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改造 六十八
“赝品?赝品?许敏与居然拿赝品忽悠我吗?”此刻的藤野明脸上满是轻蔑的狂怒与表现不可置信的狂笑,以至于整个躯干伴着诡吊的小声向后弯曲下去,身体在手臂恢复的同时狂扭,而后在下一刻猛地崩回原样,怒指着那背对着所有人凭吊月光的身影“愚蠢!你这随随便便夺去他人肉体的残次赝品!这是我和他的私事!更多的牵连者,只会让我......只会让我!
许敏与那贱货滚到哪里去了!究竟为什么!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赝品在他那卑贱的身体里!
啊!说来也是!卑贱就是形容赝品的!你这种卑贱的东西在这样卑贱的肉体里,也是恰如其分!你以为这是什么?难道他这连马粪都不如的肉体能和圣人一样,化肉为饼、以血为酒吗?这种人——这种废物、毫无慈悲的恶鬼!根本不值得任何人依附!
但是你这样的话会让我很为难啊,如果你一直夺去那家伙的意识,这身体在他察觉之前被我斩烂腐朽而去的话,他不就感觉不到痛苦与绝望了吗!
太便宜他了!
所以说,赶快给我滚回你的角落,像唤狗一样把许敏与那家伙唤回来!任何阻挡我步伐的人,都不可原谅!给我滚开!!!!!!!快点!!!!!!!”
那远处燃烧的残火在怒吼中缓缓熄灭,只剩一丝紫烟,气若游丝。
“许敏与”并没有答话,他沉默良久,只是好似暗自哀悼般闭上眼睛,微微低下头,继而睁眼,转过头来——
在这暗无天日、被强力摧毁的混沌世界中,那七尺有余的身躯被暗蓝的暗流缠绕,不时发出诡吊的滋滋声,这种电流似乎被这躯体中的精神所束缚,一旦解放便会咆哮着化作一道道光龙四散爆开般,而现今不规则的奇异流动让人不由得倒吸口凉气,难以靠近;那手掌荡然无存之处,残存的细胞在不断蠕动着化为殷红的血泡,而后蠕动着层层重构,逐渐化为筋骨血肉,而身上所有的伤处,似乎也在重复这种奇怪的行为;至于面容,似乎与之前无异,只是那本憔悴的面容恢复了些许神采,这死物一样的面色掩饰着。然而那在暗中闪亮的幽绿瞳仁格外晃眼,于此透出的是完全异于许敏与本人的一种气概,但是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可那藤野明被打败、失去行动能力的二人却不由得一怔,登时冷汗同时雨下:
“那个人,那个人不是许敏与!现在,在他的身上,完全感受不到许敏与的【气息】了!就像是,就像是这副皮囊完全在那一瞬间换了一个主人,而且——”
“没错....这家伙与许敏与不同,强得可怕。”谢诗炜突然一怔“难道说!
伟大灵魂(Mahatma)!唯一的解释!那个时候【昏线】发现的藏在许敏与身体里的伟大灵魂(Mahatma),
但是,它究竟是何方神圣!”
