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作者:托卡依地下酒室 更新时间:2020/2/5 18:57:39 字数:3739

白衣淡然临于窗前,纱帘外纵情的俗子不改旧颜。闵乙缓步进入那些俗子的纷扰,笑望白衣。那些迷醉在酒乐间的凡人多年来未见她的笑容,一时局促。闵乙献乐后退回纱内,强颜欢笑。散了剑坊内以及杌泧楼的伙计后,只留下了这些姐妹和身边惟一的管家。

“泧姐姐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大家已经跟了我太久。忘川终不是觅一处归宿的地方,散了吧,我已经尽力帮你们联系好了人家。至少还可以过些小日子。大家……要好好的。”闵乙艰难地说。“杌泧楼就这样,散了吧。”

“小姐……”泪落随同跪在木质地板的苦别。杌泧楼的姐妹终于要归往四方。家财留给了每一个将往远方的姐妹,那些昔日相互的关照,如今却只剩下了每一次的跪别和泣泪。

“小姐,老奴不走。”跪在闵乙身边,任她拉扶老管家始终不弃。“闵家亡门,家主将小姐托付给老奴,老奴怎能……多少年,老奴早将您当成了自家儿女。小姐……”

“嬷嬷,你又是何苦?”闵乙跪在老管家的身边,不住落泪。

“小姐,就让老奴……”

“好……”她说。

“好了吗?”白衣转身,同巳努力微笑望向闵乙。

“好了,我们……回家。”闵乙同样苦涩地笑,只是那样就已足够。家已不再,但有你的地方,也许就是家。

纯钧不再,断刃却无比锐利。他就用那样的剑给了她一个家。也许,不是闵家也不是同家,只是一个令她可以安然微笑的地方。

忘川山南,闵乙用一点资产换下了一个久弃不用的木屋。生计在于一点铸炼农具的伙计。管家将这些由闵乙制好的农具销往外地博一点收入。同巳将山南的荒地垦种,闲来白衣舞剑,为一场幻梦。

月往北夜,闵乙轻舞,同巳抚琴,淡然生活的两人终不问人事。

只是,不问不同于不知。逆鳞弥留人间,祸乱终不能停息。

祸乱源于江泧。闵乙并不知道,自己所在始终是一个棋局。千人千面,无论是江杌还是江泧,始终只是一人。没人见过那人的真容,没人知道那是何人。他用江杌的身份设计灭去闵家和同家以除异己取得逆鳞。逆鳞虽为利刃,却须有闵家后人血脉开光。收留闵乙的江泧终究只是棋局的一环,取剑留人也不过是那些残忍的行为中一点弥留的良知。往后以江杌的身份为天下局,却深知朝政水深,送命于锈剑纯钧只为同家后人的血脉以成剑骨。同巳终成阻挠,化身天子遗子,那人再次执掌朝政百般难为以杀同巳。终不得志。之后,同巳死于南国忘川的远信终令他安身于北国天子。手执逆鳞,无人再敢忤逆。

只是,相剑之人的妄语,成帝命者为剑逆鳞,始终不是手执利刃的傀儡。成骨生灵,江杌只成了笑话。逆鳞的渴唯有用人命才得以满足,三日一城,人间在屠城的哀默中民不聊生。天下侠士的死命奋力,却成了逆鳞的渴的养料。终于无人挺出,终于生不再求。

“公子是知道天下形势的,如不再出山,恐怕……”管家将练剑归田的同巳拦在路边。为这个家在外奔波,她是闵乙与同巳对外的联系。

“嬷嬷说的是。只是我……”低头望向手边的纯钧,同巳难以开口。

“这……只是天下已无人。”

