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铺着骨灰的砖石,虽然是赤脚走在地上,却感觉不出一丝不适,寒冷又坚固的石头传达着大地的气息,弗朗索瓦七世的瞳仁转了半圈,变成尖锐的匕首,口中慢慢吐出火苗和沙漠中的风,耳边听见了战场的呼唤,曾经有个少女只穿着一身白布,浑身戴着镣铐,和囚犯一样被送上去,那时也有这样的触感,等她走上塔楼,看向远方的时候,只见到濡湿的新娘把有龙心的男人杀了,于是她跳下来,央求他的冠能到身上,接住她的是濡湿的新娘。
——她看到她的腹中插着那把断钢剑。
弗朗索瓦七世睁大了眼睛,瞳仁却变了回去,记忆中的景色映在眼前,差点跌倒,还好及时伸手,用手指**墙壁,下意识顺着力道扭过头,看向对面的墙壁,一片漆黑中再次映出了那场战役,空气中闻得见硫磺和海盐,海风吹得楼梯上出现了潮湿的盐,就连天花板都往下滴海水,浑身的烈焰熄灭,浓烟吸进肺里,忍不住咳嗽几下,本能的让沙流从墙里渗出,打算钻进去,海风中的眼泪则渗透了沙子,把它们变成泥浆,使弗朗索瓦七世无法躲藏。
穿白纱的濡湿新娘站在沃野上,背对燃烧的天幕抱着少女,但少女和远方的天都是不变的,只有她看过来,弗朗索瓦七世的心脏差点停下,手指都被自己折断了三根,只能愣着看她要做什么,濡湿新娘没有去理会她,试探性的把伪装成手的部分伸过来,刚离开属于一年战争的时代,手上的白纱便开始燃烧,空气中因此充斥着某种恶心的气息,随后连同她继续伸出的手都被烧成灰,又多了鲸鱼油脂的粘稠,看起来她感到诧异。
确信她无法过来,弗朗索瓦七世松了口气,站稳脚步,把手指从墙中扯出来,化为泥浆的沙流回到墙里,这时濡湿新娘也明白了问题,就此收回手,看着她把手指接回去,传来某种未知的思想,弗朗索瓦七世眨了眨眼,摇头让她明白自己听不见。
濡湿新娘点点头,蠕动着的软肉和钙质结合长出手,伸出食指在空中勾勒出神秘的符号,又用真正的英语备注,说明它很重要,将会是弗朗索瓦七世的事业的转折点,这让弗朗索瓦七世向她行礼,濡湿新娘对此温柔的笑起来,切断这短暂又永恒的联系。
弗朗索瓦七世没能立刻恢复过来,心脏被濡湿新娘的到来所刺激,一时心悸,靠着墙无力的喘息,过了一会才调整好心跳,咽下几口唾沫,疲惫的走上最后十节台阶,推开门,在安静的街头呼吸空气,保证自己能冷静处事。
红血冷却下来,很快在血管里泛蓝,弗朗索瓦七世不再停顿,刚准备直接离开,耳边就听见了呼喊声,不是很想知道内容,但女人的声音还是主动跑进了耳朵里,视线沿着满是灰尘的路灯延伸,找到了穿出声来的小巷,收回尾巴和龙鳞,眯起眼一步步走向那里。
不知何时月亮跟着太阳一起出现,自从伟大征服者降临开始,这是很正常的现象,但太阳和月亮都是超实体,它们的灵光同时照亮现实、灵界、星界、欲界和虚界,在时空状态不同的五界里,除了源泉们就只有它们可以作为绝对的坐标,只因为它们是特别的,可现在它们一起出现了。
在传统观念来说,这是不吉利的时间,不过说得直白点,就是圣殿骑士忘记在白天把月亮遮住了。
压下对圣殿骑士没有尽责的不满,弗朗索瓦七世闻到空气中的油脂,知道要面对什么,心里做好准备,快步走到拐角处,正好看到了现场。
溅得四处都是的血液正往下流,在墙上流下来的部分就像爪痕,黑暗角落里摆着五盏燃烧白火的蜡烛,女人的尸体被佝偻的黑袍身影抱在怀里,剪刀把皮肉撕开时流出的红血代表她是一个贱民,听到弗朗索瓦七世到来的脚步,抱着尸体的生物转过身,从每一个空洞喷出干枯和腐败。
穿着黑袍的信使把女尸放到墙边,改变姿势单膝跪下,低下头不直视弗朗索瓦七世,“很高兴见面……”从它口中吐出了尊敬的言语。
弗朗索瓦七世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双手抱起来,没好气的提醒它,“不要在东区吃饭,吸血鬼。”
“噢,是的,东区的红血太少了——”吸血鬼点了一下头,缩起身,把胸腔里的东西挤到外面,伸手**,拿出一只紫红色的酒瓶放在面前,又微微低着身,抬起头,用鲜红的双眼看着弗朗索瓦七世,“有人托我带东西来。”
弗朗索瓦七世看到瓶子里的酒,猜测是哪家送来的,“是哪寄来的?意大利亚?还是牛津大学?”
