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迷失云,洒在这片大地上,只要继续烧死那些贱民,太阳就会继续燃烧,在人们的牺牲下,世界将不停的运转。
经过了快半年的时光,从绿四叶草季到红玫瑰季,今天终于到了两个星期的牺牲节。
一到早上,侍卫们就不得不撤退,给仆人们让出路,对民俗略有研究的炼金术师也参与起来,往荆棘般的大门上装饰着金银圆镯,老管家和两位女仆趁着这时候去检查新搬来的酒和蜡烛,这时候要置备的蜡烛必须装满每个角落,一直燃烧到节日的尽头,这使得他们远比装饰庭院还要繁忙,不过整个宅邸在他们的努力下变得活跃起来,可以说是让人开心的事。
弗朗索瓦七世一边坐在图书馆里等人,又一边站在钟楼楼顶眺望庭院,眼前的一切都是这么井然有序,以至于她的瞳仁都变成了竖起来的刀锋,正在这时眼前闪过了羽毛,楼顶的她笑着闭上眼,只剩下图书馆里的没有消失。
门打开了,进来的女仆穿着过短的女仆装,把胸部和大腿的皮肤露出了不少,就连手臂都没能成为例外,让人怀疑她究竟是女仆还是情人,但在这样的打扮中却有格格不入的地方:她戴着一顶大翼盔。
女仆站在门口,轻轻关上门,大翼盔下发出冰冷的声音,“我来了,弗朗索瓦女士。”或许是大翼盔的缘故,她的声音稍微有些失真,难以分辨她的口音。
弗朗索瓦七世忍住了笑意,在心里窃笑,故意不看向她,“在这里住得怎么样?艾米丽。”拿起高脚杯喝了一口酒水,享受腹中翻腾的灼热酒液,把视线转移到窗外飞过的无根野兽身上,这只趴在窗口的挚友脑袋大,它似乎还没完全觉醒自己的使命,依然充满好奇心的瞪着这里,弗朗索瓦七世眯起眼笑了笑,对它挥了挥手,它也迷惑的伸出触须,贴在窗户外挥了挥。
“感谢您的宽厚处置,我还以为要为基督献身了。”艾米丽向她行了个礼,踩着红地毯,慢慢走到了书桌旁,“请问在这样的节日里,为什么要把我……”她的视线看到了书桌上放着的残破冠冕,短暂停下了呼吸,又慢慢回过神,担忧的询问,“这里还是不列颠之内,是三首白龙看得见的地方,您这样没关系吗?”
“这里是凯尔特人的领土,虽然已经属于三首白龙,但红龙旗曾飘扬的事实不会改变,现在我又把治下的都城迁过来,这里就是我的卡美洛,三首白龙听不见我们。”弗朗索瓦七世闭上眼,低下头,睁开金色的眼睛,看向桌上的冠冕,“圆桌还没凑齐,而且石中剑、断钢剑、梅林、摩根娜……至少拿回断钢剑也好,它可以恢复成大源。”
艾米丽抬起一只手,翻了过来,“您…不是记得吗?当时那把剑应该确实的……”
“找不到。”乌鸦从底下钻出来,站到桌旁替弗朗索瓦七世回答她,“外戚宫里找遍了,哪里都没有,理论上说濡湿新娘没有消化它的能力,应该会放在某个地方,至少是维多利亚不知道的地方,不然维多利亚很可能把它吃了。”
“那么未来会变得一片黑暗。”艾米丽下意识抱住了自己。
弗朗索瓦七世吐出硫磺味的少女芳香,眯起眼思考,“不,我可以确信,维多利亚的荣福有情天绝不会允许她自己毁灭断钢剑,甚至会好好保管,我的冠冕至今没有都没有破碎,也可以当作证据,就算情况差到极限,断钢剑真的消失了,也找得到足以让它恢复成大源的其他要素。”她停下来,拿起冠冕戴回头上,很快冠冕消失,她的眼睛也充斥了琥珀色的液体。
“……”莫斯提马的双眼短暂失神,又很快恢复正常,一边后退了一点,一边无力的嘲讽,“您的力量在这里扩张过头了,作为臭鸽子的工具,我已经有点无法运行了。”
弗朗索瓦七世没有理她,转身看向一旁的艾米丽,站起来,抓住她的手,“我从皮埃尔那里用三次机会把你换出来,不是让你发疯的。比起对未来感到不知所措,不如一起享受牺牲节。”等艾米丽稍微回过神,把双手松开,弗朗索瓦七世又牵着她的手,举到面前握住,把之前的情绪扰远,“我不太懂牺牲节,就知道这是意大利亚的节日,你能和我说说它是什么吗?我记得它属于你们的主——圣王加百列?”虽然作为大公爵,弗朗索瓦七世完全知道牺牲节的一切。
图书馆角落的熏香飘着云雾般的橘色气体,那是从白化病海兽身上采到的,一般只有北海才有,在不列卡斯帝国里的供应较少,它的气味很醇厚,经过肺部会让人看到没有光的海里肆虐的梦魇,红血闻到就会在幻觉中被啃食,被掘尸人带走变成安息公园的居民,只有蓝血们的大人会把它当成香料,以此完成它们基于不同需求的冥想。
