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谋的大臣们窃窃私语,“我可是巴摩诃?”
“否,巴摩诃乃是凡人所指。”喝下毒酒的王濒死前吐出真凶的名字。
强盗、人口贩子和飞贼一起说,“人无法用黑暗本身作为一种事物,所以把责任推给月亮。”狼群和猫头鹰低语,“吾乃谋杀之父!”站在山崖上凝视血月的女猎人答道,“吾便是那狩猎之王。”镜中的恶灵爬出来,一边把人拖进镜子,一边吐着血咒骂,“吾是诡计怪奇的神!”
“吾乃猩红之月,吾乃巫术之源,吾乃未知的领主,吾乃黑暗的引导者。”地表的一切发出颤栗。
黑烟包裹着月亮,月面不停往下渗血,“本座是为阴谋之手,足以被称为红血源泉的神,谋害的主宰!”深夜中传来诸多惨叫,那就是迎接巴摩诃降临的圣歌。
长发红眼的少女从云下钻出,落在云层上站好,她戴着围巾,又身穿战壕服,但动作却自由自在,随意的模仿仆人鞠了个躬,侧身退下三步,扭头看着巴摩诃的神体,语调没有半点尊重,“巴摩诃大人,怎么突然降临了?我的新药还在实验中,害得我不得不临时入定来见你。”
“闭上你的嘴,霍恩海姆。黎明师团或许的确是世上最强大的红党,但你没有资格在源泉面前无礼。”巴摩诃的勒令透过吊绳绑在霍恩海姆的脖子上,霍恩海姆保持着轻松的态度,往一旁走开,脖子被勒断,断口却蠕动着裂开,骨肉爬过绳子,在外面重新结合,她象征性的扭了扭头,看起来没有大碍,看着巴摩诃无声的笑了起来。
檀木椅放在地上,贴着云层发出了轻响,“启智生强盛,强盛生愚钝,愚钝生丑恶,丑恶生不堪。”没有头的红袍坐在椅子上,袍子间不时露出宇宙般的神秘虹光,无数颗露出血管的眼珠监视着外界,“而不堪,就该毁灭,留下最美的明珠,它们不配拥有它们的文明。”风暴、干旱、潮汐和地震,四种自然力宣称着它的身份,“本座是为监督之眼,足以被称为红血源泉的神,苍天的篡夺者。凡人所指的名讳是上尊。”
“上尊大人也来了吗?”霍恩海姆伸出左手,在空中轻轻一翻,抓出一顶鸭舌帽戴上,背过手溜冰似的原地转了一圈,看了一遍四周聚集来的红血源泉,右手握拳按在胸前,向两位特别的红血源泉询问,“看起来是开会,要我把黎明帝放出来吗?”
“把它装在原位。”上尊低下身,从侧面露出五只眼睛看着霍恩海姆,上方传来天之声,“不要放出来,查理曼的耳目遍布整个欧洲,随意暴露一个新生的红血源泉,对他而言就和在夜里点灯那样明朗。”
霍恩海姆耻笑它们的懦弱,把右手放回背后,左手微微往外摆动,转瞬间拿出一角放在云层上的金色椅子,把它转了半圈,调好位置放下,她也坐上属于自己的位置,因为她的躯干比起靠背小了一点,靠背上的太阳射线纹路超过身体,如同五对翅膀那样从背后伸出来。
“哦,说到开会,虽然各位应该知道了,受理人大人的冠冕已经毁灭……”霍恩海姆轻笑着耸了耸肩,从衣服内侧掏出三枚勋章丢在面前的云上,“阿拉伯半岛、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和北非的部分已经回收了,剩下的部分恐怕在百年内收不回来,各位大人们自己挑着用吧,好歹那位大人也是我们仅有的三位强盛者之一,冠冕破碎的残骸对大家都有点用。”说到这里她把左臂勾在靠背上,右腿盘上左膝,斜着身环视全场,终于不屑的笑出声,“话虽如此,现在仅有的三个能出头的就剩两个了,除此之外都是废物,连和君临者为敌的能力都没有。”
没有任何一位红血源泉对此进行反驳,这让霍恩海姆感到无聊而恢复坐姿,夜空回荡起巴摩诃的预言:“受理人的冠冕被毁灭是理所当然的,这可以预见到,即便不是遇到她,在维多利亚面前暴露出自己的冠冕本身就注定了失败,我们彼此之间都清楚这件事:任何一位神——哪怕是我和上尊,单打独斗都不可能击溃任何君临者,就算是其中最没有攻击性的北海之王,也绝对没有一点胜机。可以说受理人的失败,是在因果逻辑中早已定下的,我们三个都在刚戴上冠冕,得到全知权能的瞬间,无一不默认了这个结果。”被刺杀的行人发出惨叫,“问题在于,受理人离开地表这件事本身,没有动摇红血的分量。”
霍恩海姆眨了眨眼,挨个把红血源泉们看了一遍,“受理人的性质是自然存在的,我不想说得太失礼,在座的各位大人肯定不配代替它把代表原人知能的红血河道撑开!还是说你们里的谁其实也是一种深层力量,为什么瞒着我?”
