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誉制是自旧世界起,第八区警署就一直延续的规章。这里是警署,也是第八区唯一的教堂,据说千年前曾有神明留下箴言
‘他们中最骁勇善战的,将带领簇拥正义的人们。’
如果那未曾有过的神所留下的箴言是真的,那勒十贝家族就是数百年来簇拥正义的头头。直到新世纪三年的那个雨夜,两个被大雨淋透的女孩走进警署的大厅。
小一点的女孩将一个体型健硕的男子抛到警卫室:“喂喂,有人吗?这人半路上欺负我姐姐,我把他揍晕了,肯定不是什么好货,你们想想法给他关起来别祸害别人。”
当日值班的警员闻言赶过来,先是震惊后是疑惑,最后查遍资料,终于确定这个昏死过去的男人就是最近闹得人心惶惶的连环杀人凶手,军方退役的前线士兵,因个人问题提前退役,性格残忍暴虐,专挑夜晚出行的女人孩子下手,警署已经追查许久却一直没有收获。
关起来自然是要的,可警员却留下了她们,因为根据荣誉制,她们的‘正义’已经超过了刚接替工作,还未上任的现任署长——雷·勒十贝。
这件事引起了勒十贝家族的不满,那个时间勒十贝的家主似乎正在新世界总政府进行某种竞选,这样的事情对当时的勒十贝家来说不可容忍,家族的人疯了一般向新世界政府上报请求谨慎处理这件事,可在这期间,无论勒十贝家怎样添乱,新任的署长丝毫不为所动,那两个女孩像是真如箴言一般来到,所有第八区的疑难事件一件接着一件告破,某个杀手集团曾接到暗杀署长的重金悬赏,第二天这个在第八区赫赫有名的‘安保公司’被查出涉嫌暴力而查封,据说有人在警署的后街发现了那个接受悬赏的人,法医检查后宣布死亡时间在20个小时前,可那个时间这个杀手应该刚刚开始行动。
第八区从此像是真的有神降临了,在那个神秘的署长和她妹妹的手中,警署逐渐成为了第八区的标志,所有想在第八区干一笔的‘兄弟’们都会思量再三,战争时期人们最担心的问题在第八区像是被完美的解决,久而久之,在人们的认可下,第八区警署自此终于不再姓勒十贝… …
“一个雨夜凭空出现…听起来确实像人为安排的…”雷·勒十贝看着手中的资料,轻声对面前的人说:“真是老爹的安排?”
“家主的事情,我们不敢猜测…”
“先创造一个好,再用一个更加震撼的好去颠覆…”雷缓缓握紧双拳:“真是符合他的恶趣味!”
“... …”
“那个杀人的凶手找到了?”雷继续问道。
“没有,据说暮神井子跟第九区警署联合抓人,结果人跑了…”
“那姑娘也能失手?”雷冷笑道:“别是有人在暗中搞鬼吧?”
“少爷,那我们?”
“帮忙,无论老爹想怎么混蛋,毕竟是勒十贝家族的人,这么聪明的女孩,就只能给人当垫脚石吗?”雷放下手中的资料看向不远处的窗户,顿了顿,他说:“去帮忙拉下窗帘,我要睡一会,然后我们出发,去抓人。”
“是… …”
***
***
在某个房间,男人接起了电话。
“雷怎么样?”
“少爷已经出发了。”
“嗯…办的不错,祖哈。雷这样的孩子,只有你能劝他。”
“家主过奖了,少爷只是不明白,这个世界上能被利用的东西究竟有多少,即使是正义,也依旧可以… …”
***
***
世界北部 第二区环海边界 月岛
自新世纪以来,人们重新划分了世界的属地,以八大座所在的第一区为新世界中心,东西南北共划分四大军区,整个世界的土地以对应的军区为中心分为十一区,可无论是旧世界或是新世界的地图版块,都始终没有记录这广阔土地海洋之外,任何一座小岛的痕迹。
亮银色的粒金属近乎全息的透射着阳光下的海洋,如果有直升机从空中俯瞰,视角之下也只会有滚滚的浪花。
在这里的任一处海岛上生活,都需要大量的资源来给养,更别说养活这所研究所的两千名研究员。补给是每个周五到的,有专门的人员接应。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匆匆拿过水手递来的单子,大概查看后就签了字,随手指挥身后的人员将船上的物资搬运上岛上的储存库。
“这个月的物资比上个月要多?”白衣人似乎有些好奇:“血清管就多了三十箱,挺少见啊…”
“... …”
“哎,问你话呢?中部那里怎么回事,是要有大动作吗?”