吸血鬼没有丝毫迟疑,“是意大利亚的黑宰相,他说让您来付。”它说出了蛇的名字,小巷里的黑暗变得更加深邃。
能猜到他会是最先寄过来的几个,为这件事上的称心如意,弗朗索瓦七世选择饶恕黑宰相的无耻之举,“要多少血税?”
墙边靠着的女尸动起来,吸血鬼保持谦卑,伸手抓住她的脖子,把头砸在墙上弄碎,免得死人透露交易,它又用沾血的手指在地上写下数字,“10升…咳咳……得是年轻的少女,这个八婆的味道太呛了……您也不行,您的味道变质了。”
对这个条件没感到存在问题,但弗朗索瓦七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忍不住开口,“怎么连你们也说我的味道不对?”说着闻了闻自己的味道,没有任何变化,还是硫磺味的少女幽香,于是继续说下去,“如果是隐语,你们男士真是太过分了,我杰西卡·弗朗索瓦的贞洁有目共睹,至今为止别说交往,连同龄男子的手都没牵过,最多是摸过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而已!”她认真的看着对方,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加强自己的气势。
吸血鬼的声音里出现了惊愕,“您玩娈……”黑暗中亮起的金色让它停下,没把话说全,恭敬的低下头,“我冒昧了,请宽恕我们这些小贵族,凯尔特大公。”
“贵族总有点小爱好,况且我只摸过,亲都没亲过。”弗朗索瓦七世闭上眼睛,伸手盖住双眼,再次睁开恢复原样的双眼,从指缝间透出不耐烦的情绪,“算了,我没生气。血税我想办法,你可以不用担忧。”
吸血鬼合上发着光的双眼,从背上发出声音,“是,那么我这就离开。”
“等等,”弗朗索瓦七世伸手比划了手势,让它留下不要动,端详着黑袍里不时漏出的青铜和经文,又看向它的头部,“你的食量太大了,是要晋升了?”
“是的,我被传召了,在梦里。”吸血鬼用脖子后的铜口回答。
“你没有自己的红血君主,对吧?”
“如您所想,如果有红血君主,我们也不会沦为邮差。”
“德库拉是龙的名字。”弗朗索瓦七世放下手,露出神秘的笑容。
吸血鬼以为自己没听清楚,试探性的询问,“龙不是一种真正的生物,它们是半象征性半生命体的存在,更多时候它们是旗帜……您说这个做什么?”
