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下窜出来几只活蹦乱跳的火星,跑到桌上一边跳舞,一边高声唱着歌。
皮埃尔主教收手,看着桌上的火星们,沉思应该如何对付,弗朗索瓦七世保持镇定,为火星们让开路,盯着眼前的教士不放,每条心血管都激烈的跳动,血液中那些掠夺黄金和女人的记忆逐渐醒来。
一团火吹出龙的呼吸,“啊~呀!老爷们,夫人们,父老乡亲们嘞!那些红血,那些愚蠢的奴隶!都是宫里的上好食材诶!”它转了一圈,忽然向上喷出一道火,火幕如喷出的酒水般落下,它又低下头,装模作样的四处张望,“切不可吃!切不可动!这都是宫里大人的宝贝呀!”唱着跳着,摇晃身体,仿佛是在唱戏。
另一团火一剑刺穿它,“噢!my~brother——!”把它撒在地上拍碎,变成不定型却绕着桌角疾驰的火圈,那团火收回剑,站到中央,迅速的刺着桌面,来回跳动,“你怎能如此欺骗我们的兄弟?”时而吐出高音,时而带来琴声的伴奏,“那红血与蓝血本是同样的生命,我们应该彼此团结一心!我们的敌人就在九天之上它是无慈悲的黑太阳啊呀呀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火中再次露出长剑,它挥舞起来,“我们的天!就是勇者的天!只要有名誉其他又何妨?!我们是荣誉我们是正义我们是骑士精神所化的天启!”
第三团火拍了它一下,它被化成浪潮,失去了形体,一起回到火圈中疾驰,新的火焰进入中央,翘起一角,仿佛那是它的头,“听我说~兄弟们!听我说~敌人们!听我说~一切受烦恼所困的人们!我们不该彼此宣泄思想!我们都是活在世上的人!我们彼此毫无尊卑贵贱我们应该就这样宽厚彼此!在我的荣福有情天间通读五停心观我们便能脱离一切的业障和无知!”
第四团火擅自上来,形态像是一头野猪,“你总是如此愚蠢!你总是如此懦弱!我们都是生命的一环你又凭什么去腐化他人?霜冻令我痛苦、令我饥饿、令我断绝了所有!所以在这五浊五衰天间我们将相食彼此!正如天的许诺、炁的要求,我们会如畜生那样活到开悟之时!”
“那——又怎么样?”第三团火蠕动起来,成了三头龙,对野猪低语,“即便你们都厌弃,我也会走下去,即便畜生亦可发菩提心呀!”
“那我便把你吞噬——”第四团火咆哮起来,这时第二团火回到了场中,已成了持剑的战士,“你休得侮辱她!你这该死的野兽该死的魔罗该死的我的同僚!若是你真要战斗,那我就来奉陪吧!在这不惑功德天下没有属于你的殿堂!”
“想要我闭嘴,出这个数。”弗朗索瓦七世微笑着放下茶杯,伸出张开的右手,语气中充满了得意,“我不想知道是惨白教堂的任务还是你个人的过失,我对玛丽的作风很有清楚,相信玛丽大人已经心中有数,所以现在我是要打劫你。”
皮埃尔主教点了点头,看向弗朗索瓦七世的眼睛,欲界的火光不断摇曳,“既然是要打劫,您应该劫值钱的。”确认弗朗索瓦七世的瞳孔变得长而厚,他摊开手,往后躺了一点,继续说了下去,“我来教您怎么打劫红血君主、圣公会主教、欲界阿修罗王、严苛之父的门徒、风暴袭击者、寂静乐章、不眠者和七位惨白教堂高级干部之一。首先您应该让我把所有的东西都交出来。”
“您说得太过了,有的东西我可消受不起。”弗朗索瓦七世闭上眼睛,拿起茶杯,集中精神压制自己的渴望,身体颤抖起来,“啊……你不是知道吗?别欺负我了,我们这些混血既有红血的欲望又有蓝血的残酷,你的东西交到我手里,比什么都更令人堕落。”
“那可不行,敢打劫我的人不多,更何况您是大公爵,还是弗朗索瓦家族的族长,我理应送份大礼。”
“四个,”弗朗索瓦七世睁开蓝色的眼睛,嘴角流下两条红血瀑布,她没有去擦拭这些丑恶的事物,只是保持镇定,提出了能用完的条件,“如果您真的要帮我,我深表感激,所以除了那些钱,还要答应我四件事,无论道德法律的对错。”
皮埃尔主教看着她的红血蒸发,心情愉快了不少,这是罕见的事情,“当然……不过您的表现很奇怪,据我所知,混血虽然很不稳定,却不会这么频繁的来回转化。”他停顿了一下,“除非,您吃错了什么?”他恰好看向桌上,火圈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失去了自己的灵性,唯一例外的是第三团火,它一言不发的变蓝了。
