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戴冠的红龙走进大殿,红袍般的折皱从脖子后展开,看起来像是位假冒的教皇,这便是那亵渎的大龙,是维多利亚养的狗。
红龙一进来,便四下张望,看到铁锁与刑具,那是供人使用的纱衣,又看向大殿上,主人坐在靠椅上,手脚被钢索束缚着,手上挂着针头,头也被锁关着,五官是烧开的洞那般漆黑,因为神父们要清洗肉身,去除五感才能令主人到来,所以不止是五官,连烦恼根都要切下,再打开头骨,释放内在之门,主人的灵便从宇宙落下,进到这具肉身里来,它在人间的其中一个名字叫受理人。
受理人见红龙来,头骨生出眼眸,那是神的显现,肉身传它的旨,“我已知你为何而来,河谷的奴隶,弗朗索瓦,我们是一样的,一年战争时,我们就是同类,现在也会是,你们的倒戈,不过是计划之内。”有铜水从四肢百骸流出来,烫得皮肉熟透,分崩离析的肉身却还在竭尽全力的发出笑声,那就是受理人的血肉。
红龙吐出火把主人的肉身烧毁,又跑上来,连王座一起撞碎了剩下的部分,踩着肉身的碎片,从每一个孔洞喷出硫磺味的瘴气,大殿里被她祸害得长出一地硫磺,她抬起头大声咒骂,“你这污秽的红血,怎能与维多利亚陛下作对,这巫师的血脉乃是你的恶毒诅咒,只为了让罗萨不分贵贱,全都为你的狂妄流干血液!”
风暴带起尘土,铜块在风中重聚,受理人降临在这个世上,鲜红的荆棘头冠在神的头上悬浮,一个完整的红血源泉重新回到了地表。
受理人一降临,自有无数景象,猿猴的情绪、洞窟中的温暖与对未来的惧怕,还有一道光从天而降,进入天灵盖之下,那透出的大脑便被光充盈了,后来它的子孙万代的大脑也被充盈了,灵魂不再浑浊,神智获得启发,那一切形成的红血滴落下来,一滴滴落在地上便成了冠冕,这是雕着大脑褶皱般纹路的头冠,既是宣扬它的权柄,也是作为红血源泉的证明。
金色的头骨开口询问,“你的真名可为受理人?”
“非也。”快死的老人在蛇窟中低语。
绑在火刑架上烧焦的女人用尽力气解释,“受理人乃凡人所代指。”
“吾是河,吾是光,吾是灵智,吾是万物之灵长,吾是宇宙之净化。吾乃潜意识,吾乃灵长类的父亲,吾乃原初的知觉,吾乃火光前的启智。”整个人类史低语着。
受理人在红龙的面前站着,它回来了,所以它要君临,“本座是为知能之河,足以被称为红血源泉的神,智人的主宰。”每一根蜡烛的火都摇曳了,传达着它的意志。
红龙熄灭了自己的灵智。
红龙撕开外壳,硫磺味的血肉和假扮教皇的皮肤,全都随风而逝,剩下一个戴头冠的红发男人,他是凯尔特人的王,是不列卡斯帝国……不,不列颠的天选君临者,他拿着断钢剑,那样的他是凯尔特人的红血源泉。
受理人感到困惑,它们不同,智人的源泉与凯尔特人的源泉相比,作为源头的力量是不同的,如果说凯尔特人的源泉是局限于凯尔特人的,那么它就是全人类的,再加上断钢剑离开了凯尔特人的王,那份源源不断诞生的红血出现了极限,虽然仍是源泉,要和真正的源泉相比,可以说是小源,只有夺回断钢剑才能重新成为大源。
即便如此,那也比不过受理人的力量范围,此刻用残缺的小源作为手段,将使双方的力量差距进一步扩大,况且弗朗索瓦还有……
受理人的权能少了一块,它的冠冕产生裂痕,智慧的主宰明白了,弗朗索瓦七世拥有的是什么。
红发男人伸出右手,宣读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他要否定智人直到公元前2300年的人类历史。
受理人存在于全人类的力量里,两河流域的一块被吞吃下去,冠冕缺失了一角。
面对受理人的咒骂,红发男人的双眼流出血,大脑被它点燃,从头颅冒出黑烟,仍然宣读着裁决,他要否定公元1世纪前人类的一切。
冠冕破碎了五分之一,受理人的力量从欧洲永远消失,连身上的风都停下来了,只剩下铜块组成的骨头。
红发男人的骨髓成了反物质,把身体炸得破烂,即便如此也没摧毁大殿,但在爆炸之后的时空扭曲里,他仍保持着人身的轮廓,狠狠握住了右手,接下来是否定公元七世纪前的一切。
冠冕失去了一角,受理人再次丢失阿拉伯半岛的一切权能,铜块开始融化。
魑魅魍魉在空气中低语,“住手……住手!再这么下去,谁都得不到我的源泉,就连你也得不到!”
