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
“许瑞颖”
达莉娅坐上沙发,把新泡的咖啡轻轻的放在玻璃茶几上,而此刻身旁的许瑞颖却眉头紧锁,她十指紧紧相扣托着下巴,而额头上的冷汗出奇的多,整个上身僵直的前倾,五官与金黄的发像是凝住了,它们如同来自16世纪的雕像的部位,是死一般的静止,但是那形态与细节甚至小小的瑕疵都隐隐宣示着自己的生机,它们在拥有者的心中凝固了,成为了不被重视或者已然忽视的东西,因为此刻,达莉娅就算是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
忧虑
“许瑞颖,1号,你在害怕什么?”
许瑞颖舔舔自己干裂的嘴唇,缓缓开口道:
“这很难说,达莉娅·罗曼诺娃,但是
我绝不是在害怕。”
“什么?”
“咔哒。”
紧闭的卧室门被打开,许敏与一人走了出来,此刻的他却褪去了半小时前轻松愉快的神色,居高临下的皱眉瞪着达莉娅,拳头握得发出皮肉筋骨摩擦的细声,这样的神态,处变不惊的达莉娅也不由得一怔,而许瑞颖却没有仿佛这眼神与她无关, 或者把自己当成自己被瞪着的一件物品,对此她不置可否,也毫无反应,只不过是继续坐在那里。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你在说哪个?”
“哪个?”许敏与的双手青筋几乎全部暴起,好似下一秒要崩裂开一样,整个手臂都开始颤抖“想要的不是我,不过是我的【能力】结晶!因为我能同时使用【能力】与【门】赋予的【能力】,甚至有使用【术】与【门术】的可能,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这也许是解开【门】的秘密的钥匙,所以一切,一切都看起来像在围着我转,但其实想要的不过是我的尸骸,因为【结晶】只会在濒死或者死亡之后才会显现,对吧?”
“所以呢?”许瑞颖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她自顾自的打开了电视机,但是什么信号都没有,只听得电视的滋滋声“有时候还是不要想那么多比较好”
“想那么多!哈!”许敏与顿时笑出声来,他像是被打了一拳一样面目扭曲的弯下腰来,但是脸上还是挂着一种冷酷的笑与......比任何时刻都要坚毅的眼神“既然你是【曾经的我】的话,那你肯定知道的,如果我的生命可以换取整个世界的希望,为什么不呢?我渴望着当个英雄。
如果在第一次相见时直接告诉我的话,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人牺牲或者受苦了.......为了争夺我的【能力结晶】,麻美子,被台风席卷的城市......不.....必须结束这一切了。”
许瑞颖继续换着台,对于许敏与的话似乎是左耳进右耳出,她又摆舞了一会电视,依旧是雪花,她这才解闷般的把遥控器抛起,接住,抛起,接住。
“本事不大,倒是有点屁会放。”
“什么?”许敏与看起来更加的怒不可遏,他几乎要冲到许瑞颖的面前,眼神与她激烈的对峙,“我有异于常人的肉体,还有控制时间的能力,而现在,我也拥有了守望的勇气!我不是强者吗?难道我的献身会毫无用处吗?”
“哼。随你便。”许瑞颖把脸瞥到一边,不再理他。
许敏与又是瞪了她一会,而后,居然露出了如释重负般的神色。
“谢谢。”
大门被打开,7月的夏热涌了进来,海声涌了进来,星星的光辉涌了进来,而许敏与站在这门口,回头冲着许瑞颖一笑。
“既然你用了我妹妹的身体,就要好好爱惜啊,你也知道的,她一直很要强。”
“等等!主公!你要去哪里!”
“散个步。”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达莉娅一时呆在那里,不久又反应过来,她立刻奔回客厅,一把抓住还在玩遥控器的许瑞颖的衣角,同样怒不可遏的吼道
“1号!你.....难道说让主公和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走了!如果真如主公所说,肯定是一去不回啊!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同意!难道说你对主公一点点感情都没有吗?哪怕一点点....慈悲之心!不要忘记你最初的灵魂究竟是谁的,难道不是15岁时的他吗?难道你.....”
“冷静,冷静啊,达莉娅·罗曼诺娃”许瑞颖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语气,仿佛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已是习以为常的“我们先来猜个谜吧。
什么东西,是在光明之中永远跟随你的,是什么可大可小,你明明知道他的存在,却难以触碰?”
“这还要猜嘛!不就是.......影子!”
“嗯。即使有多少光明笼罩,影子依旧存在,而消除他们的最佳办法,则是亲自走入黑暗,它们才会消失。”
达莉娅愣了一下,但此刻又比之前更加愤怒“意思是要让许敏与当饵引更多的敌人上钩嘛!这是什么歪理!你简直就是混蛋!虽然真正见面的次数不多,但主教那个那个家伙绝对是个聪明绝顶的怪物,怎么会因为这一点点上钩!这就是送死!”
“但是,你上钩了;【占卜师】我也见过了——你和那家伙很熟吧;听谢诗炜说,他们还见到了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怪家伙,大概你也认识吧?”
“......”
“明明好不容易让主教极为看重的心腹遵循本性倒戈过来,但是她又很少透露什么,情报不足,敌明我暗,为了稍微找到一点主动权,也只能这么做了。
意思也就是,其实,是、你、的、错、才、让、你、的、主、公、去、送、死、的,不是吗?”
