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你是不会明白的吧。”瘫痪般躺着的少女,今天也抬头看着天花板。
灰发的鱼鹰合上书,“今天又是这么开头吗?玛丽冕下?”看向银座上的少女。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断断续续的低语,“正因为这个世界还有未知的,人类才会拥有上进心,我们只有在渴望的时候,才能从现实转移视线,但说到底,我们只是为了找到可以逃避的地方,就像天上的星空那样,我们总是祈祷星空是我们的归宿。”
“玛丽冕下,”鱼鹰笑了,“人类已经玩完了,所以我们靠红血来总结。”
“我们会看到星星,那发自梦想的、无法接触的群星。”少女保持低语,没有看路,突然伸出手,扶着银座,虚弱的试图起身,身体被绑着银座的锁链卡住,但她还是没有反应,“我们的梦想,我们的未来,我们的灵魂所归……”
鱼鹰放下书,走向了少女,一路反驳她的话,“天上没有星星。这个时代没有梦想。我们在伟大征服者治下没有未来。我们在死的瞬间就会被它们所拯救、所接纳,我们的灵魂会飞往仙境,而不是星空。”
“我们的光……我们的烈阳……我们的王……您在哪……”
“严苛之父已经死了,它杀了达格达,吃了大日如来、赤乌、巴德尔……那黑色的太阳吞噬了一切光明,在黄铜御座上达成聚合……”鱼鹰轻轻弯下腰,把少女送回银座上,瞳仁变成了方形,凝视着她眼中的星空,“不是严苛之父,我们不会引来伟大征服者,这都是它的错。”
“您在哪?深渊基督……请指引我……”
“为了从严苛之父那里保护红血,古圣贤们燃尽了一切,如果您想见它,我带您去地下找它的群峦之杖。”
“你是…马修?”少女偶然回过神,叫出了鱼鹰的名字。
鱼鹰知道她从未醒来,这只是无意识的低语,却仍无法忘怀,“是,我在这里,玛丽。”
“太好了,你没有发狂…你没有去挖……?不对,你不是马修,你是谁?”空洞的双眼看向了鱼鹰,无数星光流动,又变得暗淡,“……凯尔派?”
鱼鹰露出苦涩的笑容,“我就是马修,‘开朗的’安德烈·菲利普·马修,您的大学同学,观星者社团的一员。”
“不,不可能。马修已经在读到那段历史的时候……”少女有气无力的把每个文字吐出来,鱼鹰伸出手轻轻盖住她的嘴,凑到了她的耳边,“玛丽,我们都在,我们现在是你的主教,你是圣公会的大主教,记得吗?我还记得猎户座,那是我教你的,还有怎么让体内的小宇宙和外界的大宇宙沟通,这都是我们之间的记忆……看清楚,我就是马修。”鱼鹰放开了少女的嘴。
少女看着它,呆呆的眨了眨眼,“马修……真的是你吗?你等我几年了……这里好黑……”
四周暗了下去,无尽的黑暗侵蚀了墙壁和地面,从天花板上长出窃窃私语的人头。
鱼鹰产生了失重感,身体要往外飘,但它抓住了少女的肩膀,笑着安慰她,“玛丽,不要害怕,你只是在星界里,这是梦想的领域,你可以做梦,不切实际的想点好事,很快你就会安心。”
“可是马修,我感觉不到大宇宙的存在,我无法把星界……”
“那就让你成为大宇宙,玛丽。你还记得维多利亚要你成为惨白教堂吗?她希望你能在她的庇护下等到精神回来的一天。”
“我的星光体……我找不到我在哪……”
鱼鹰愣了一下,很快恢复平时的态度,“玛丽,你会醒过来的,到了那时候,我会坦白我的罪……在那之前,答应我,就算只是为了恨我把她吃了,不要失控。”
少女停顿了一会,脸上不知为何泛起了微笑,“我懂了,‘马修’。”她似乎短暂醒来了,用清澈的双眼看着鱼鹰,但又很快失神,附近的黑暗褪去,天花板的人头变成了一个个棉花糖,她躺在银座上,继续沉迷在幻觉间。
想要抱抱她,却怎么都做不出来,它放开少女的肩膀,打算改成摸摸她的头,眼前的景色变了——
这里不是大厅,是湖心岛。
那不是银座,是一颗白衫。
她不是她,是灰发的女孩。
它不是她,是吃人的水妖。
肝脏的鲜美涌上舌根,淹死人的快乐刺激脑袋,嘴角忍不住流出了口水。
在欲望涌上心头的瞬间,眨了眨眼,看见了这里本来的模样,欲界的气息已经渗出,让石砖爬满血丝,被开膛破肚的人体挂在墙上,足以填满所有缝隙。
“还不是时候。”
血丝和尸体随着理性的回归消失,只在空气里留下了血腥味。
安德烈主教小步走着,慢慢离开大厅,朝图书室走去,红色的火焰透过绑在墙上的骷髅照亮道路,那些骷髅保持生前挣扎的姿态,受刑具束缚挂在上空,灵界中的呻吟不时传进脑中,让安德烈主教的情绪稳定下来。