教士又看向四周,侍僧和武士们已经不见人影,火焰沿着墙流动,他仔细审视,纠正了自己的看法,不是火焰在流动,而是作为火焰燃料的红血把自己压平,不管是地面、墙壁还是天花板,争前恐后的爬过每个平面,勾勒出凯尔特人被杀的壁画,往外迅速撤退。
——红血在排斥。
只是它们排斥的东西太过强盛,以至于这种变化像是在逃避。
等教士看回弗朗索瓦七世,她的双眼已经失神,咽喉不断的上下蠕动,从口中渗出的红血越来越多,他想站起来,差点撞倒桌子,身体不听使唤的颤抖,尽最大努力按着桌子,几乎是趴着向少女伸手,准备摇晃她的肩膀。
蓝火说:“我来了。”
弗朗索瓦七世吐出了铁做的四块肺和那颗心脏,头上露出残破的冠冕,伴随着她的呕吐,红血泼了一桌,把蓝火之外的一切都腐蚀殆尽,皮埃尔主教同样逃不掉这样的宿命,他浑身沾满沸腾的熔岩,身体停在原地无法活动。
蓝火失去了桌子,掉到地上,从弗朗索瓦七世体内脱离的燃烧的红血们,这次选择绕开它延续着逃亡般的反抗,它们的逃亡留下了石刻,那是魔法师抚养长大的男人的故事。
穿红袍的白发龙女在墙壁中走出,这刚好是石刻中刻着最详尽的白龙旗的一块,从这里逃走的红血一碰到她就自己蒸发,剩下的红血则绕开她,维多利亚低头看着手里的护符,虽然没露出表情,双眼仍发着寒冷的蓝光,仔细端详那枚护符,那是个十字架,刻意做出的凹槽让人能摸出来它的原型曾钉过一个人,她沉默了一会,想要捏碎它,更多的平面变成了死路,每当她的手用力,眉头皱起,又怎么都无法下狠心,终究产生了慈悲和怜爱,叹了口气,放下一切烦闷,所有平面都被截断,留下一小片红血在地上徘徊,她的双手握在一起,把护符捏成了粉末,张开手把粉末用风吹散,露出了红色冠冕的碎片,红血变成了安静的水潭,围着中央的蓝火不再运动。
弗朗索瓦七世已经回过神,蒸发身上沾着的红血,站起身,走到一旁向龙女行礼,皮埃尔也不受控制的直起身,盔甲受沸腾的血液融化中掉下不少废铁,即便如此也到她身边摘下头,单膝跪下,以表示屈服,在他跪下的瞬间,右半身在腐蚀下断开,落在地上变成了一滩铁水。
维多利亚扭过头,对他们勉强的笑了一下,又回过头,看着手里的碎片,这碎片上雕了一个拿权杖的男人,他抬着右手,这意味着不败,她闭上眼呼吸,又睁开瞳孔变成削尖十字的蓝色双眼,眼角长出白色龙鳞,张开满是尖牙的嘴,把手里的碎片吞了下去。
那一刻,全世界的红血都产生了不安感,他们知道自己在世界上的重要性又降低了一单位。
皮埃尔主教一动不动,弗朗索瓦七世的眼中下意识混入了一丝浑浊的红血,眨了眨眼,忽然察觉到头上的冠冕本能出现了,但现在任何方法都无法隐蔽,只要维多利亚想知道,冠冕出现过的事实就无所遁形,恐怕会和之前那块碎片一样被她吞噬,想到这里心跳快了不少,脑袋里找不出任何能解决的方法,恐怕除了濡湿新娘给予的咒文,已经没有其他可以一试的手段了。
趁维多利亚沉浸于悲伤的时候,弗朗索瓦七世鼓起勇气,悄悄伸手,比了个手势,施展奇术让自己的沸腾血液活过来,卷起那团蓝火回到手上,在维多利亚逐渐回过神,要正式处理她之前,用右手食指沾着蓝火,每画出一部分就让它在空中定型,维多利亚眼前很快出现了那个符号,弗朗索瓦七世收回手,眼睛狠狠闭上,连呼吸都要停下,向深渊基督祈祷这个符号能起作用。
维多利亚没有打扰她,等到符号的全貌在空中燃烧,看了符号一会,因为符号背后的含义在心里产生一阵悸动,把内心的反应压下去,视线没有和红血冠冕重合,转身把视线挪向出口,吐出能冻结时空的寒气,“皮埃尔卿,你身上的盔甲快化了,去换身新的吧……杰西,看起来你很累,我也累了,想先出去吃点曲奇和面包,最好再喝杯咖啡,我们晚上在贝克街见。”说完就走向门口,她的步伐有些疲惫,就连踩到不平的砖石和砖上结出的薄冰都没有调整重心,摇摇晃晃的离开了这里。
弗朗索瓦七世立刻收回破碎的红血冠冕,和皮埃尔主教一起站好,因为精神太过疲劳,没有继续谈下去,只是约好下次再议,很快分开了,她保持着浑浑噩噩的状态走出疗养院,又穿过安静的郊区,路上连踩到了为皮埃尔祝福的红血贱民的尸体都没意识到,等她找了家店,借用厕所,蹲在桶上凝视隔间门,才稍微有所好转。
莫斯提马为维多利亚和皮埃尔离开松了口气,准备偷偷从墙里钻出来,帮弗朗索瓦七世用水管疏通肠道的时候,弗朗索瓦七世下意识抓住她的脑袋,把她塞回墙里,终于回过神,“要是没用的话,恐怕会失禁……那我的大公爵生涯就要完蛋了……”说着放松下来,安心的如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