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在蒙昧的日子里腐朽,坚信蓝血是至高无上的,但它们还是会离开原本的位置,至少领主会战死、女皇也会逝去,所以我们终有一日能够迎来改变,而我在那时也是普通的修士,直到我在街角的秘巷找到了一年战争留下的禁书,它写着无法理解的古代文字,又被诸多思想所缠绕,忍不住把它买了下来,我也是那之后搬出了惨白教堂,否则全知之眼便会把带着禁忌知识的我烧死。”
“离开惨白教堂,不得不寻求其他工作,为此我才到东区,但东躲西藏也无法集中精力,虽然勉强生存,对禁书的解读还是难以进行,在这段苦难的日子里不知道经历了多久,蓝血不朽、工作、解读文书、饥饿、心惊胆战……一切从四面八方压迫我的意志,在一次疲惫中倒下,我在死亡中漫游,一路看到了许多事物,都如过眼烟云那般虚无缥缈、转瞬即逝,什么都没能令我止步,可有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有个伟大的灵在背后显圣,回过头我便看到了,宗座宫的印记与无限光。”
“我看到光里有个戴三重冠的,穿着红袍像是条眼镜蛇,光投下的数是1799年8月29日,我也知道那是我死去的时候,从她的额头上滴下烧化的蜡,落在眉间,那就是第一次净化,后来还有两千次,在第八百十六次的时候,她让我跪下,我照做,于是她伸出长了眼的手,用眼在口中低语,我便得知了希伯来语和英语、法语、阿拉伯语,她又张开几乎被蜡封起来的嘴,从舌头间流出蜂蜜,说要把一切交给我,那便是我重生的契机。”
“烧死了一头羊,跪在地上的持杖的,灵在水上飞行,晒干的半人马骑兵,被提起的王国,龟裂里灌满红血的大地,发疯的黑太阳,高声喝彩的无脸观众,天人从天而降,拿着山的巨神,从空洞涌出的水银瀑布,痛哭的死产儿……如此之多,又不仅如此,我从记忆中开悟,而后把头低下,在座前受洗,那位大人把红血浇遍我身,我就有福了,蓝血创造的太阳再不能烧死我,我也得到了宗座宫的眷顾。”
“是的,若是有什么能破去妖后的不死身,那就是宗座宫的圣座了,她就是我们仅有的完整源泉。”
披着斗篷的大声说,平庸的喝彩,不凡的微笑。
台上的觉醒者布道,台下的凡人狂热的回应,最靠前一排里坐着的龙女微笑着鼓掌。
蒙受洗礼的高等红血在动员力量,低等红血自以为那与自己有关而想加入队伍,蓝血源泉将一切看在眼里。
台上的是约翰·亨利·纽曼,台下的是红血贱民,看着的是维多利亚。
龙女的记忆回到了往昔,眼前的事情是那么熟悉,曾经在君临的土地上,没有半根毛发的人们穿着红袍,或是下跪或是挺胸抬头,黑色的太阳在空中露出深渊般的尖牙利齿与被它们包裹着的杏仁体,充满血铸的黄铜就是太阳的冠冕,围着它转动,那时的天空是滴血的,深渊基督拿着比世界上最高的山还要高的权杖,手里托着有运河大的碗,一边念经一边走过土地,碗里洒下的水就让他们能得到安宁,上善真君和其他的古圣贤同样做着相似的事,但人们也是保持着这样的姿态,伸出手像是要抓什么,又像是要热烈的挥动来表达喜悦,孜孜不倦的面对黑太阳叫好,就连动物都终日面对黑太阳,直到被晒死为止,以至于深渊基督走到前就死掉了不少,也就是听到他们叫好,她才会醒来。
但现在早就不同,只是似曾相识。
“你还记得黑色的太阳,那你的梦里记得它被伟大征服者如何撕碎的吗?”
“当然,我的女士。我甚至记得它死后,旧世界的神是如何和伟大征服者作战,又在一年战争中败北的。”
“黑太阳被撕碎之后,它流出了怎样的血?”
“它流出的不是血,而是泛光的玛瑙石,那是它的法律,它们不是为了吃而诞生的。”
“你知道伟大征服者是什么吗?为什么它们不朽而强大?”