“我已经不去想那些了,我……不能再对不起小乙了。”纵然心死,同巳只能如是说。

“去吧,纯钧交给我。”她轻声说。同巳望向闵乙,断刃再成的日子,那又将是谁的哀伤?她回头,泪水乱了花颜。

“好……”他说。

纯钧剑成,阴云已久的天空散出点点白光。白光细碎,却是一个女子所有的心力和伤恸,点点微光为明天也为惨淡的过往。那是她无从脱出的残忍命运。

同巳望向天空,不觉泪下。她说过,如今的纯钧,料是天下无人冶治。她也说过,将俗子妄然的凄凄交给自己。

管家将纯钧交给同巳。泣不成声。“小姐,她……她说要你一定好好回来。”

同巳不语。远人同远方,他再也看不见那个笑容。手指抚过剑刃,那是久远的心跳与呼吸的生命,以及远去的她。

“我,会的,将小乙好好的……”同巳哽咽,终于说不下去。回转的背影,只留下管家长跪不起。

行走在忘川。往日纵情的繁华已然不在,那些蜷缩在断壁残垣下瑟缩的人们,凡有一点良知就会潸然。同巳缓步走到了杌泧楼。江泧立在戏台上,逆鳞刺入人饲满足着自己的渴。

“来了?”那个中性的声音冷厉的问。

“放弃吧。你不该在这个世界上的。”同巳淡然。

“在与不在又如何?我只是在让自己拥有生活的感觉。”

“执迷不悟。”同巳飞身挑剑刺向江泧。

见状,江泧只淡淡一笑,如果少了那为逆鳞而生的阴气,千人千面的脸颜只是一个有几分姿色的女子。逆鳞抽出人饲,将那已经不堪的人甩出,稍加格挡就将同巳的力击瓦为烟云。

“只是这样,又如何让我改悔?同巳,你就是一个笑话。”放纵的笑容渐渐融化成了江杌的容颜。“我多希望看到你恨而无力的样子。来呀,怨我恨我呀。”随那挑衅,逆鳞待不及同巳定身就将刃尖刺出。“渴,好渴,我好渴,我要让你成为我的养料。”

纵然为那突转的脸颜生恨,同巳也几乎来不及挡住这亡命的一剑,只能以刚才推出自己的力顺势侧翻。“只是渴就可以杀尽天下人?只是渴就可以让俗子饱受苦难?既成帝命,你又如何这样。”缓缓起身,同巳喘息质问。

“成帝命?那只是千人千面的心愿而已,我身为剑自然只为自己的渴,天下之人又奈我何?你又与我的人饲何异?”江杌放纵的笑着,逆鳞却直击封喉。

纵然同巳手执纯钧,在逆鳞面前却无力应对。江杌的剑百般变化,空耗的体力只用于每一次杀招的闪身。伴同江杌的杀心还有那傲然蔑物的态势,同巳心力憔悴白衣碎了几处。划开肉体的伤口渗出血液,但心的木然令同巳忘记了己身。他笑,“你。终究不是一个人,你只是在觅活的心安,又为什么渴?”

“我怎么不是人,江杌的身体是我的了,这天下的一切也是我的了。我为什么还不是人?”涣散的目光摇晃,江杌同逆鳞再次杀向同巳。

同巳卸掉这轻佻的一剑只笑,“私欲于你,只是用这个身体杀尽天下人求一点生活的感觉,你又怎么是人,你不知道那剑刃的另一面只为了爱人。”

似乎受了刺激,江杌将剑丢在戏台。“不是的,不是……我是我,我是人,我是人!”无助的狂叫,竟然只为了一个人的身份。

“结束了么?”同巳喃喃,手指痉挛,纯钧坠地,他终于支持不住。

“结束?这一瞬,我将成为真正的人。”剑骨已成,魂魄已生,在江杌溃力的一瞬,逆鳞将他彻底制服。它成为了它,他要杀了他。

“什么?”同巳回摆闪过逆鳞的利刃,手执纯钧再次对峙。

“我倒是要谢谢你,千人千面终于崩溃了,而我终于成为了他。我是人了,你能拿我怎么样?一切都是我说了算。”逆鳞笑,那杀心终于无比凝实。

站定身体,白衣望向那扭曲的人,同巳却来不及应对下一瞬的死剑。挣出穿胸的逆鳞,呛出鲜血,同巳明白这才是祸乱的源头。“果然……”闵乙的笑容印在纯钧的利刃,同巳痴了,忘了一切,也忘了刺向心口的逆鳞。

