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索瓦七世拖着莫斯提马在街上寻找目标,铁幕下的红血们表现得意外的正常,就连惨白教堂的掘尸人走过也没做出太大反应,只是为了保证生命安全而回避,给他们让开路,直到他们走远才出来,要是人群里有红党,这时候该偷偷离场去汇报情况,扫视了一遍又一遍,不论是交易时的吝啬,还是打算和异国贵人探讨秘闻,这些行为都没有足以被认定为红党的部分,圣约一向鼓励为提升自己奋斗。
只有逃走的尸体会让掘尸人活动起来,但这一切都和她们的目的没有关系,为了不浪费时间,弗朗索瓦七世没有继续留意它们,沿着主路四下观望,与几头掘尸人擦肩而过,从盔甲缝隙间喷出的热气很难闻,它们也短暂看向她,头盔下的黑暗中发出数十人毫无意义的破碎对答,很快把注意力从她身上挪开,依旧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当弗朗索瓦七世与掘尸人拉开距离,看到她们之间没发生冲突,商人与异国人把注意力集中上来,再加上铁桩上的灯忽然闪烁,在偶尔出现的光亮中很快意识到了她的真实身份,大胆的异国人在旁边等到她因为灯光突然闪烁而停下的机会,快速整理仪表,小心翼翼的靠近她,少女却扭头看向铁桩,异国人要继续靠近之前,用手势阻止他,在铁桩之间寻找自己的目标,他也下意识的看过去,弗朗索瓦七世正面对的方向有一根铁桩,挂在中段的碘钨灯一反常态的发着光,罗萨可不会为红血贱民亮灯,发光的原因很难搞清楚,不过看起来是被什么东西从斜上方狠狠打了一下,现在已经变形得需要换个铁框。
弗朗索瓦七世眯起眼睛,仔细对比铁桩之间的距离,铁桩上的执法者明显少了一只,耳中听见了有什么击中铁桩的声音,而血管里的蓝血对此没有反应,应该不是贵族的所作所为,把视线往下移动,在铁桩周围的建筑上观察,趴在屋顶的石龙们没有反应,可以初步排除有人在屋顶奔跑的情况,因为石龙会抓住那些在面前比它们跑得还快的东西,罗萨本地的石龙则除了捕食从不醒来。
被提着的莫斯提马回过神,眨了眨眼,像是淋湿的鹦鹉那样快速摇头,把迷茫和身上可能存在的一切附着物抖下去,弗朗索瓦七世嫌她抖得太厉害,不想用力去拉住,低头思考着情况,随手丢掉她,天使刚穿透地面掉下去,没多久就装成尽职的女仆模样浮出地面,站在弗朗索瓦七世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指向街角的秘巷,她扭头看向黑暗,穿斗篷的人正靠墙等着她。
用手势把异国人劝退,弗朗索瓦七世含着一口火走向秘巷,莫斯提马在一旁跟着幸灾乐祸,人们很快自觉的不去看她们,等走进秘巷的时候,身影彻底被黑暗遮挡,莫斯提马张开翅膀遮住他们,弗朗索瓦七世熄灭口中的火,瞳孔转了一百八十度变成一支匕首,“是要检举红党,还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大公爵说?”
披着斗篷的人站直,斗篷下发出了锁子甲特有的声音,弗朗索瓦七世眯起眼睛审视着它,它也转身看过来,把右手伸出来,展示了铁手套的背面,一段布料从手臂延伸到铁手套上,手背部分则绣着神秘的纹章,那是大翼盔和黄十字组成的亵渎图案。
弗朗索瓦七世睁大了眼睛,瞳仁恢复原样,语气缓和下来,“一只条顿?你在罗萨做什么,仅存的条顿不应该在侍奉查理曼或者疯子伊凡吗?”
“我是被宗座宫吸引来的,在此之前没有领主。”
弗朗索瓦七世仔细审视它,虽然表现得很好,从呼吸中流出的情绪暴露了真相,当它把手收回去的时候,走近按住它,条顿骑士本能的要抓住斗篷下的剑,弗朗索瓦七世的翅膀先一步压住它,这块活着的岩石把它压在墙上,斗篷下发出了金属变形的呻吟声,她用变化为玛瑙的眼睛盯着它,“你是额尔敦罗特帝国来的,半年前疯子伊凡打算扩张领土,不列卡斯帝国参加了这个包围网,你觉得你瞒得住不列卡斯帝国的大公爵?”