达莉娅不由得颤抖着,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不过啊,你也别太自责,说实话也是那家伙被那个女人鼓吹一番以后自找麻烦的,我也拦不住他。
不过。”
“不过?”
“你仔细想想,我和他之前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不是只有字面上的意思呢?为什么好几句话都指代不明?”
“你的意思是......”
“先说一点吧:异于常人的身体,控制时间的力量,还有”
“守护的勇气.....难道说!”
“你终于聪明了一回啊达莉娅!他所说的都不是在指自己,而是再说我,谢诗炜和你啊!
一些废话都是说给那个丑女人听的吧,现在那家伙终于走了,估计是在监视许敏与有没有照做吧。”
“照做?”
“眼球摘除和心脏替换手术....大概。”许瑞颖笑笑,掏出口袋里的那双拳套,头也不回的走向门口“或者,也可以说.....
各位,现在是狩猎时间。”
“啪!”
就在许瑞颖欲出之时,她却突感到背后一痉挛,便失去了意识。
“姐姐大人,看来这段时间你真的很懈怠啊。实力下降到这种程度了,稍微隐藏了一下气息,你就以为我走了吗?”那身着黑色长裙的黑发美人不由得自负的扭扭身子,轻轻一提,就把昏迷的许瑞颖夹在腰间。而被同样方式奇袭达莉娅与谢诗炜则渐渐陷入了一片纯白色的沼泽之中,消失了踪迹。
丽人的全身突然扭动、颤抖起来,在吃吃的笑声中,恢复了本来的面貌,白发的少女。
“抱歉,现在还不是你们的出场时间。”
而此刻,本闪着雪花的电视屏幕,却变得逐渐清晰、立体,最后.....
映着许敏与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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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
两步
三步
终于,一辆桑塔纳终于缓缓驶来。
车窗缓缓的摇下,透出一张金发少年的脸,他见车外的黑发少年眉头紧锁,只是默默的打开车门,让出了位置。而黑发少年什么也没说,上车,关门。
....
.....
“你真的决定了吗?为什么突然要让我帮忙找最好的医师摘除眼球和心脏?”
“镳,这样真的好吗?突然找你帮忙不说,还说要帮我付清费用,总觉得.....这几年一直在麻烦你,上次全息投影的事情也是....”
而金发少年自然知道自己的老友在回避着这个话题,也只好顺着说下去:
“【人情是没法用金钱衡量的,友情是不会记次数的】,老爸总是这么说。
但是,你不觉得有些后悔吗?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美丽的东西,可能会再也看不到了。”
而此刻少年的眼神却更加坚定。
“镳,你见过吗?”
“见过什么?”
“在森森绿茵间起舞的天使,黑夜中的金色宝藏,神的最后之作,还有终将消融化作春水的冬天。”他转过头去,望向镳“这就是我想要守护的。”
而对方愣了一下,笑道:“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你的语气让我知道,你坚信自己的选择。既然如此作为朋友必须全力支持你,毕竟你就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死脑筋啊。”
许敏与也不由得笑笑:“这点上,你倒是没资格说我啊,【一根筋先生】?”
“这个外号已经很久没听过了啊,哈哈!”
在二人的会心一笑之后,又陷入了沉默。
镳望向窗外,苍茫之中,远处漆黑的海泛着惨败的浪,一次次推向深黄的沙滩,发出喑哑的声响。公路上除了这辆桑塔纳,再没有一个影子,
不。
“喂,敏与,你凑过来看一下,你看那三个黑影……”
“三个黑影?”许敏与转头凑了过来,他眯起眼睛,才在这淡淡的月色下看清一些。
是死亡
“镳!快离开这里!叫司机师傅加速、快!”
轰!!!!!
话音未落,黑夜里一只黑色的长枪划开咸湿的海风,在二人反应过来前的一个瞬间刺穿了驾驶室,顿时司机那还未反应过来却已死的血肉与车体碎片在这狭小的空间中横飞,失形的汽车残骸失去了一切控制,旋转翻滚着,在破碎的声音中天翻地覆着,登时撞飞了护栏,飞入了荒草与碎砾之中。
“镳!没事吧!”
“咳咳!啊,看来我平时抽卡老沉船的运气都用在这了!”
许敏与顿时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手一摸,早已是头破血流,但好在不致命,一脚踹开门,极度默契的和镳一起丢盔卸甲的匍匐到沙滩上,二人不由得在肾上腺素的分泌效果结束后直冒冷汗。
“刚刚!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镳,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是冲我来的,抱歉啊,把你也搅进来了。”
“所以说,从你上车开始就完全搞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二人搀扶着,勉强站了起来。
“总之,得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就在二人准备全速狂奔逃走之时,他们不由自主的向后一瞥,便都凝住了。
远处那三个黑影一步步走来,他们散发出的强烈的威压与不言而喻的恐怖实力让二人因为惧怕而双腿罢工不听使唤,这种绝望与无力,在他们与黑影越近,便越浓烈。到最后,他们全身都颤抖起来,冷汗眼泪鼻涕尿液齐下,而在许敏与看清其中一人的面孔之后,不由得结巴的呼道:
“你.......你.......你是!!!!”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