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扬届河的主河道为划分,罗萨分成了东西区,东区是属于蓝血人的地盘,也是罗萨里最发达且文明的地方,苏格鲁士场和外戚宫都在这里,蓝血们日复一日的探求红血所无法想象的礼仪和奇术,红血人中的商人和工人同样在这里居住,毕竟蓝血再怎么高贵,他们的数量总是不多的,较为常见的是蓝血下属的灰血;围绕惨白教堂与安息公园建成的就是西区,不足以前往东区的红血人聚集在这里,看起来相当适合红党的栖息,可惨白教堂的屠夫们一到中午就会出来巡查,把可能是红党的人吊死,让全知之眼烧掉堕落的头颅,再把剩下的交给安息公园。比起西区,更可能有红党的倒是东区。
虽然弗朗索瓦七世想向惨白教堂高层通报,作为红党的身份却在靠近大门之前,面对惨白教堂上的全知之眼感到颤栗,不得不改变计划,向修士通报之后坐马车离开惨白教堂,路上吃了点小摊卖的烤肉,又带上包好的炸鱼,继续坐车跨越西区,弗朗索瓦七世看着沿途的建筑,还有被马车甩在后头的旅人们,笑着感受不列卡斯帝国的繁荣昌盛,顺手拍了拍莫斯提马的脑袋,她保持坐在地上的动作,凝视着对面的座位,一动也不动的走神。
弗朗索瓦七世看着车外的一切,虽然眼前经过了安息公园的卫士,却无法集中精神去想他们为何过来,注意力不可避免的转移到其他地方,忍不住开口:“请不要误会,我对那些贱民的死活毫不在意,但……为什么?您有把一切都尽善尽美的全能,又可以把我们变得比我们想象得更好,所以为什么?”
“我相信你们会成长,就像我和我的家族一样。”
“我不明白,陛下。对伟大征服者而言,我们到底有什么价值。”
“你们的饥饿与狂躁都是可以接受的,衰退与疲惫也是,所以我需要这个社会存在阶级,你们会从中得到秩序,还有背后带来的妄自尊大、欺凌弱小,在我看来这一切都是该有的,包括那些红血也是必要的,你们中有的会去吃他们或是羞辱他们,我接受这一点,他们中有的会爬上来,到达蓝血的高度,我同样接受这一点。”龙女的双眼在空气中露出轮廓,金色瞳仁间的深邃让少女不寒而栗,手差点抓住莫斯提马的头,忍不住想下意识的把她撕碎,甚至想要逃走,连扭头对视的勇气都失去了,那份无上的慈悲对红血简直是毒药,可维多利亚没有为此停下,坦然接受这份不安,“我们就是这么成长的,当时间把一切带去,我们的血就变成了蓝色,这即是开悟的证明,我也会带你们进化,哪怕有些红血想与我为敌,我会接受它。”
脖子忍不住的颤抖,弗朗索瓦七世双眼放空,每一丝红血皆无所遁形,让流过的血管肿胀,呼吸停下来,少女的心跳在车厢回响,最终好不容易得到了理智,蠕动着嘴唇吐出了一段话,“九幽妙法不动有情上座蜃龙醒神,此座天尊乃无穷炼狱所生,历万劫修得忘情有情而无情,归于天道之有情者,享天地福源之大造化成全,是有大慈大悲度化众生之心肠。在其治下,生不为生,死不为死,万般因果皆在其中,世间道理尽数失去,而化成此座之「荣福有情天」中一颗沙砾,至此天理失衡……”
“一年战争的时候,红党的确这么形容我。”龙女趴在窗口,看被吊死在路边的红血,屠夫把几个剩下的押在地上,其他红血们就或是戴着黑纱或是顶着木板,围在那里看它们怎么死的,献上滔滔不绝的掌声和欢呼,维多利亚看着从车边经过的这一幕,欣慰的笑了,光照到白纱上是那么圣洁,当红血从被告人们的脖子里喷出来,泼到窗户上,变得猩红的光依旧为她带来最棒的点缀,居然没有任何不搭调的地方,弗朗索瓦七世虽然不能扭头,却还是从血液里感到不适,维多利亚笑着向她吐露真心,“这个国家真棒,不是吗,杰西?”