“它们的真名不是伟大征服者,甚至不是任何一种我们所知的语言,因为它们本就不是同一种东西。它们乃是宇宙外飞来的事物,超越我们所知的一切时间空间与因果逻辑,在洛亚它们曾被称为外天众、高天尊,在茵吞又被叫作化外佛,每位都是真实不变且至高无上的天外天理外理的化身,有的生而不食至死方休,有的生而知之随遇而愚,诸如此类的外道天理,就是它们眼中的法理,蓝血则是它们在各自法理中开悟的证明。”
“我们该如何战胜蓝血?哪怕教皇陛下能与妖后抗衡,那些贵族却也同样不死!”
“霍恩海姆大师创造了令混血暂时变为红血的秘药,这些药在贵族间流通很久了,但她的药其实并不是用来使混血体内的蓝血暂时安静的,那只是她的一部分实验产物,对我们最有帮助的是,霍恩海姆大师创造的新药能让蓝血失去不死之身,本来这无法与蓝血之源的妖后对抗,可我们有了教皇。”
“贵族和妖后死了,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可以恢复古道,由红血来统治这里,贵族的败坏都会消失,因为我们都是红血,等教皇陛下杀了妖后,我们会重新把贵族手中的一切分给应该拥有它的人。”
面对红血贱民们的许多问题,纽曼大师尽所能及的回答,他们对此依旧没有概念,但看到大师面对什么问题都能回答上来,态度也都如此坚决,正如贵族的承诺那样充满质量,这一定是可行的计划,满意的人们很快得到安抚,回到了自己应该在的岗位上。
等人们全都离开,纽曼大师走下台,沿着铜梯走出讲坛,打开伪装用的石板,进了废弃的瞭望塔里,一路上到塔顶,途中在休息室拿出桌子,带到平台上摆好,坐在其中一边,对面的椅子自动拉开,椅子上的龙女显出身影。
“欢迎您应邀前来,女皇陛下。”
“感谢您的招待,纽曼先生。刚才的演说相当有趣,我想‘牛津运动’的工作还算顺利。”
“承您吉言,不过我这里没有茶点招待,只能这么招待,希望您不介意。”
“当然不介意。我是赴约来商谈那件事的,能请您给出一个答案吗?”
“不愧是代表蓝血源泉的大人,我以为看到我的演说,您会对我产生敌意,看来是我担心过头了。”
“您只是在利用他们,我没有对您做出否定的理由,不列卡斯帝国也需要一些不稳定,这都是自然的。”
“是了,就是这样!就因为您是这样的天理,所以我才敢请您来这里!”
“纽曼先生,您应该冷静下来,我着实想了解我们间的新提案是什么。”
纽曼大师缓缓点头,稳定呼吸,站了起来,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一端,面对太阳浑身发出黑气与焦臭味,看向灰色的塔楼,那是安息公园的标志,在罗萨被读作布里斯拉姆,维多利亚的家乡语言里是指“死寂的道标”,罗萨人看着它替死人指出回家的路,塔楼四周飞翔着白鸾,每个被埋进土里永远安息的死人,墓碑后都会长出一棵白鸾树,等树上的白鸾全都落下,它们就真正安息了,现在白鸾天天都在布里斯拉姆附近飞翔,多得像是它长着四条白带般的巨大外置。
维多利亚没有追问,等过了一会,纽曼大师回过神,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嘴唇反复蠕动了几次,沉住气,说出了一段冒昧的话,几乎是在岔开话题,“罗萨的街上可真安静啊,到处都没有为自由而战的红血发出的叫声,和书里记载的一年战争之前的景象差别真大。”
“是啊,可能是在一年战争中倒下了吧。”维多利亚闭上眼,怀念着曾与红发男人战斗的记忆,不知不觉嘴角的微笑变得苦涩。
“……不过那也不重要了,今后会变得好起来。”纽曼大师在气氛中努力摇了摇头,又走向另一端,看向铁幕下的景色,停止了自己的呼吸。
“听起来你很开心?”
“是啊。”阴影下的红血们与蓝血相处甚欢,活在铁幕下却没有自觉,被监视着又不肯反抗,“大家都能得救,霍恩海姆大师也相当努力。”红血应有的活跃被压抑,生命的雀跃在永恒的悲痛中逐渐流失,“所以我也要加油才行。”
“是的,完全没错。我们至今为止做出的一切,全都不是无用之功。”维多利亚心领神会的站起来,放空身心,张开双臂,睁开眼看着纽曼大师,“今后也是这样,只要我们继续下去,荣福有情天就会继续被遵循。”
黑气中窥见了天启,滴落在水中的红血,却在稀释中变为一缕蓝血,“维多利亚……”抚摸着子孙的头,蓝血滴在上面,失去了所有的爱与疯狂还有混乱,“陛……”默默流泪,握紧拳头,转过身,“妖后,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