藤野明见此,也不由得一愣,放下了怒指着许敏与的手。
在二人惊呼后,一切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包括刚才一直在聒噪着狂怒的藤野明。
那呲裂的嘴角逐渐修复,恢复成平常的模样,冲冠的怒发偃旗息鼓,缓缓耷下,满脸的怒意只剩下一直难以理解的平静,名为藤野明的男人低下头,他似乎犹豫了——但是,在片刻的踟蹰后,眼前的这位复仇者最终没有没有屈服,他摸着自己的魔剑【艾米丽】剑鞘的搭扣,在这雷电不断涌流的杂声中却格外清晰,他带着凭吊似得神情,踱步喃喃道:
“原来如此吗?可能是我贪得无厌了吧。
但是,对面的那位前辈,我想,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会理解我的。这已然不是我一人的恩怨了。现在你寄宿的那个男人,他毁灭了我的世界。
许瑞颖——我曾经的青梅竹马,最为难忘的恋人,没错,她的名字被那个男人的复制体堂而皇之的使用了;
唐雯,我的妹妹——死去了,死于战争,她死在我的怀抱之下,而我纵使有着强大的治愈之力,但赶到时已是万事休矣。
刘婕,纪胖子,老杜,我重要的战友——
还有很多很多像我这样因为那个男人失去了太多太多的人,死于战争的人,被波及的无辜者。
我所在的世界,本来只是一片和平的世界,就和这里一样,或者说根本没有区别。
但因为那个家伙,一切都变了,都变了。
我所要做的,不过是讨个公道。对于罪人,就要处以最为残酷的极刑,即使这与我——再被他大破平静生活之前的我的想法背道而驰,但我必须这么做。
因为,我身后背负的,是整个世界的苦痛。只要闭上眼睛,我就能看见燃烧的烽火和被炙烤的无辜者,耳边萦绕着他们的哀嚎与爆裂声,以及灵魂在失去利用价值之后随随便便破碎消散的撕扯声。指尖所能触到的,是难民与饿殍留下的泪水与硝烟裹挟着汇聚成的小溪,是那些在我面前失去的人残存的肌肤。而我问到的,是军靴的橡胶味与地堡的阴霉味。他们让我来到这个世界后寝食难安。
但它们没有逼疯我,而是在时刻鞭策我,即使我在这里遇见了一些应该珍视的人,但我不能停下,这些声音、味道、触感、画面还在。所以,这三年,我咬牙切齿所等待的,就是现在这样一个复仇的时刻。
我没有错。你也没有错,因为你尚且什么都没有做。
但是,你执意要包庇那个家伙的话,我想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即使心中有迷惘,即使心中会有怯懦,但在看到如此强大的你居然倒戈向那另一方的话,所有的矛盾、我所能处理的矛盾也只有一个了。”
说完,他猛地一弹搭扣,那暗紫的魔剑似乎到了那召唤,讽诵着犀利的风声出鞘,飞入藤野明之手。在一阵闪着荧光的狂舞后,藤野明钥位起势,全身紧绷,重心下移,眼神已然不见之前的狂傲暴戾,徒留一种似乎只能在正派的人物的眼中才能看见的坚毅与沉静,紫剑依旧在肉眼不可见的频率微微震动,发出矜持的细声——接下来的战斗,兴许也会因此由接近原始的野蛮变为技巧与异能的博弈。
“如果要打败你,才能再次唤出许敏与的话,那我便会全力以赴。”
他屏息凝神,下定决心。似乎是等待着眼前这个始终沉默的家伙露出破绽,或者说,找到一个能够稳稳抓住主动权的突破口。这样稳妥的考虑,一个狂躁沉郁的乱战者是完全无法触及一丝一毫的,这是对于本能的约束与得体使用,而不是无理的宣泄。
显然这个人已然清醒过来,这样的清醒,或许只有真正面对强敌时才会展现吧。
“.........”
但是,这所谓的强敌已然沉默着,同一尊古钟般岿然不动,只是失神般看向藤野明的方向,但是眼中显然没有藤野明,也没有洞然望向远方的废墟与疏散者们的慌乱。从这个方面说,他又像是看着藤野明,实际上他似乎在观测什么更为渺远,极少浮于表象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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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似乎是,对方的灵魂。
“去也!”
咻——
夏叶拂过青空的身响,而实际上却是那冷静下来的狂战士、强大的复仇者开始了近似于神迹的疾行,一时间就连月光下的影子都消失不见,匍匐于地面动弹不得的二人不由得捏了汗,而苦于自己已然精疲力尽且伤痕满身,再战不能,只能目送这可怖的神行,不知何时会和那蓝色的雷龙相撞——
下一刻,紫光一闪,那黑色的身影果然翩翩现身,与那沉默着踟蹰的身影不过只有三尺的距离,只需下一刻出剑,撕裂那尚是看来脆弱的皮肉易如反掌,藤野明脸上自然也没有轻敌的神色,这与之前稍微得势便会狂笑嘲讽一番的境况完全不同,脚踏坤灵的他进可突刺,退可急闪,攻守兼备。显然,这一刻似乎到了决定第一回合胜负的时刻,而藤野明在这颗毫无疑问的掌握了主动权。那剑影也在这瞬间出手,闪耀着紫光奔袭而去,接下来——
“轰!”