“陛下,请恕我直言,那一半的红血在心里向我控诉,您的治理将令我们无法逃出掌心,我们永远无法创造自己的未来。”
龙女的表情没有变化,一如慈悲不会有变化,她们又闲聊了几句,马车为躲避积水坑停下了几次,一不小心有马蹄踩中了深水区,车夫发出惨叫,连其中一匹马一起被长着硬皮的无盐海兽咬住,海兽的上下颚实在是拉得太远,以至于嘴角都裂开,从伤口里长出鲜嫩的卷须和脑组织,整架马车停在原地,不断受海兽的拉扯,随时要坠入积水下的黑暗,龙女往后躺了一点,把因为振动和精力不足而失衡倒下的弗朗索瓦七世抱住,尾巴又绑住了莫斯提马免得她掉出去,在车顶等着替代的副车夫迅速跳下来,用刀捅穿他的腰,把他踹下去,又快速割断马具,也不看海兽的动作,立刻坐下抓住缰绳,命令剩下的唯一一匹马安静。
等弗朗索瓦七世找到这个机会,挣脱维多利亚的怀抱,用出来看情况做理由摆脱蓝血的控制时,海兽已被马车甩在身后,她扶着车身看向后面的积水,车夫和马躺在半人高不到的水面,正符合他们是溺死的,水下的海兽伸出卷须,慢慢吞没每一寸肌肤,吸食它们的红血,这在罗萨相当常见,弗朗索瓦七世也就只是转过身嘱咐备用的贱民,“看好剩下的马,否则就剥夺去安息公园的机会。”
得到车夫的应答,弗朗索瓦七世也没立刻回到车厢,一方面是为了休息,一方面是搞清楚剩下的路程有多远,暗金色的视线左右看去,丛生的木板与风暴大树的根把民宅与废墟连接起来,让建筑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与其说是住宅区,不如说是巨兽的残骸,每条小巷都被阴影覆盖,半截建筑沉入地下也是随处可见的景色,没有窗户、墙上只有气门的房屋更是这里的标志,这是在东区才会有的情况。
马逐渐恢复正常,还有些不敢放松的走着,不远处出现了水道和桥梁,还有白砖建成的关口,少女索性不去管东区的气味,坐在外面等着关口拦下马车,刚靠在车厢上产生睡意,马蹄声和抖动的马车就不断吊着最后的精力,怎么都不能睡下,再算上东区的水坑和不知道从哪传来的下水道沼气,怎么都睡不着,只是在半睡半醒间游荡了一会,马车自己停下来,她也摇了摇头,接下来的路不是红血能走的,所以她从车上下来。
白墙上刻着全知之眼,这意味着不能隐瞒自己的身份,弗朗索瓦七世直视白墙,瞳仁转了一百八十度变成玻璃的碎片,向没有门的墙走了两步,高声宣读自己通过它的合法性,车夫则迅速捂住耳朵,“我是‘恶龙’杰西卡·弗朗索瓦,弗朗索瓦大公七世,我以我的爵位、血统和使命,还有马车上那位不可直呼其名的伟大征服者的名义,接下来将通过白墙,我要求白门放行。”眼前的白墙刹那间分崩离析,仿佛是被墙后重锤打碎,碎片却停留在空中没有落地,弗朗索瓦七世回到车里,把莫斯提马拽下来,跳下马车,留下五十便士给车夫,不呼吸的穿过碎石和硫之间的短小隧道,刚离开白墙,碎石便回归本来的位置,没有剩任何缝隙。
守在白墙后的侍卫向弗朗索瓦七世鞠躬,少女吐出硫磺味的芳香,地上结出一片薄薄的硫磺原矿,抬起头看着为了红血人而插下的铁桩和覆盖了五分之一天空的铁幕,空气中除了桥下的腐臭,还有贵族的熏香和洛亚人焚烧黄纸的气味,心里不由踏实了一些,朝着桥边走去,刚准备离开桥面,过桥时会死一次的红血人多到溢出水面,差点被这具尸体绊倒,及时换了个落脚点,总算没踩到尸体的手臂。
张开嘴,朝尸体吐出火,把这具不会腐烂的新鲜尸体烧干净,虽然这是通过白墙的门票,不列卡斯人已经永久失去了它,就算毁掉也得不到什么,但不得不说宣泄一下相当开心,少女扭过头,哼着歌继续拖动莫斯提马,走到铁幕的阴影之下,环绕在铁桩上的执法者们盯着这里,关注着外来者和可能存在的红党的动向,不过从现在来看只靠它们的观察肯定是不够的,弗朗索瓦七世不禁停下脚步,认真思索在约定的时间到来之前的其他计划。
少女正想着该往什么地方查,又或者是不是该把维多利亚先送回外戚宫,龙女却看到了卖报人,因为平时并不长着龙女的模样,维多利亚很顺利的现形,从卖报人手里买到了一份报纸,粗略看了下来,一段刊登在报纸上的小小谜语令她产生了兴趣,把报纸角落的小框广告解读完,那里正写着这样的话:
“尊敬的维多利亚陛下,我是‘牛津运动(Oxford Movement)’的约翰·亨利·纽曼,关于红党与您的关系,我们有进一步的提议,或许能够改善我们彼此间的一些误会。如果您发现了这段秘密,请不要和任何人说出我们的这次交往,来到以下的地址,我就在这里等您的大驾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