“你要成为德拉库拉吗?”弗朗索瓦七世垂下手,少女的稚嫩鳞片长出来,硫磺的气味垂到地上,结出一小片硫磺结晶。
吸血鬼把心跳主动停下来,它伸出爪子指向塔楼上的白龙旗,没有说话,等待对方的反应,弗朗索瓦七世无声的笑了,龙鳞缩了回去,收回手,身上长出礼服,用玛瑙色的眼睛看着它,让它自己离开,吸血鬼也应了她的指示,转身潜入黑暗中。
弗朗索瓦七世走向酒瓶,弯下腰抓住它,刚刚起身,下意识呼吸,就看到墙里钻出来一只蓝色的乌鸦,这只乌鸦还刻意叫了一声,想要吓住她,少女的右手长出龙鳞,鼓起的血管被熔岩点亮,在乌鸦察觉到要被教训的时候,一把抓住乌鸦的脖子,不顾它试图抓住自己的手,直接把它按在墙上,发出撞击声。
弗朗索瓦七世一边轻轻晃动酒瓶,判断酒水的情况,一边把乌鸦前后甩动两下,“外戚宫里有发现什么吗?”通过酒水不时的蠕动,还有它撞在玻璃瓶上碎成液体的声音,可以确认这是好酒,所以她停下了动作,看向手上这只愚蠢的乌鸦。
“没看到我们要找的东西,找遍了每个角落,就是没有。”莫斯提马假装自己的脖子断了,歪着头吐出舌头嘀咕着,“不过我不敢查人们身上的,如果那东西被随身带着,恐怕就查不到了。”
“没有区别,如果不是被藏起来了,就算放在眼皮底下也找不到。”弗朗索瓦七世放开她,在她把脖子接回去的时候,转身走出小巷,听见了不远处的汽车声,伸手阻止莫斯提马,让她不要跟出来,提着美酒在路口等了一会。
铁幕下的灯光突然熄灭,随着脚步声的靠近,灯又慢慢闪烁起来,放出的光却变成了暗红色,穿红袍戴鹿铠的仪仗队拿着杖式火炬,当灯光亮起,它们正好走到红光的尽头,接着灯再次为它们而亮,仪仗队走过半场,露出后来的随行武士和黑袍侍僧,仪仗队把他们带到门口,就停了下来,更远方的拐角处有被赶出来的红血贱民,红衣的送葬人把绑着手的他们踹进来,马上拿塔盾堵住出口,任由他们在那里哭喊。
其中有一个贱民跑向弗朗索瓦七世,刚到半路,因为太急而被地面绊倒,顾不上砸碎的鼻子,拿下巴和膝盖磨出血,努力的爬到弗朗索瓦七世面前,“求您!求您大发慈悲!”
弗朗索瓦七世往一旁让开路,刚走了半步,远方传来脚步声,随行武士丢出铁锤,砸碎了贱民的脑袋,血喷了她一身,使少女罕见的陷入失神,身后的乌鸦也发出不快的呼吸声,回过神的时候,地上洒满了红血,被杀了还没死的则拉到队伍中央排成一队,侍僧按着他们诵读经文,接着一双脚踩碎了他们的脑袋。
两米高的红袍教士伸着爪子般的双手,一边踩死贱民,一边接受随他走的牧师们的灌溉,他们把桶里的红血从头倒下,流过他头盔上形似刀锋的纹路,又经过脖子上的锡甲,流到红袍上,溢出的部分则顺着胸甲的圣痕往下渗,直到膝上的豺狼颚骨把血装起来,无法沐浴小腿和脚由贱民洗礼。整个过程里他手中的血潭总是满的。
教士一路走到弗朗索瓦七世对面,回过头,侍僧们依次跪下,随行武士斩了他们的头,让他能踩着落在地上的脑袋走过来,到了弗朗索瓦七世的面前,他没有倒掉手中的血,只有脖子微微行了个礼,为了不让脖子后挂着的黄铜日轮落下,也没有低头,面甲上装饰着被火漆钉住的发黄经书书页,他的声音因此变得沉稳,“很高兴见到您,‘恶龙’杰西卡·弗朗索瓦大公。”
“……很高兴见到您,‘寂静的’皮埃尔·威廉·亚当斯主教。”弗朗索瓦七世把不切实际的叹息抛在脑后,眨了眨眼,蒸发身上沾到的血,向他笑了笑,提裙行礼,随后看向一旁的出入口,“如果您是被出入炼狱的气息吸引来的,那里曾发生了一次受理人的降临仪式,那时我在场,或许您该去看看。”
皮埃尔主教看向疗养院,面甲下的双眼亮着欲界的火,他转身踩着侍僧的碎尸,要回到队伍中去,弗朗索瓦七世刚松了口气,双眼变得暗淡,又听见了他的真挚邀请,“请您同来,皇家宗教局需要您的证言。”
弗朗索瓦七世闭上眼,向深渊基督控诉眼前的经历,很快睁开眼,让莫斯提马自己离开,背对着钻进墙里的乌鸦,跟上皮埃尔主教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