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作者:青枼律 更新时间:2020/2/11 19:10:57 字数:3738

逃!

梦中的男孩一直在执行着这个命令,打着赤脚在合金地板上狂奔,脚踝早已经红肿,小腿早就没力气了,但他仍旧在跑。他要逃,逃离这个鬼地方!

幽深的走道只有他急促的喘息声,或许他该停下休息一下,肺部不断换气导致喉咙被灌的生疼。有月光从墙壁的小窗射下来。月圆之夜,清冷的光只让汗流浃背的他感到阴冷。向前是看不到尽头的黑,向后亦是想要将他吞噬的黑。 然而不管向哪个方向,这条走道似乎总也走不尽,其实连男孩儿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逃,他只是在遵循大脑发出的指令,因为除了这,他的脑袋里空无一物。

每隔二三十米就会有一道窗,地上的月光聚集成水的模样,一脚踏上去冰冷刺骨,黑暗里传来悠远的歌声,回环于绕,时高时低,如修女的咏唱那样密集,不经意间就充斥了整条走道。男孩心里的恐惧激增,慌忙迫使他脚步不稳,小腿痉挛。他终于倒地了,浑身都在颤抖。修女的歌声应是圣洁的,而他却好像听见了魔鬼的灭世之曲。

脚步声由远及近,杂乱混合的拍打声,应合着歌声的节奏,男孩儿的神情呆滞,漆黑的眸子里是毫无生机的死寂。他的身体颤抖不止,不,应该说,相当于颤抖的这栋建筑来说他平静的异常。世界似乎在崩溃,而他就在世界中心等待着末日的降临。

"这世界怎么了?末世之人追逐幻影,醒世之子仍在飘零……"吟咏的歌声唱出几句叹息,"多少鲜血能洗濯罪与罚啊,迷失的呐喊者寻找猩红的真理,死去的人们将再次重生……"

"终焉将近了,神也将寂灭,化为虚诞!"

细瘦的身躯被月光照的恍若透明,男孩大概是十一二岁的模样,漆黑的发与双瞳,证明他有着东方人的血统。他的皮肤过于苍白,有种常年不见光的病态感,身上是一套看起来像病号服的白衣,胸前和背后还有一串黑色数字——100529000X。

他雕塑般的坐在地上,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小腿痉挛已经不能让他再执行逃跑的指令了。砰砰啪啪周围的声响越来越大,像是一群怪物要将他包围,而在他的脸上竟然看不出丝毫感情波动,他就真的像一个木偶那样无知的等待着,降临给他的审判。

或许在他看来,现在的时间就像这月光,梦幻的光是银白的细沙,像在水中缓缓流动,萦绕在他周身。有点冷,又有点像一只柔软冰凉的手,在抚摸着他的身体,这触感很真,男孩的耳边突然有一声轻笑,他像梦中惊醒一样猛的抬头,女孩的身体伴着月色的柔光,那一抹笑,美的惊心动魄,只一眼,男孩仿佛又进入了一场梦,那些杂乱的拍打声,修女咏唱的歌声在这声笑里没了踪影。

女孩儿抱着男孩儿入怀,她的身体那么轻,轻的又好像没有质感,抱着她就像抱了一阵风,清凉的触感遍布他的全身。就在一刹那间男孩似乎有了神智,僵硬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不是喜悦,也不是满足,他面容扭曲陷入了深深的恐慌之中。

空白的记忆里突然多了些东西,有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轰鸣,比修女的歌声还要密集,比蜂鸣声还要刺耳,他想要拒绝,但这样只会让他头痛欲裂。

"呜——"他突然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声带好像很久没用了,嘶哑着,浑湖不清,男孩抱着头剧烈的颤抖,强烈的痛苦仿佛要将他撕裂。

当男孩发出声响,走到深处的啪啪声越来越近,已经可以分清这是一大群脚步声向这里踏来。"发现一个目标,进行逮捕!"

女孩柔和的注目着地上痛苦扭曲的身影,如神俾倪人世那样高贵,她站在月光里,幻影像是随时都会幻灭,她太不真实了,就像她凭空出现在男孩眼前一样的不真实。

距离男孩儿周身5米处,一群特种武装防护服装束的男人包围了他,而女孩人在月光里似乎没有人看见。

"编号100529000X身体异常,注射准备!"安全部副部长加尔认真指挥着他带领的小队,今晚的事事发突然,从接受任务到现在,他忙得焦头烂额,他实在想不通,一直负责管理基地最严密的安保系统怎么会一夜之间失控?然而偏偏这时他们所研究的实验体,竟然还发起暴动,纷纷想尽办法逃离基地。加尔是个严谨专注的西方人,因其自身严谨的指挥能力和雷厉风行的作战能力,使他进入基地以来直升安全部副部长这个位置。出事之前,他正和几位老友同事喝着酒聊着天,突然的一声警报,吓得他差点把酒倒到鼻孔里去了,其实说实在的,在这个基地里安全部基本没什么作用,整个基地的安全保护日常事务都由AI防护系统"天囚"自动接手,人工安保成了个混吃等死的摆设。

未知的地方,一个被月光盈满的空间里,一面巨大的荧屏悬在半空,屏幕上正放映着抱着头痛苦扭曲的男孩被一群人包围着。

"第一次见你对一个人感兴趣呢,不去救他吗?"在女孩的右边空中突然切出一面屏幕,带着小丑面具的头像"笑嘻嘻"的说。

"没必要。"女孩回话,面无表情。视线依旧注视前方,一伙人已经将男孩架起,另一个人拿出注射剂给他注射镇静药物。在男孩缓缓昏迷之前,屏幕一闪而没,乍一看似乎没有出现过一样。