那沉默的身影抬脚,下一刻猛地一踏,地面顿时呻吟着裂出一道骇人的巨口,活似坤舆上一道突然出现的疤裂,登时飞溅出暗红的粘稠,带着灼热的气息将身边所有的水汽蒸腾殆尽。喷溢的熔融物顿时烧灼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那紫剑粘上赤红的黏液发出滋滋的微响,藤野明自然不敢怠慢,立刻脚底一旋,退将出两三米,红液随着剑锋甩出,落地便溶蚀了地面,散出灼热的气息。伴随着硝烟,望着那依旧漠然站立于此的男人——他脚下的暗红,又在下一刻的蓝色光芒笼罩下失去踪迹,那大地的裂痕逐渐缩减,最终消散,一切如常,仿佛这第一回合的对决从未发生。
许瑞颖登时哑然,过了一刻,才回过神来,像是被眼前景色玩弄了一般吼道:
“刚才,刚才那是!
开什么玩笑!太离谱了吧!”
“不可能.......
刚才那个人——那个【许敏与】,居然一脚踏破了地面,那脚力直接崩碎了阻挡其的一切,直至软流层!将贮藏于上地幔顶部的岩浆逼出........
只是一脚,就制造了一座小型火山!在以此退敌之后,用了【时间回溯】的能力让一切恢复原样,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怪力与控制,闻所未闻!如果真的是【伟大灵魂】的话,寄宿在他身体里的,究竟是怎样神秘的神话?”
“........”
此刻,藤野明也陷入了沉默,他将刀柄握得更紧,身体同猎豹般深深四肢撑伏在地面上,眼中闪过的惊异与本能的恐惧极难察觉。但显然,他已不敢再次主动出手,但是若是如此,又会陷入被动的境地,于此,他不由得心中更加警戒,谨慎再三。
而在这已然令人惊异的第一回合后,那身影终于主动行动起来——
咚!
一脚前去,那地面被蹴出一道深坑,登时埋在地下的电缆尽数暴露。
咚!
一拳打去,那手边的电线杆轰然倒下,那身躯手握着高压电线,脚踩着地下电缆。
“等下!许敏与!你要做什——!”
还未等许瑞颖说完,那身影便猛地一用力,那电缆与电线尽数破裂,冲天的雷光登时闪耀着照亮天际,流动着,咆哮着奔袭向许敏与。许敏与登时被那无尽的雷电包裹,炫光在周身流淌积累。每一根筋肉,每一寸肌肤都在积蓄那雷电的怪力,而那人类的肉体凡躯自然在这巨大的电流中一次次焦糊麻痹。但在这细胞化为焦炭后,便十分自觉的脱落,新的细胞于此接上,前赴后继。如果硬要比喻的话,好似那衰老的细胞主动被吞噬细胞吞噬,或是行将就木的细胞器被溶酶体释放的物质消灭,而同时,新的细胞与细胞器开始工作,这自然是砭骨的疼痛,但是眼前的这个身影却没有一丝哼哈,任凭这风雷钻入自己的身躯,寻找安身之处。而于此,远处,这座城市的灯火,成片成片的熄灭下去。巨大的力量使得狂风旋起,登时,藤野明与另外二人完全在这强光与狂风下睁不开眼——
“这是!难道说许敏与想要把整座ny城的电力吸取,为自己所用吗!简直是天方夜谭!见所未见!而且,我感受得到,那微弱的电缆是不足以承接那么多用来的强大电流的!许敏与那家伙!那家伙居然用自己的细胞反过来强化了电缆,同时挤榨着这座城市剩下的电力,让其流向自己身上!何等可怕的控制力!”