“... …”
“哎我说,你这个人怎么…”
白衣人突然不说话了,他也不能再说了,闪着冷光的匕首划破了他的喉管,第二道准确的刺穿他的心脏,刀用一次就丢,并没有血喷溅出来,装船的人都在下一秒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他们谨慎迅速的从腰带里抽出战术匕首,随着最水手的方向一并前进。
直到有一个人从队伍中出来,走到那个水手面前。
“将军,已经跟里面的人通报过了。”
“嗯…”水手点点头,是个男孩,他是队伍中唯一不拿匕首的,因为他的匕首已经留在了那个白衣人的胸膛。
***
“第二次麻醉液准备!”
罗多对着对讲机说道:“实验体L-291号,第二次麻醉开始。”
在这里的人全都穿着一身白色的防护服,在他们的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玻璃仓,不知道加固过多少层的防弹玻璃中摆放着数不清的机械,金属质感的中心装置正从它那形似胶囊的中心板向外开合,一只装配着医用针头的机械臂缓缓伸出,直指那个已经被金属板和数不清的线固定在中心的女孩,她似乎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上有一层淡淡的霜雾,这里应该是很冷,可她身上只穿着薄薄的白色单衣,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上衣处左边并没有袖子。
“适配液适配液!快加适配液!没看见阿尔法值都到顶了吗?”罗多大声叫到:“好好,可以了,保持稳定就行!”
罗多又一次看向玻璃仓外的电子数据屏:“都先休息一下,291的适配是目前最好的,等她的数值恢复正常,就开始下一步,里,她是哪个仓的实验体?”
“第五仓四十三批,按配比程度适配的‘左臂’。”被叫做‘里’的年轻人回答道,年轻人带一幅款式老旧的眼睛,长着一张标准的东方人面孔:“老师,还有一件事说,刚才八大座来的消息,他们派人来,要带走一个实验体。”
“带走实验体?”罗多微微皱眉:“存放在这里的实验体都是‘教堂’直接送过来的,这样的孩子还用再训练吗?”
“其实他们人已经到了,就在第一仓的门口,老师不如去问问。”
里轻声答到。
“嗯…去看看…”罗多点点头:“对了,八大座专门派人来,说是谁了吗?”
“一个特殊军队的将军,很年轻,是个东方人,好像是叫…李易之?”
“叫什么?!”罗多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李易之抬头看着面前的金属大门,眉毛挑了挑。
下一秒大门上的监测灯由红变绿,金属门之间互相向两边开放,一个看起来有些岁数的男人和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鬼军’的李易之将军,听说很久了…”罗多微眯着双眼,语气似乎并不友好:“能叫你来领人…王座的要求?”
“是…”李易之点头:“L-291号。”
“291…”罗多的眉头轻轻抖动:“291号不行,她正在做适配实验,现在不行。”
“是王座的要求。”李易之依旧不温不火。
“我说了291号不行!”罗多提高了声音,“你想干什么?!”
李易之没有理会,依旧将手伸入后腰的黑色皮袋中,那个袋子罗多认识,是军方的制式手枪盒。
“我警告你,这儿是在月岛,就是你‘鬼军’也不能…”
“这是王座亲自下的文件,我奉命取人…”李易之打断了罗多的话,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他:“尽量快一点,我还得赶回去开会…”
“... …”
最终是里抬手接过文件,仔细翻看后将纸张递给自己的老师:“老师,没有问题,是八大座的印章。”
他的话打破了罗多的凝固,默了默,罗多紧锁的眉头似乎放松了一些,他没有看手中的文件,只是转头向着基地中走去,轻轻挥了挥手。
里明白他的意思,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罗多不是个固执的科学家,相反他是里在这座岛上见到的最‘正常’的人,只是刚刚罗多看起来轻松地表情,真的只是‘放弃一个进行到一半的研究’这样么…
“李易之将军,请跟我来。”里抬手做出请的动作,他知道罗多或许需要休息,但是当务之急,军方的事还是要办。
可李易之没有动,他看着里,似乎是微微眯眼:“我们是不是见过?”