走过这里的教士中,偶尔有些向安德烈主教打招呼,它只是抽空象征性的对他们笑一下,很快嘴角又泛起崩坏的笑容,终于在靠近图书室的时候,遭遇到了一个男孩,他也很生涩的向它打招呼,它答应下来,看了一眼周围,确信它挡住了人们的视线,轻轻摸了一下男孩的头,他看起来很开心。
很快,开心的表情融化了,只是几秒,男孩在安德烈主教的手中融化成一团肉泥和盐水混合的东西,流入它的手心里彻底消失,剩下一套空了的衣服掉在地上,安德烈主教跨过它,径直走进图书室里,笑容更加愉快。
安德烈主教穿过读书的教士们,走过正打字的抄写员,在靠角落的书架上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在纯银书壳之间挑出没有书名的人皮书,转身靠着书架,把书摊开,用左手抓着书脊,舔了一下右手食指和中指,开始翻阅这本书,轻轻诵读着过去的历史。
“我们的世界分为现实、灵界、星界、欲界和虚界。现实是我们当下的物质世界,灵界是我们的心灵世界,星界是我们梦想所在的地方,欲界则是欲望的沉积,虚界是被遗忘的存在。它们共同组成了我们眼中的一切,而五个世界之间的间隔是炼狱,如果试图去更加深层的接触某个世界,我们就必须跨越炼狱,才能真正到达自己的目标。”
“通常来说,我们认为古圣贤主导着灵界,因为它们在思想的领域已至终极;没有可以见证星界的物种,因为梦想无法成为生机,又或者它们还没出现在我们眼前;红血是欲界的先锋,我们对自己的欲望总是无比放纵;虚界是终极的死亡,只有真正的死者才会在虚界面对永恒的虚无。”
“但不完全如此,我们还有其他的世界和其他的地标,例如能横穿五个世界的日月之光,它们是超越世界认识的超实体,也因此有无限的能量,对五个世界来说,它们的光辉会造成直接的影响,除了日月,又有须弥,那是位于世界中心的交点,它有独一无二的时空,在那里发生的一切都跳脱我们的因果关系,还可以作为门户前往其他世界。”
“而其他世界,不能完全列举,但与我们的五个世界之间的紧密关系不同,存在几乎脱离的世界,它们是光界、天界、蜃界和萤界。光界是超实体的世界,我曾把星光体投入那里,结果只看到无限的光芒,又被烧毁了眼睛,我在其他世界永远失去了双眼,可当我睁开的时候,却还能看到无限的光芒,它在光中得到了永恒;天界是个充满了美好的地方,生活中的一切都能得到满足,以至于欲望都消失了,我成了圣人,在那里流连忘返,直到我最后的理智让我清醒过来,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老了50岁,虽然天界没有恶意,很显然它对任何生命体都是剧毒;蜃界是个我不敢第二次涉足的地方,那里只有10秒,它在10秒内无限循环。”
“至于萤界,那里不时有发光的事物,我从不知道它们是做什么的,或许是我懂了又忘记,还或许它们根本没有意义……”
安德烈主教把书合上,不去管剩下的操作部分,把书塞回去,起身离开书架,看教士们做事做得很认真,随手抓住一个抄写员,在她刚抬起头,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把她按进了打字机里,打字机发出卡壳声,按键里渗出血液,安德烈主教没有管她,走过几排书架,到了K开头的书架前,到第四排找出一本翡翠片组成的经书,把书捧在手里,靠在书架上,让书页自己翻动。
“我们都遵循着太阳的教诲,因为它是一切的光与热,我们还由太阳引出了不同的信仰,把领导者和生命等思想交给它,不知何时,我们把力量赋予了那伟大的父亲。”
“但我不由的感到不安,当沙漠中的人们被太阳烧死,当我们把战争的力量给予太阳,它会不会不再是伟大的父亲,当人们在阳光下哀嚎,向它致以敬意,我们到底是在崇拜一个善良的神,还是屈服于会折磨我们的怪物?在我们把血和疯狂滴落于太阳上的时候,它是不是正在醒来并变得……带来疯狂和死亡?”
“——格里高利·赫本。”
安德烈主教忍不住笑了一声,把《反思》塞了回去,离开书架,离开地下,离开惨白教堂,沿着罗萨的街区走,一把视线从热闹的道路挪开,去注视围绕着道路的房屋,毫无生机、千篇一律的灰色墙壁就是属于红血的建筑,不时能听见红血的杂念搅乱欲界。
很快走进拐角,到了一家咖啡店里,找到角落的男人,温和的打了个招呼,“看到您愿意来,我很开心,咨询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