“许敏与!快住手!
我清楚!我的【能力】是控制躯体的,但是,就算是我这样的能力,也无法控制到那种程度!不,更何况,那根本不是【能力】!而是单纯对自己肉体的极致运用!甚至,那恢复的原理从那奇异的表现看,完全就是生物界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奇迹——激发自己体细胞核的全能性,就像是植物一样脱分化为愈伤组织,然后再有意识控制再分化成别的器官!
而之前他身上的电流,恐怕是控制了身体中离子在细胞中的流动,生物电的紊乱积少成多,外露成那样的雷电!这简直就是【脱离常识的运用常识】!
但是快停下!这样滥用自己的身体的话,很可能会因为过度增殖发生大面积癌变!身体会从内向外崩溃的!快停下啊!!!!!!”
“————————————————————!!!!!!!!!!!!!!
..............................”
最终,整座城市都被这可怖的黑暗笼罩,只剩下这一出光明似乎永不谢幕——躯体为【许敏与】的男人,被如同白昼的光亮,宙斯手持的雷电也不及千分之一。
“唔!”藤野明被那强光笼罩,在恢复沉寂后才强撑着缓缓睁开眼睛,目视那神秘,不由大惊“难道说!”
咻————
远远的,一个亮点在空中划出飞旋的白弧,从沉默的东方飞来。
极上的锻铁旋转着撕裂空气的梵音,伴随着水汽蒸发与爆裂的擦响。
咚!!!
尖利的刀刃轻而易举的划裂了脚下的后土,在重重的滑动后停下,而烟尘之后,留下一道深沉的沟壑,那沟壑中,居然填满那殷红的铁水般的流体,滚热的石块呻吟着尽数崩裂,而在沟壑的尽头,剑身雪般纯白、剑柄夜般漆黑的唐刀安然于此伫立,那巧匠雕刻的一条条古奥纹路与咒言细细可数,刀柄一个个凹凸的坎坷诉说着,诉说着什么?残忍或是拯救?千年的沉寂与此刻的觉醒?这都无所谓了——
“那是!
那是由老哥保管的无人可驾驭之剑,足以颠覆世界的圣器!”
它的面前,是那依旧冷漠的身影,他轻呼一口气,深重的握住那刀柄。于此刻,刀柄似乎应和着颤鸣了一下。而后
嘶——
顿时,天地颠覆,崇峻崩摧,天帷崩裂,世界化为放诞与原始的简单黑白,只剩寂灭的沉寂与窒息的沉郁,这片空间中,周遭的一切风流云散,繁缛不过是方纳圆凿的赘余,整片世界只剩下这四人一刀一剑一斧一枪,四处响起的靡靡梵呗仿若隔世,极目望去,藤野明通向那【许敏与】的道路两旁,两侧一排排凶神恶煞的马面明王与阿修罗四天王怒目相视,手边那闪着金光的法器不断随着赪红的躯体震动,红白黑相互搏斗着,扭合在一起,蠕动着形成了这空间的底色。
余下的二人不由得一惊,觉得身子一轻,便漂浮起来,在向安全的范围慢慢飘去,
“这是.........等等!!!!!”
“嗞——————”
刀剑在地上刻画的吊诡声响,随后便是身后跌宕的崩裂,这同样黑红相间的大地随着这轻轻的刻划裂开一道巨口,缓缓愈合,那刀尖逐渐燃起与许瑞颖手中同源相承的橙黄阴火,身上混入每一寸血管泛光的雷电顺着手臂附着于全刀,发出窎远的哔剥,刀剑之上,火与雷的乱舞光怪陆离。
藤野明见此,也没有丝毫慌张,他立刻调整起姿态,周旋着,等待着下一次的进攻的时机。
许敏与蠕动着血色刻印闪闪发光的面颊,嘴唇微微蠕动:
“固知
一死生为虚诞”
“嘁。”
光焰冲天,神佛祈祷的耳语环绕,而决战的第二回合,即将开始。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