就跟剑介那眼镜儿以为自己可以潜入军事禁区一样天真。
“哈哈哈,不过漫无目的才是游乐园嘛!”
“唔!算了!绫波同学,我们走!别管这俩了!”
“我没有管他们。”
“我可没要你管!”
“啊啊!我快疯了!走吧,绫波同学,我们去你的住处吧?”
“我和,陶德约好了在学校一会儿见。”
“哦,原来绫波同学的监护人是陶德叔叔啊。好的,我们先去校门口等等看吧。”
“小心别被奇怪的人给拐跑了哟!”
“担心你们自己吧!”洞木光气到根本没听清究竟是谁又想呛她,她真不该跟这两人纠缠上。随后便拉着绫波丽,丢下句“走,咱们别理他们两个木鱼脑子。”往来时的路走去。
“切——真扫兴。”
“对啊,明明是个大开眼界的大好机会。”
“喂...你溜进来是为了大开眼界?”
“要是我们真的得‘溜’进来就好了。”
“真是的,没什么人想拦着咱们不是更好吗......”
“是啊。但是这样一点儿也不刺激,还没啥吸引力。”
“这儿又不是什么军工厂......”
剑介和东治,这对儿拌嘴撒泼儿跟个玩儿石头剪刀布的双头食人魔似的的朋友,在这个并不怎么欢迎小孩子的游乐园里也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他们一路吵吵着逛完了一大圈儿设施都找不着想玩儿的东西,简直就像是在两个完全忘记了自己鱼钩的钓鱼爱好者。
“我说,你们两个说的话都够海明威写完一部短书了。”当他们终于停在了一个打气枪店门前时,一个席地而坐,青年模样的人背靠着长椅的一角冲他们说了一句。“你们妈妈呢?怎么会放你们进来这儿?”
“额,我......”
“没妈?反正我也不喜欢我妈,所以我们扯平了。”青年人顿了顿,“你们如果找不到玩什么可以晚点儿来,到时候这儿要用那些大楼玩俄罗斯方块儿。”说完话后,那青年人忽然抬了抬头,然后往前伸了伸手,做出一副似乎要下雨了的架势。“如果一会儿下雨了的话可以到那边的酒馆去,我想你会很受欢迎的。”他起身冲着东治点了点头,转了转眼珠子,补了一句,“不过好像做不了我朋友。”说罢,便起身离开。
东治和剑介有些没缓过神儿来,这人的话很奇怪,但却激起了他们的兴趣,“剑介,你听到了吧?”
“嗯。”
“绝对有秘密!”
“是的。”
“走吧!跟上他!”
他们刚商量完,就听见一声巨响从青年人所指的方向传来。玻璃碎裂、木头折断的响声把二人的好奇拉到了顶点,这可能是一场货真价实的帮派火并!
他们很快便跑到了声音传来的地方,那是一个被胡乱啃咬后的面包一样的木质小屋,在这第三新东京市里简直就是宝藏一样的存在;而一辆酷似擎天柱的大卡车则像个锥子似的扎进了屋子,卡车的集装箱后,一堆人围在那儿看着一个似乎是他们头儿的人拿着撬棍殴打着几个被绑着的家伙,而另一些站不起来的家伙则被其他人架上了集装箱。
那个头儿似的人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悠闲散布一样把撬棍架在自己肩上,时不时往着周围被麻绳捆得竹竿样子的人身上来这么一下。他选的都是四周、胸脯之类骨头明显的地方,并且很熟练地避开了脊椎。他的神情并不愉快,也不愤怒,但哪怕是从东治、剑介他们那儿也可以看出他沉重的呼吸。
在几下把剩余的竹竿儿也打得站不起来之后,那人便把撬棍随手扔到一边,而其中一个围观者则稳稳接下这根棍子,跑到副驾驶位的门口快速上车,其他人也各自抓着自己负责的东西爬上了集装箱。
在卡车开离之后,东治和剑介的肌肉才松弛了下来,一阵酸痛感席卷了二人全身。剑介明显有些失望,他本以为还可以捡到一两个弹壳之类的。
“本来还以为你们两个救了我一命,不过现在看上去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儿啊。”
后面传来的声音又吓得二人一激灵,不过他们很快便反应过来——这是刚才那个青年的声音。
“反正我又不是什么混邪教的。”那青年人靠着墙壁慢慢坐了下来,挠了挠自己的脸,低下头看着地面。
“诶,他们只弄混邪教的吗?”