“你不该反抗女皇陛下,特别是用这种拙劣的方式。”弗朗索瓦七世冷漠的看着它,左手在空中复原,重新接回肩膀,双手拍在一起,“公元395年1月17日,一切的开端。”
冠冕布满了裂痕。
“不,不,不不不不——!”来自自然的智慧逐渐失去理性,呼喊声迅速失真,脱离了人所能理解的音域,伸出不时滴落铜水的手,抓住弗朗索瓦七世的肩膀,不断烧毁她的皮肉,摇晃着她试图使其回心转意,口中发出的语言却早已离开智能生物的范畴,或是成了火的燃烧,或是成了惊雷,失去了浅显易懂的规律,没有任何足以理解的部分。
弗朗索瓦七世感到吵闹和疼痛,没有反抗它,不悦的闭上眼,闻到皮肉不断烧毁,又很快长出的复杂气味,语气带上愤怒,“公元1054年,我们把牧人的权柄一分为二,散落一地,从此世上再也没有能用这权杖的一方。”
当智人的冠冕破碎,在空气中消散,受理人的灵脱离地表,被弹出这个世界,曾是神体的铜水蒸发在空气中,那阵风也很快停下,这里不再是大殿,只是疗养院的手术室,地上躺着两具尸体,一具是医生的,一具是护工的。
弗朗索瓦七世吐出硫磺味的少女幽香,睁开眼,低头看了一会地面,双眼无神的等待着,伤口偶尔渗出的红血变成蓝血,骨骼发出摩擦声增殖,血肉也蠕动起来,皮肤跟着覆盖在新生部分,足足花了一分钟才恢复正常,她眨了眨眼,轻轻摇头,眼神才终于恢复正常。
抬起头,深呼吸三次,弗朗索瓦七世审视了一下身上仅有的几块布料,皮肤热起来把它们燃尽,拍下身上的灰烬,长出鳞片和尾巴遮住不雅的部位,扫视室内,看不到可以算窗户的地方,天花板虽然有十多组小洞,血臭味依然没有散出去,屋里的照明是角落挂着的一台煤油灯提供的,室内的呼吸不太舒服,留在口鼻间的那股味道让她想出去缓缓。
忍住了这种恶心感,弗朗索瓦七世走近不远处的两具尸体,瞳仁变成方形,认真观察,看起来可能是医生的人,头骨和多余的器官都被去除了,变成周围掉落的残渣,尸体脖子上的是一整个露在外面的大脑,虽然因为倒下而几乎爆炸成一团混合物,还是能预想到它曾是完整的脑部,旁边的护工有些脸熟,是之前在记忆里见过的贩卖者,死状很奇怪,就像是皮肤下的肌肉自己爆炸了一样,把皮肤撑得肿胀起来。
弗朗索瓦七世又看向更深处,一具尸体被固定在木椅上,走近它仔细看,耳朵应该是聋了,双眼被挖出来,嘴也缝住,烦恼根不知道去哪了,脑袋上有一个洞,一旁桌上放着锯子、锤子、锥子、夹子和刀,还有带血的骨头碎片。
看到这种东西,体内的每滴红血都在颤动,弗朗索瓦七世本能咽了口唾沫,顺从溢出的好奇心,站到尸体身旁,一点点把手伸到洞的外围,要碰到的时候,尸体突然睁开眼,从眼眶里放出白光,把她吓得后退了两步,尸体想要摇头,可被固定的它无法扭头,只能直视前方,微风带来它的思想,“托您的福,使我存在于地表的旗帜永远丢失了,它还是我们能在这个世界上战胜蓝血大源的筹码,这个宇宙仅剩的十四份红血大源,同时还是其中最重要的三份之一,就这么被您抛弃,归还于众生,失去了它的庞大作用。”
“我还当是什么东西,你的灵强大到不会因为失去红血源泉的力量而消散,从这个角度上我还真得向你表达敬意。”弗朗索瓦七世意识到这是受理人的灵,恐惧感消失,不再后退,走到它身旁,在颅上之门边挖苦它,“但那又如何,现在的你已经无法进入地表,你的灵魂将在宇宙里游荡,直到哪天冠冕重聚才能夺回这扇门,或许你的门徒还可以通过仪式让你说话,那也只是个痴人说梦的巫师,而不是能起作用的红血源泉。”
受理人眨了眨眼,察觉到某种灵性,那是奸诈的味道,“你在顾虑什么?”
“我要为女皇陛下效劳,你们的计划真不是时候,兄弟。”弗朗索瓦七世低下头,在受理人的眼旁吐出带着神秘的语调,嘴角露出了龙的牙齿,把右手伸进颅骨里抚摸着这团灵光,她重新接纳了灵长类的灵智,把颅内的一丝光芒点燃,“明白了吗?”她又收回手,扶着受理人的双手,站在面前,贴着彼此的额头和它对视,当受理人默契的微微挪动着头,她笑着张开嘴吐出火焰,把这具不抵抗的躯壳和木椅烧毁,受理人的灵再次回到宇宙中游荡。
伸手融化沾到脸上的油脂,一把刮下来,抹到墙上擦干净,弗朗索瓦七世保持良好的心情,哼着歌继续去调查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