"可你把关系到扭转命运的东西交给他,这样做就有必要吗?"小丑面具笑的很滑稽,鲜红的大嘴又像是嘲讽,蓝海星星眼睛里,那双眸子深不见底。

"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物归原主而已。"女孩机械的回答,声音波澜不惊。长久的沉默之后,小丑挠了挠他染成各种颜色的头发。

"好吧好吧,随你怎么折腾,反正这世界已经没救了,你的各种举动都也只是把这浑水搅得更黄而已,末日的结局早已注定了,这个决定就是神的意志,你挽回不了什么的。"

"你还相信这世上有神这个物种存在吗?"女孩眼神平静平视屏幕那方的小丑。"你的这句话与我们所签约的意见不合,我想我们的对话没必要进行下去了。"

"不,不。我们之间的意见没有不合,作为人类,这是属于我自己的信仰,不是人类的你不会明白信仰对一个人的重要性,你可以认为这是人的**性能。我想我该帮你完善有关人类的所有信息资料……"

"不了,我还是决定以自己的方式学会做一个人类。"女孩淡淡的说完,她银白的身体渐渐变淡,然后像数据一样分解,最后消失在了这个空间里。

"喂喂!走之前也要打声招呼啊,这可是做人的基本礼貌!"屏幕中的小丑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在找那女孩的踪影,嘟囔了一句后,他所在的屏幕也随之关闭,但这还不是结束,安静了一会儿后,这个白色空间突然涌现出多个荧屏,一个个如破壳而出的小虫子,不断增加重叠,似乎在这个空间就是一个电脑系统,一个银幕就是一个界面,而不同界面里放出的是不同的主人公,这时正中的一个巨大屏幕又一次出现,相对于其他界面来说这个屏幕大了许多,可以看出这个空间的主人似乎对这里的主人公很是重视。

男孩做了一场梦,梦里他在不停的逃,不停的奔跑,跑到筋疲力尽时他才不得已停下,最后在静谧的月光里,他看见了梦中多次出现的女孩,其实他并不知道那女孩是谁,在他空白的记忆里,他从不记得任何人任何事,只是当他看到女孩时忽然就有种熟悉感,那种熟悉感使他想要拥抱的那个女孩,当然最后他也的确这么做了,只是拥抱过后他的梦就在这里终止不前了,他不知道后来到底怎么样,只知道现在他的梦醒了,睁开眼睛还是那白晃晃的室内灯光。

今天男孩感觉自己有些不一样,心情忽然很好,以前的自己在做完梦后心情都会很糟糕,他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因为他的记忆里空无一片,所以他的心智只停留在婴儿时期,他不会说话,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会刻意让自己去了解他所在的这个世界,在他看来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没必要让自己去知道些什么,而他现在也活着,只是因为生物的本能。

男孩活着的唯一乐趣就是做梦,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每天晚上脑袋里出现的那些画面是梦,他只是感到很有趣,每天晚上的画面都不一样,大多时候会有一个人反复出现,就是昨晚出现的那个女孩儿,另外还有其他的一些人,男孩不知道他们是谁。

在梦里男孩儿觉得自己不算很开心,虽然每次醒来都会忘记忘记在梦里他的身份,忘记总绕着他转的那些人,忘记自己说的话,忘记在梦里所知道的一切一切,男孩儿知道的只有在梦里他自己的感受而感受又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他只能感同身受,其实会说话他也说不出来吧。

隔着一层玻璃,加尔深深的看了一眼躺在他专属房间里的那个男孩。"真是可怜呐。"加尔下意识的说了一句。

"可不是吗,身为一个人,现在却只能像空心的木偶一样活着。"有人接上了他的话,加尔与身旁的那人对视一眼。

"就像在每个夜晚死去,在每个晨曦诞生那样,他们会忘记一天里所发生的所有事,而他们的记忆只会停留在梦境里,他们是幻想的奴隶。"

"他们是奴隶,我们又是什么呢?罪恶的精神剥削者!"加尔有些迷茫。

"他们与我们不一样,怪只怪这群孩子天生就是与神对抗的存在,我们只是用人道的方式将他们控制起来。"

"人道?我看不出那群科研老怪物们的做法是有人道的。他们还只是孩子啊。"加尔叹息。

"加尔,我知道这种说法你会不认同,但有什么办法呢,我们改变不了什么,"那人语重心长地说,"你是真没见过他们失控的样子……当然到了他们失控之时,末日也将会降临吧……"

加尔行走在那条走道上,头顶上的白炽灯光掩盖住小窗外透出的月色。基地地处孤岛地底深处,走道外的月亮,只是科研人员造的一轮人造月亮,到了白天还会有人造太阳升起,这些东西,只是为了让基地的每一个人知道昼夜的变化,以至于在这个地底深处不会觉得太孤寂。

这条走道其实并没有男孩想象的那样永远走不尽,只有七八百米的距离,是个半圆弧道,相对着小窗的另一边,墙壁里都是一个个类似男孩的房间一样的空间,玻璃窗分隔两界,半圆弧道就是为了把月光均分给每个房间,几十个或数以百计的孩子与男孩一样安静如木偶般沉睡着。修女的歌声又响起了,而这只是孩子们的安眠曲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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