艾米丽撇过头凝实那团橘色的云雾,见到了过去的景色,“我们的主不是加百列……具体不是很清楚,但我在读经书时,从时而觉醒的记忆里看到,当黑色的太阳毁灭一切神话的过程中,我们的主人是唯一没有屈服的,后来它却看见了从天而降的蓝色的雨,还有数不尽的天人,于是它拿下自己那有十字、烛台和星月的冠冕砸在地上,使它碎成一地,露出只有一个灵和无穷水面的冠冕,加入了天人们的行列。”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愤怒,“那一地碎了的冠冕里,有个叫加百列,还有个叫撒旦,他们跟上主,从此再也没有踪影。如今在意大利亚封王的却不是主,而是加百列……”
感到艾米丽正愤怒的颤抖,弗朗索瓦七世眯起眼,一把抱住她,从大翼盔间吹入硫磺味的少女吐息,“冷静下来,条顿。加百列背叛了你们的主,我对此感到遗憾,但你不可失控,你要为它留在地上的碎片而努力,维多利亚已经毁了一块,恐怕就剩二十多块了,每少一点就是无可挽回的损失,你必须保持冷静,不能有任何错误。”
莫斯提马走过来,悄悄到弗朗索瓦七世耳旁低语,“还白天就玩蕾丝边吗?”弗朗索瓦七世长出高贵的尾巴,一下子拍向她,莫斯提马却和摔倒一样的往后退,看着弗朗索瓦七世的眼神露出微笑,撒下些羽毛,钻回底下。
慢慢调整呼吸,看着自己面前的少女面庞,浑身热了起来,艾米丽轻轻咳嗽一下,轻轻离开弗朗索瓦七世的怀抱,“感谢您的劝告,我已经好多了。”得到弗朗索瓦七世的默认,她继续说了下去,“牺牲节是个有来由的节日。按照经文,我们要在荒野放逐一头绵羊,这样我们的厄运将由它代偿,不过作为一种节日,我们只需要再现当初主人的摔冠仪式,接着纵情享乐,最后一天用戴冠作为节日的结束,这样就可以了。”
“嗯嗯。”弗朗索瓦七世坐回位置上,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血气和硫磺顺着喉管涌出,不禁低声喷出了泛橙色的清香,眨了眨眼,低身在桌下拿出酒瓶,一手扶着瓶口,一手提起瓶身,红色的酒液在空中画出美妙的弧线,活着的酒水倒进酒杯里摔成粉碎,很快安稳的装满杯子,她把酒瓶放了回去,拿起酒杯摇晃着,端详红宝石般的酒液,随口提了一句,“葡萄酒真不错。”
“毕竟葡萄酒是红血仅存的技艺,好喝是理所当然的。”艾米丽没有想太多,只是夸奖红血的酿造工艺,直到她看见酒瓶上的标识是露着狂笑的小丑为止,她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走到弗朗索瓦七世身旁,俯身询问,“那是……意大利亚的‘葡萄酒’?”
“嗯,怎么了吗?”弗朗索瓦七世举起酒杯,又喝下了一杯,口中吐出已经泛红的少女幽香,扭过头,用金色瞳孔看向她,话语间出现了说不出的磁性,“意大利亚的黑宰相酿的,不得不说,确实比以前的葡萄酒好喝不少,好到龙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破碎的冠冕悄然现身,缺少的碎片填上了满天星辰,还有用锁链把满天星辰背负于身的红龙。
——那也是头龙,七首七冠十角的红龙。
“您……还记得是谁吗?”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艾米丽只能尽最大的努力让弗朗索瓦七世想清楚一件事,“您是凯尔特的……”
“我是古蛇,又是那魔鬼,是异议者,是来迷惑天下的。”弗朗索瓦七世无法控制的笑出来,口中流出欲界的火,也因此那崩坏的笑容发着光,伸手从空无一物的口袋里拿出白手套戴上,衣服溶解又变成了男式礼服,“难得的牺牲节,过得开心点,杰西卡。”艾米丽看见了他戴在右手食指上的毒蛇戒指,很快失去意识躺在地上,更外层的仆人们毫无察觉的慢慢昏迷。
“刚好,你叫了人回来玩,不是吗?”
他的眼前看到了马车,还有一个刚从意大利亚回来的男孩,忍不住喝彩着鼓掌,“为期两星期,牺牲节快乐!”张开双臂,乌云渐渐笼罩弗朗索瓦宅邸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