“怎么可能……”逆鳞喃喃,只是同巳闭目挥出的纯钧却将自己的剑拨开心口。 虽然已经负伤,但同巳依旧淡然。小乙走了,一切,都没了。

去吧。她说。滴入记忆的一切将他唤醒。同巳手执纯钧前往那戏台上立足的逆鳞,生如一戏,只是无人甘为戏子。失去的一切成为剑刃两面的悲鸣,白与红的交映将天色换为残忍的末了。他只是看着这悲哀的一戏,却为俗子的淡漠。

七天,记忆终成了模糊的样子。天光脱开了阴云,淡然的暖色却受不住满是创口的心。

断壁残垣中攀出那些活着的俗子只是默默看着一个落寞的身形。

淡淡的暮光披在他不堪的白衣与穿出伤口的殷红,他只是摇曳在一切碎裂的时空,却没了一点生人的苟活。

他那样走着,走着,却没人知道将往何方。

他的手中有两把剑,一把冷清,一把朱红。

人们不语,只是看那身形消失在忘川最后的角落。一切都结束了,只是未闻这幻梦的始末。

忘川山南,已经不知道最初的梦是一只怎样无奈的蝴蝶。终究坠出了现实,跌进了折翅的残忍。同巳只在久远的青石路上留下伤恸的行迹,那淡漠的血痕是怎样哀默的命运。

“公子,我将小姐……葬在了……后山。”管家抽泣着将早已知晓的一切转述给了归来的客人。

同巳淡淡的笑,和着那已经流尽的苦涩。向前去,只随那两把剑向往远方。

曾经,他的剑纵然锈蚀也尝为伞面,后来,却令她以命偿为纯钧的新生。锈剑重铸,终强力索取铸剑师的不幸。

六月,淡淡的晓光令林荫的小径无比温暖。她的笑容流离在花叶中却再也不见。

花又是否知晓,那笑久远的深沉。彼岸花的伤恸,他终不能为她回应一个约定。

生命渐渐到了尽头,视力恍若一场幻梦,他总会看见每一年的她来回的花颜。

泪水渲染了一切忧伤,他又笑了。

远人只为他有一个笑容。那笑容在最后的呼吸之外,在他忘己脱开的一瞬。

回来了吗?碧色纱衣回眸轻笑。

是的,我回来了。他说。白衣吹过了忘川的凉风。

(完)

后记:

我对不起这个故事。高一,应了老师的作文,写成了一个故事。我已经不记得提笔的最初是为了一个怎样的故事,但后来故事的轨迹在不堪的纠纷中只剩下了悲哀。作文的局限,虽有五千字却实在不甘于让这片悲凉如此凋落,于是在那个七月我写下了开头的一二千字。

只是物是人非,最初的心情转过了两年,在同样的七月,终于有了勇气将这份哀愁延续。不懂武侠也不会武侠,只是想为这份悲哀给予最纯情的描述。终于,在这个闷热无助的晚上,它草草结束,终究远离了初心,谁,又会对不起谁?只有花知晓。

在后期,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了。虽然只八千字,却给我一二万字的压力,写不下去,无能为力。最初用了钟离和汰乙的名字写在作文中,但实在不伦不类,于是有了闵乙和同巳。我还是不会为女子起名,也只能给予白衣的剑客一个不入流的名字,所以一切都毫无意义。

我们的生活已然,往后却无法可想,但珍惜身边的人无疑是很好的选择。只是那不是无助的索求,只为一人心,静默地望着子时的摆钟,等待她的问候,就是最快乐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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