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在桌前,略有所思地观察着四周。
屋子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上去的要大,但是也没有大到哪里去。大致几十平米的样子。不大的空间,但是打理得很干净。
自打靠近这间屋子,在森林里一直感觉到的一股似有似无的感觉就变得愈发明显,进入屋子后边更是加深了存在感。那是一种令你神经微微刺痛的,危险的熟悉感,就像是……
“久等了。”
青年的声音打断了你的思绪。她托着两个瓷白的茶杯从厨房里走出来,将茶杯放在桌面上,自己走到桌子另一端坐下。
“不好意思,因为从来没有人来拜访过,所以可能招待不周,还请多多包涵。”
“哪里的话,在下能有一个留宿之所已经是不胜感激,怎敢有所嫌弃。”
你笑了笑,低下头。茶杯里是透亮的青绿色茶水,冒着腾腾的热气。渡入口中有一股淡雅的香气,刺痛的神经似乎也如被抚慰一般舒缓了些许。
(似乎是很名贵的茶呢。)
“不知先生怎么称呼?”
“我吗?我叫阿基里。如您所见目前因为一些原因隐居在这里。您呢?”
你放下茶杯,轻轻一笑。
“在下名为阿克……不,雨樹。冰芽川雨樹。称呼在下为雨樹就好了。”
“雨……樹?真是个很奇特的名字呢。不知道您是从哪个国家来的呢?”
“在下吗,在下早已忘记是来自哪个国家。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在做为一名吟游诗人,四海为家了。”
阿基里似乎有些惊讶,微微瞪大了眼睛。
“您是吟游诗人吗?”
“是的。如您所见,一位无拘无束,居无定所,四海为家的低劣的吟游诗人。本来是打算到莫末公国去的,但是路上遭到劫难,误打误撞闯入了这片森林,迷失了方向。最后偶然发现了这间树上的小屋,走投无路之下就向您求助了。能同意留宿真是太感谢了。”
“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多谢。”阿基里连忙摆手。“您一直都是一个人旅行吗?”
“是的。虽然偶尔会搭乘一些好心商队的便车,但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下一个人在旅行。”
“不会感到寂寞吗?”
“偶尔吧。但是见识过那些波澜壮阔的史诗的吟游诗人,也大多不太会在意这些琐事。”
你放下茶杯,眼神有些黯淡,以无法察觉的音调喃喃自语。
“但是果然……偶尔还是会啊……”
“阿基里先生呢?您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吗?”
“啊?我吗?”阿基里愣了一下,慢慢才反应过来。“嗯……以前不是。以前和父亲还有母亲生活在一起。现在是独居。”
“如此这般。是有什么原因吗?”
“他们……去世了。”
“……抱歉。提到您的伤心事了。”
“不必在意……我知道您不是故意的。”阿基里勉强笑了笑。“因为一些原因,我目前就住在这里,已经快10年了。”
“原来如此……”
你环顾着四周,发出了疑问。
“这间屋子里面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呢,是什么魔法吗?”
“这个……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说实话,这间屋子本就不是我所建造的。我只是一个住客。”
“那,这间屋子原来的主人是何人呢?”
“不知道。”阿基里很干脆地回答道。“虽然不知道……但是我受却了他很多照顾。我很感谢他。但是我对他所知道的……也只有「绿林之主」这个名号而已。”
“是这样么。”
你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阿基里站起来,收起两个空茶杯:“天色已晚,虽想和您促膝长谈,但想必旅途劳累,还是作罢。我去给您准备热水,洗濯一番,便请早些歇息吧。”
“如此也好。有劳了。”
●●●●●●
深夜。
你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一直微微刺痛着的神经早已安静下来。若即若离的微妙感却愈演愈烈。你从沙发上坐起来,悄悄地披了大衣,带上门出去。
夜晚的森林静悄悄的,好像连草木也睡了。星星点点的,不知是什么莹光,缀在叶间。夜晚的森林没有明月,但仍有稀稀拉拉的光,从头顶流下来,点亮一小片一小片的土地。起伏曲折的地面矮矮的铺着一层小草,仔细看的话,似有一层莹莹的雾一样的绿。
安宁,静谧。这是你唯一能想到的形容词。以及……浓郁的生命力。如果把生命力比作水流,这里的生命力就宛如瀑布一般喷涌着。
但是,这片森林却没有任何超常规的生物诞生。这才是你所奇怪的地方。
你伸出右手,灰烬的残片从虚空中逸出,在手里凝成棕黑色的手杖,轻轻杵在地面上。
“地火啊。”
你发出宛如叹息一般的语调。黑红色的纹路顺着杖身螺旋向下,一直漫延到地上,张开树杈的形状,舞动着,宛如无数游动的小蛇。
“███████,█████。”
你从口中吐出不可名状的艰涩词汇,黑红色的纹路扭转,汇聚,最后在脚下蚀刻出一个巨大的灰烬样的图案。猩红色的光芒升起,威严的气场肆意奔腾,一轮又一轮地碾过地面。逐渐的,一个个翠绿色的复杂法阵样的图形在小屋的外墙上、森林的地面上和空中浮现。
随着法阵出现的,是庞大的生命力——亦或威压——蓦然降临。黑红色的纹路立即出现反应,流转扭动着,反击般散发出相较之前更加强烈的光芒。
“果然如此。”
看着满目的翠色,你呼出一口气,黑红色的纹路缓慢地沿着原路收回。那被纹路腐蚀过的地面上,居然又很快地长出了小草。
静谧又一次归顺于夜空。那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翠绿色法阵,也一个个黯淡下去。最后,宛如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一切都恢复原样。
你站在那里,两只手搭在手杖上,一个灰烬的图案在手背上若隐若现,反射着冷光。大衣的下摆随着风的节奏摆动着,冰白色的眸子深邃不见底。
沉默。
……
良久,你转过身子,走回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