条顿骑士与弗朗索瓦七世对视,口中突然说出了异国的语言,“我是凛冬之子,”随着每个音节在空气中融化,周围很快冷下来,“在磐石上建起它的卫城……”弗朗索瓦七世后退了半步,在盔甲上的每一条缝隙发出淡黄色光芒的瞬间,一拳狠狠打中它的腹部,盔甲发出被重锤打碎的声音,她后退一步躲开条顿骑士吐出的血,收回手甩下红血和铁块的碎片,接过莫斯提马递过来的手帕,松开翅膀,一边擦手一边看着它和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额尔敦罗特帝国的五节吟唱,好好感谢我吧,要是你唱到最后一节,剩下的命可不够花。”
“我…我是黑铁的……”
“如果你想死,我不介意提醒你应该怎么念,来,跟我读:我是凛冬之子,在磐石上建起它的卫城。我是黑铁的战士,坚定古圣贤的教诲。我是轰雷的以利亚。”
“轰雷……”
二楼的窗户突然打开,弗朗索瓦七世露出厌恶的表情转身跑开,莫斯提马也拿出一支伞跟过去,作为盾牌挡住了条顿骑士,伴随着懒散的叫声,“水来了!”一整盆排泄物泼了下来,把条顿骑士浸湿,身上的光芒熄灭,吟唱声同样消失了。
莫斯提马把伞收起来,甩干上面残留的腐败净化,弗朗索瓦七世失去了对条顿骑士的所有兴趣,用充满无视态度的眼神短暂看了看它,翅膀缩回去,指着他向莫斯提马下达命令,“带去洗干净,找个外科医生缝好,刚才那拳应该把它的胃袋打破了。”
“我还以为你会想把它拿去种菜呢,现在看起来可恶心了。”
“它杀了一个执法者,还是额尔敦罗特帝国的逃兵,女皇陛下会对它有兴趣的,况且我也想知道它和这次红党的暴乱有没有关系。”
“但它又脏又臭,我对处理这件事本身不介意,只是从生理上拒绝。”
“你也去洗,带它一起去。”
“十镑。”
“你到底要去什么地方洗?”
“外戚宫。”
弗朗索瓦七世眨了眨眼,眼睛变回原样,盯着墙面的砖头纹路思索了一会,看向莫斯提马,没有给她继续说俏皮话的机会,“我只让你去洗澡,其他的一概不管。”从衣服夹层里拿出钱包,把十英镑交给她,再放回衣服里收好。
莫斯提马把十英镑塞进翅膀的羽毛之间,再把翅膀收回去,露出无言的微笑,走去扛起地上的条顿骑士,很快就从秘巷的另一头走了。
弗朗索瓦七世看着莫斯提马离开,抛下复杂的心情,合上眼,“那个天使能活动,也就是说维多利亚已经走了吗,既然如此用这个也行了。”再次睁开眼,眼中的世界没有活人,流沙从每一条缝隙之间涌出,流向天空又消逝,她在都市的记忆间行走,不时伸手抚摸流沙,寻找有价值的情报。
“开膛手又在狩猎吗?”流沙在面前记下了一段往事,在都市的怪物把女人的脖子切开时停下,血液飞溅到墙上之后,与一切变回沙子回归原位。
触摸角落里的流沙,从窗外看到了脏乱的房间,与房间不符的整洁男人喝着咖啡,对着被窗挡住脸的人讲解计划,“莫里亚蒂爵士的犯罪指导……”突然,那个男人扭过头,看向窗外,与弗朗索瓦七世的眼睛对视,眼中出现了一闪而过的冷漠与狡黠,随后变得柔和,微微一笑,跨越时空般的微微行礼,又回过头继续说起来自己的建议。
弗朗索瓦七世也点了点头,伸手打算把这团流沙抹去,莫里亚蒂却突然伸手制止,还在解释细节的嘴露出了期待的笑容,她心知这是两位绅士之间的默契,不该被任何力量所阻碍,收回手,任由流沙恢复原样。
在许多流沙之间寻找了一会,关于福尔摩斯提到的红党情报依然没有出现,指尖留下的触感尽是些无关紧要的记忆,“拾荒帮的斗殴……贵族吸干了几个红血贱民……有个洛亚人偷了摊位上的项链……”越是探索就越是扫兴,所有事情都和私下倒卖红血巫师没有关系,就像眼前的例子,很显然是红党成员的人,偷偷混进小巷接头,花了2英镑40便士买了一瓶鸦片酒,这种事情很显然不属于线索的一部分,除非玻璃瓶里的不是酒。
弗朗索瓦七世本打算去看下一段,动作却停了下来,扶着自己的下巴低头沉思,把记忆停下来,半蹲下靠近玻璃瓶观察,因为玻璃瓶是深绿色,看不出里面的液体到底是什么,只能确认它有一些泡沫,不过作为酒被这么摇晃的泡沫似乎太少了。
弗朗索瓦七世站起身,记下两个人的大致外貌,“红党那边的已经用掉了,当务之急应该是供应源头……”她盯着兜售酒的男人,把记忆散去,看着周围的流沙,大部分都消失了,只剩下几条明显的,从背上张开翅膀飞上天空,俯视整个西区,最后在东南方的角落看到了一家疗养院,有流沙正从疗养院的门窗渗出来。
那里恐怕就是藏着秘密的地方,弗朗索瓦七世闭上眼,收起翅膀,从高空坠落,又睁开眼看了看四周,坠落的气流消失了,她正在一间疗养院的地下,光线没那么好,两侧还有关着精神病人的病房,偶尔有些暴露的大脑会出现在病房的铁窗后,因为不打算去搭理这些精神病人,她沿着走道找了十分钟,刚开始对护工的去向产生疑问,耳中听到了水滴的声音。
弗朗索瓦七世停下脚步,以为是这里的医生在做休克治疗,看向声音的来源,那间病房的铁门上画着头骨与颅上之门的印记,她就知道这是受理人的亵渎纹路,口中含住一团火,一拳打中门锁,把挂锁打碎,抓住铁窗,把门打开。
在一片属于灵长类的原始光芒里,她见到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