“不知道,但是大部分是。”
“那么说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东治有些激动地问道。
“嗯,不过我不太知道那人叫什么,不过他哥是风间——至少他是这么称呼风间的——这人特别偏执,啥也不做就是到处抓跟邪教有关的人,然后把他们做成沙包。不过也不全是邪教,我也不知道他的标准是什么。”
东治和剑介的激情似乎一下子被调动起来了,他们上前邀请这个青年人一起去那个酒馆里看看,而青年人则看上去不那么乐意,但他还是起身跟着这两人往酒吧走去。在到达那个大窟窿前时,青年人表示更愿意在外面守着,并说他可不想被老板叫去补单。
笨蛋二人组在酒馆里翻来覆去地走了好几圈,但让他们失望的是除了那个大窟窿旁边的血迹以外,根本没有其他哪怕是可以证明这儿发生过打斗的东西,那些“邪教人员”简直就像是圈养的牲口一样毫无抵抗地就被拉出了这座酒馆。
“切——真没劲,我还想着能不能抓到个混混揍他一顿呢!”东治失落地感慨着。但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个仿佛被刀子捅了一下的吃痛声,以及重物被拖拽摩擦地板的声音。他赶忙拉着剑介趴到了一张桌子底下,用尽全力压制着自己急促呼吸传出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两的呼吸终于稍稍平定了下来,但呼呼的风吹着打门板再次把他们栓在了桌子底下。又缩了一阵后,东治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他深深吸了两口气,紧紧闭上了双眼,然后大叫一声,拉着剑介冲向了门外。但剧烈的撞击把他们弹了回去。他们两赶紧向后蹬了几下,紧紧靠着墙壁,颤抖着拉着彼此。
那个撞飞了他两的身影挡住了从外面射入的光线,他慢慢站起身,还向二人伸出了手,而一束刀口大小的光芒竟穿透了那只手掌,直直的照着二人。“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孩子。”
沉寂被打破后,震天的尖叫响彻了木屋,而笨蛋二人组却都只能听见东治的大吼,二人分别从那身影的两侧跑了出去,用尽全力狂奔不止。而在他们终于累瘫在地下后,剑介说了句:“你叫的可真大声啊,男子汉。”
而东治则根本不在意剑介的嘲讽:“那声音!那声音就是我说的早上的那个鬼!”
无论怎样,两个人尽可能快地坐了起来,好好地喘起气儿来。而在这时,他们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背影。蓝色的短发、第三新东京市立第一中学的校服、马尾辫儿——那正是绫波丽和洞木光啊!
两个男孩儿搀扶起彼此,上气不接下气地走向那两个背影,随着一声“班长!”她们手拿着冰淇淋一样的小吃转过身去看向二人,然后,在她们的身后,又一个身影站了起来,而东治的眼睛快速的张大,恐惧再次写满了他的脸,但那个人却摇了摇手,向他们展示了手上的绷带,并说:“看吧,我是真的存在。”
这时东治才冷静了下来,任凭着洞木光表演她的素质RAP,低头喘着气,随后又仰起头,大吸了一口气。“喂!男子汉!这就是你说的鬼?绫波同学的监护人——陶德叔叔!”东治听着剑介的讽刺,有气无力地朝他龇牙咧嘴,简直想要吃了他,而那个身影、鬼、绫波丽的监护人却说道:“你试过保护别人了,挺不错的。”
东治听罢,白了个眼,抬头看了看陶德。虽然他的声音跟块儿铁似的,但并无讽刺的意思。“那我就谢谢了啊!”
但刚说完,东治就停下了脚步,洞木光上前质问他又在搞什么鬼,而东治只说:“他们还真玩儿上俄罗斯方块了?”
一听,洞木光、绫波丽、相田剑介、“陶德”一同抬起了头,看着那些大楼的灯光开启、关闭,排列出一个个方块儿的形状,不断下落、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