“... …”里顿了顿,再次低下头做出请的动作:“李易之将军,请跟我来…”
“好。”李易之没有再说什么,抬腿走进了基地。
“这就是实验体L-291,这个看起来像个密封巨型试管的玻璃桶是活性仓,里面的营养液可以在大脑麻醉状态下供活里面的生物36个小时,将军到了中部军区务必请那里的科学人员尽快入库,否则目标就会苏醒。”里抬手让协助的工作人员将胶囊型状的玻璃仓搬运到金属推车上,转手又将一个小型的手册递给李易之:“这个活性仓是月岛的最新品,中部不知道有没有资料,这本操作手册也麻烦将军带给中部军区的同行们。”
李易之接过册子,随手塞进枪袋中:“月岛还有科技是中部区都不知道的吗?”
“我们还有最新研究出的快捷性洗手喷雾,想必这个配方中部军区的科研所也不知道。”里轻声回道。
“有道理……”李易之轻声笑笑:“我一定见过你,我忘了在哪里,但是一定见过。”
“将军,您还是尽快离开吧,活性仓一旦开始激活就已经计时了,36个小时是保守数据,如果真因为什么事耽误的话,这仓中的女孩,就不是将军能应付得了的。”里面无表情的说道。
“是么…就这么个小女孩…”李易之转过头,看向活性仓中的人,是个女孩,应该是很年轻的,看上去很瘦削,算不上多漂亮,干净的五官和冰蓝色短发给人一种很简单的感觉,或许是眉宇上的一层薄霜,虽然她安静地像是冰雕,却仍让隔着一层军用防爆玻璃的人们不寒而栗。
“对啊,就是这样一个小女孩,一个被神认同的女孩,等她苏醒后,那将是… …女王!”里竟然微微颤抖起来,动作很短,但他知道还是被李易之发现了,他推了推眼镜轻声道:“刚才装箱开始,已经过去26分钟,从月岛启程直升机飞回中部军区要将近三十个小时,还不算在中途落地一次补充燃料,将军还是快点准备吧。”
“明白了…”李易之拉住金属推车的手柄,转身离开,走了两步,他停下脚步:“被神认可的孩子都尚且被关在玻璃中,那我们这些神看都不看一眼的呢… …”
“真的值得么?”
“... …”
***
***
月岛研究所,第六仓实验室。
“老师…”里将一份文件递给罗多:“已经走了。”
“嗯,没记错的话,第六仓这个孩子,是跟那个女孩同一批?”罗多问道。
“是,六仓的四十三批,适配的是罕见的‘躯干’。”里轻声答道:“刚刚给您的就是他的资料。”
“哦,我还以为是那边的转运手续呢。”罗多愣了一下,这才抬手翻看文件。
“知道您不想看。”里说。
“看的出来?”
“看的出来。”
“不是我不想看…是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是我这把老骨头能管得了了…”罗多合上资料,转头看向里:“你知道当时为什么选你当我的助手?”
“我比这岛上的那些人,更像一个人,而并非科学研究员?”里答道。
“哦?你倒是自信?”罗多笑了笑:“不过确实是这样的,你很聪明,而且像你说的,在这个岛上,你更像人一些…科学这样的恶魔被人类这样弱小的种族控制,如果没有底线,终究自我毁灭!”