“霍恩海姆大师,你还记得受理人的诞生过程是什么吗?”上尊直起身,袍子里伸出两百条眼柄,在空中轻轻挥舞,吸引住霍恩海姆的注意力,当她不再乱看,上尊就收回了眼柄。
“受理人的本质是灵长类从偶然得到的那团灵智,当灵长类成为原人之后就在成长,随着时间成为了知能之主,它的冠冕也是因此而来的。”说完没多久,霍恩海姆停顿了,咬着牙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只能保持尴尬的露齿坏笑,“哈哈……该不会是黑太阳吧?”
“这次集会的主要目的就是通知各位这件事,特别是黎明师团要小心它。”被巴摩诃提到,霍恩海姆的心率失调,忍不住锤了锤心口,猫头鹰则继续说下去,“当它的冠冕与它的灵重新聚合,问题就不是我们与君临者之间谁来统治地表,而是我们该怎么杀了那带来死亡的太阳。”
上尊起身,没有说什么,檀木椅在云层上消失,它随着风暴离开了会议。
从上尊离席开始,其他红血源泉也自己离席,霍恩海姆凝视空中做着计划,就剩下她和巴摩诃的时候,才结束思考,右手按着帽子站起来,左手提上金色椅子往身后甩动,椅子就这么消失了,把左手背过身,面对巴摩诃行礼,“还有实验没做完,既然大人们也都走了,我这就退场吧。”转身跳下云层走了。
巴摩诃维持着神体过了一会,夜空中发出回响,“维多利亚,你有听到吗?”
六支白蜡烛的光点亮黑夜,放着蜡烛的陶瓷灯盏逐渐显现,安乐、死睡和蚌珠这三种天使浮雕以两只灯盏为一对,一左一右摆放,围住接着出现的象牙桌和两把橡木椅,点心架放满三明治、可颂、松饼、蛋糕、水果塔和曲奇,小杯装的三种糖浆放在点心架边上,两份餐具也都制备完全,装着备用餐具的推车是最后出现的,它停在不远处等候吩咐。
穿着白纱的少女面对巴摩诃坐着,正左手托着小碟,右手提着茶杯,在深夜的领域中喝着香浓的红茶,或许是为了细品茶香,还闭着眼,态度没有半点动摇,直到茶水剩下三分之二,才放下茶杯和小碟,轻轻开口,“下午茶时间(Tea Time)。”她从点心架拿下一块切好的三明治,慢慢吃下去。
巴摩诃有些急躁的向她提醒事态对红血多么严峻,维多利亚没有做出应答,吃完三明治又拿下曲奇,仔细咀嚼,小口吞下,分三次才吃完,接着端起茶杯再喝红茶,巴摩诃忍住怒火,等到她喝完,维多利亚放下茶杯,张开嘴仿佛是要做出回答,却扭头对餐车说了一声,“请再倒一杯红茶。”餐车推到桌旁,茶壶升起,移动到桌上,调整好弧度倒茶,在空中画出连贯的弧线,添完茶回到车上,等在桌边随时待命,维多利亚端起装满的茶杯和小碟,继续享受属于不列卡斯的下午茶时间。
夜空闪过一阵雷暴,维多利亚悠闲的喝着红茶,过了三分钟,巴摩诃神体回归天上,夜晚的云端消散,环境来到外戚宫里的后花园,拉开橡木椅,人的轮廓坐下,很快涂上肉身的颜色,又出现外表特征,露出绑着黑发带的白色短发,少女用双手扶着头趴在桌上,没有装饰品的白色连衣裙出现在体表,她的动作让整个象牙桌都抖了一下,值得庆幸的是没有东西掉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君临者从来不在乎我们在乎的事……”
“巴摩诃,Tea Time。”
巴摩诃抬起头,用深红的双眼看着维多利亚,涨红了脸,打算对着她咆哮,就看到一双如同珍珠般美丽的眼睛变成了湛蓝色,面对这吸收激情的深渊色彩,怒火被冷静取代,侍者帮她倒上茶,静静退下,维多利亚重复了一遍,“Tea Time。”
巴摩诃的双眼深处抽动了一下,雕着毒药、匕首和绳索的红色冠冕下意识出现在头上,证明着她的权能,维多利亚的双眼深处同样起了反应,雕着众生百态和每个角落都看得到的眼眸的蓝色冠冕出现在上方,两种力量的本能冲突使巴摩诃几乎窒息,哪怕作为神不该有这种生理反应。
维多利亚闭上眼,冠冕消失,双方的冲突单方面结束,巴摩诃短暂失神,摇了摇头,不再看向维多利亚,收回自己的冠冕,端起红茶喝了一口,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又放下小碟,一手拿来可颂,跟贫民一样没规矩的吃喝。
长着蓝色翅膀的臭乌鸦在经过庭院时,不时躲在柱子后,偷偷往这里看一眼,维多利亚伸手摇了摇,示意她不用担心会被抓起来,臭乌鸦就继续小心翼翼的在外戚宫里转悠,寻找自己想要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