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士革,缄默之宫。)
中东的风沙侵袭着这个有上千年历史的城市,曾经以玫瑰花和弯刀闻名的萨拉森地区如今却是遍地断壁残垣,战火摧毁了这里几乎一切的生与希望,只剩下高耸山岩上,一位披着贝都因长袍的少女静静凝望着,哀悼着逝去的历史。
无尽沙漠突出的岩石上,矗立着精致突兀如海市蜃楼一般的宫殿。大理石宫殿的造型呈现哥特与巴洛克的结合,既庄严肃穆,又有一些纤细的尖顶,似乎在与天神沟通诉说人世的苦难。
宫殿的四周毫无守卫,似乎这里的主人并不惧怕可能的入侵者,大方地对外人敞开大门,偶尔甚至会为居住在这里的四方旅人举办传统的烤肉宴会。
宫殿的内部不复外面的炎热,清凉如秋夜,非常舒服。整个宫殿内部布满了雕刻仔细精致的繁复花纹和描摹细腻的神话题材壁画,题材从《吉尔伽美什史诗》到《埃达》,再到《伊利亚特》,应有尽有,足以显示这里主人的良好文学素养。
宫殿的大厅空旷冷清,正中央的大理石高台上摆放着铺有上等鲜红色锦缎的石质王座,里面缩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凑近了看,会发现里面的小女孩有着与苏瑞如出一辙的灿金色长发,微阖的双眸是红宝石一般的色泽,金色的卷翘睫毛微微颤动,宛如歌剧院理好的幕布,似乎要将泪水带离牢笼。
女孩的脸就像昂贵的陶瓷人偶,肤色苍白,五官的位置和比例恰到好处,她身材娇小,却穿着有繁复荷叶边和蕾丝的红丝绒裙装,头上戴着小巧、镶嵌了珍珠和钻石的同材质小礼帽。
女孩在王座上沉睡,仿佛一副宁静的油画,将时空定格在当下。但是任何艺术家都无法恰当地描摹出她的美丽与精致,只能在与她相见时,感叹神让自己有这条性命,得见如此尤物。
王座的前方摆放着如同祭祀台一样的石桌,上面供奉一般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宝与佳酿。在桌子的中央,摞放着几本珍贵的羊皮书,从封面上散发着好闻的油墨气味。
忽然,从宫殿的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来者穿着高跟鞋,踏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答答”声,如同滴落的水滴。
王座上的少女睁开了双眼,她凝视着单膝跪在她面前的、长有白色羽翼的金发女孩,露出了仿佛找到玩具的孩子一般的微笑,隐约可见口中锋利的犬齿。
王座台阶下方的女孩穿着简洁利落的服装,看起来刚刚从飞机上下来,地上放着一个驾驶员用的头盔。
“我亲爱的阿斯托利亚,”少女用柔和如耳语的嗓音问候她的属下,“辛苦你了。”
名叫阿斯托利亚的女孩低垂着头:“不,我的主人,我没能成功的杀死她们。我祈求您,惩罚我。”
少女从高耸而冰冷的王座上缓缓走下,红丝绒的裙摆一点一点接近女孩,跪在地上的女孩不敢抬头,她不希望看见主人失望的神色。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少女站在她的面前,伸出纤细柔软的手,举到阿斯托利亚的面前。“我原谅你,亲爱的阿利亚。”她的声音活泼而轻快,丝毫没有失望的表现。
阿斯托利亚亲吻了主人的手背,站了起来。背生双翼的种族往往长得高大,阿斯托利亚虽说不至于长到两米的平均高度,但是相比于主人不过一百五十厘米的娇小身形,她已经很高了。
“您为何原谅我?她们会打乱您的伟大计划……”
少女抚摸着面前人手感良好的羽毛,“不会呀。”她让阿斯托利亚抱起自己,走向王座上,“我还有其他优秀的属下去完成这个任务,而且我们只要拖延时间就好,你完成得很漂亮,我为什么要责怪你?”
“……我们暂且摸不清她们的能力,如果我没能将她们全部干掉,接下来的梅菲斯特……”她担忧地望着她的主人,“他的能力,似乎不值得信任。”
“自始至终,我最信任的只有你一个。”少女一手抱着阿斯托利亚的脖颈,仔细瞧着她的项链挂坠。“其他人是生是死,我都不在意,只要他们完成了任务就好。但是你不一样,把永恒之戒交给你的那天,我已经许诺,你必须要好好活着。”
雕刻着抽象的蝴蝶纹路的银戒是阿斯托利亚的触媒,少女将戒指取下来,戴在她的了无名指上。
“接下来的事,还要麻烦你。”少女笑着碰了碰她的戒指,“我想过不了多久,我亲爱的姐姐就会来找我了。”
“大马士革不过是幌子,”阿斯托利亚说,“您要回圣城吗?”
少女摇摇头:“我要等莉莉安。等她回来,我们再走也不迟。至少现在,我们在这里,是安全的。”
“时间到了,您该休息了,主人。”走进来的女仆恭敬地说。
少女轻轻亲吻了阿斯托利亚的额头,面带灿烂的微笑,化作一道破碎的金光消失在了偌大的厅堂,只留下女孩一人愣愣地站在那里。
不过她马上收敛了她的神色,恢复了往日的严谨和一丝不苟。她拿出手机拨通电话,从电话中传来的嘈杂背景音大概能猜出,对方是一个忙于工作的年轻女白领,在接到她的电话之前,还以为是某个预约的上级来开会。
“您好井上先生,这里是红叶会社,您今天的开会地点定在……”
“是我。”
对方停顿了一瞬,立马赔笑起来:“啊……非常抱歉,会长,请问主人有什么吩咐?”
阿斯托利亚凝视着穿过花窗照射进来的、五颜六色的玫瑰花型阳光,“告诉萨兰做好准备。只靠你的力量,有点危险。”
白领的声线沉稳了起来:“会长的意思是,梅菲斯特会失败?”
“苏瑞.克里森特,主人的姐姐,会加入到她们当中。在梅菲斯特误杀爱丽丝.格林伍德小姐的时候,我就预感到苏瑞会来报仇了。”
电话那边传来了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多谢提醒,我立刻去办。最近工作太忙,应付不过来了。”
“希望你分清主次,清原灯子。”
“别用这种语气叫我的名字呀!”电话那边的女孩调笑着,“好啦,我会传达下去的,我们的会长大人辛苦了!”
说罢,清原灯子挂断了电话。阿斯托利亚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担忧地在大厅里徘徊。
主人的姐姐……会是什么样子呢?
主人究竟为什么,对她的姐姐,恨到这种程度呢?
她坐在台阶上,沉默不语。
或许,只有知晓星辰的数量,才能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