“那老师一直研究的这些,难道不像是这个恶魔最可怕的部分?”里抬手指向实验室中心的巨大玻璃仓:“说直白点,我们这是在做人体试验,这曾经是科学的禁忌,而我们不仅做人体实验,还是…用作于战争… …”
“所以我选你,因为这座岛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敢跟我说这些。”罗多突然抬手拍向里的肩膀:“年轻人,这世界上很多人都是很厉害的,他们的厉害,在于他们的失去,有些人失去太多,其实他们已经死了,可他们看起来还活着,就是在等着做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里刚想说什么,巨大的声响就炸裂了他的耳膜,大厅的地面随之震动起来,无数的实验用具无端的粉碎,白衣的工作人员们紧张的来回跑动,对讲机喊叫着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地震么?”里抓住手边的钢管稳定身体,另一只手赶忙去抓罗多,罗多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惊慌,里伸手的时候他早已经用椅子作挂钩,将自己固定在墙边。
“不是地震,是炮弹,试验所的地理基建是先进的十级抗震,以周边月海的海面波动,根本不足以引起这样的地震或者海啸。”罗多说道:“原来最后的机会已经没有了,我还想着能把第六仓的这个孩子看完。”
“您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里稳定着身体走向罗多,太吵了,尽管他已经很大声,可还是要靠近一些才能听清罗多的话。
“我活了这么多年,早就该死了,该紧张的是你孩子,我还没来得及把你调走,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罗多像是苦笑:“还真是一点苗子都不给我留……”
“您早就知道?”里有些诧异。
“早知道会有人来炸我,没想到是李易之来炸我,这个岛上都是死宅的科研人员,基本警卫也就是社区保安级别,威通那老家伙居然派鬼军来炸,妈的!”罗多大声说道,看上去很生气。
“不是…我还是没明白…”里有些发愣:“总之不管那么多,震动已经停止了,我们想办法先出去。”
“出不去了,现在外面都是他们的人,出去死得更快…你过来,对了,你先过来!”罗多的语气突然兴奋起来,里从没见过老师这样失态:“你还有可能,你还有可能!刚才李易之见你,你们好像很有缘,这样的话他就有可能放过你!”
“我我我…不是什么叫很有缘?您这大危大紧的情况下您跟我说我跟个男人有缘?”里彻底懵了:“您只说怎么做吧!”
“‘躯干’!‘躯干’藏在地下,那里他们是不会发现的,其实就算发现他们也一定打不开那个‘零号仓’,密码是你师娘的生日!”
“师娘的生日??”里觉得他要疯了:“您还有过这么浪漫的情怀吗?话说师娘的生日我怎么知道?”
“跟我一天!”罗多话音刚落,又是一震剧烈的震动,“谁还没个年轻过?记住,如果你能活着,记住!‘躯干’也是拯救这个世界的方法之一!”
实验室终于支撑不住这样的破坏,整个基地的顶端出现了一道道狰狞的裂缝,它们像是有生命般,前进…分裂…第一块结构从顶部砸下,前进…分裂…
直到把这一切都吞噬… …
***
***
第一区,世界中部军区指挥所。
能坐在这间会议厅里,是这世界上大多数人们的梦想,他们发疯一般,削尖脑袋的想钻进来,为了如愿便可以拼尽一切。
与这样的气氛相冲的,是坐在这会议桌尽头的人,他看起来并没有其他人那么表情认真,也没有其他人…那么老。
安东尼又一次抬头,看向议桌下的人们。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说,那就散会咯?”
“... …”桌下的人们相互环视,末了,又一起起身,向安东尼的方向敬礼。
“嗯,有事情再通知各位…麻烦了…”安东尼点了点头,第一个走出了大厅。
在门外的女孩似乎早就准备好了,在安东尼推门的一刻,黑色迷彩的军用风衣就披在他的肩上,女孩腾出双手,将一部特殊的通讯机递给安东尼。
这是一种很少见的军事机型,一般用于最高级的机密传播,用的都是特殊的卫星,有时候甚至能享受一对一服务,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只为了让你能随时跟某个人通上话。
“麻烦了…”安东尼说道,他点开通讯机,看见电子信箱的图标上有一条未接收的消息。
电子的读条瞬间读满,一段文字出现在电子屏幕上:
“地下,零号仓,1022。”
安东尼顿了顿,打出消息回应:
“罗多相信你了?”
“我们快要死了。”
“... …”安东尼沉默片刻。
“对不起。”
“没事,给你买命的人都觉得没事,因为你就是那种很让相信的人啊。”
“等这些事情办完,我会自己驾船去月海,带你最爱喝的那种旧时代东方的酒。”
“谢谢。”
***
***
直升机上,李易之看着脚下不时爆发出一片火红的海面,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微凝固。
顿了顿,他转头看向那个玻璃仓中的女孩,自言自语:
“无论怎样,现在都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