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躁庭院

作者:阎麟 更新时间:2020/8/1 4:15:01 字数:3807

虽然车里有些颠簸,有了窗外阳光的照射,仍令人倍感舒畅,车里的座位还是棉花和丝绸做成的,这在不列卡斯帝国是只有贵族家的专用马车才能享受的待遇,但国内也有几十辆供商人在当地租用的临时马车,从意大利亚回来的男孩坐的就是这类。

拉开衬衫领子,散去马车里不时积攒的热气,吐出一口气,又伸手擦了擦汗,放下手看到在手背的汗水不多,很快放到一旁,为了不弄湿坐垫,他把掌心朝下,“没想到会被杰西卡小姐传唤回来,不知道伊莉过得怎么样。”男孩低头看向放在脚边的纸袋,里面放着意大利亚出名的灵酿,在那个充满文化气息的国家,人们会教导红血知识,再把他们的灵魂抽出来做成灵酿,喝的时候自然能品味到灵魂的醇厚,袋子里有五瓶,两瓶代表忠诚的橙色、两瓶装着安心的乳白色和一瓶充满爱情的粉色,他打算当礼物送给亲近的人们。

“橙色的,一瓶给弗里茨老爷子,一瓶给雷蒙德队长,白色的给涅瓦女士和伊莉,粉色的……”男孩停下自言自语,盯着那瓶粉色的灵酿,一会看向窗外,烧焦的废墟朝着车后逝去,又一会看着门,嵌银双鱼盘踞在门上,红宝石做的眼睛映出他的打扮,看到自己身上的白衬衫、领带和西裤,他有了一点信心,但阳光偶然的变强了一点,他脸上也产生轻微的灼伤,眯起眼,头上浮现光圈,背上长出羽翼,伤口伸着触肢彼此缝合,天使力量比灼烧来得更快的反复修复身体,不时冒出一股烧焦的黑烟,被窗户吸了出去。

身上持续的疼痛让他冷静下来,收回目光,看着那瓶粉色的,想努力露出笑容,却只能咬着牙,很快又无力的松开,眼神逐渐悲伤起来,“给杰西卡……不,还是女仆小姐吧,但…呃,干脆给伊莉吧,把白色的给弗朗索瓦女士。”

马车刚好经过了某个分界,男孩感到双眼刺痛,几乎要在悲伤中流泪,揉了揉眼睛,车窗外投入的光芒消失,车夫也在黑暗中哀嚎,只剩下他的光圈和翅膀仍散发着晨光,可他没有任何反应,过了一会感到不再难受,有点疲惫的拿开手,眨了眨眼,在黑暗中如白昼一样的调整视线,眼中燃烧起火焰来,轻轻蠕动嘴唇,吹出不自觉的高亢呐喊,“我乃黑暗中的火种,万灵之长的源头,天命之主,一切生灵的惩戒者,最初的灭绝者,第一天,九重天上的烈阳,黄铜御座的拥有者,弑神之神,云端上的尊者,崇高圣贤,罗马帝国、汉帝国、贵霜帝国和安息帝国的共同御主,日出之地的庇护真神,寂静城城主,红血主宰,阶层粉碎者,四个太阳历的领主……”车外的哀嚎停下,随后是咀嚼声,呼唤突然断了,因为那块日晷早就被砸成碎块,曾用血写下的神名已散落在红血河道中,这使他陷入恍惚和迷茫,身体抖了一下,小声叫出来,回过神,尴尬的捂住嘴,看向对面的座位,又把手放下,“不好意思,刚才我在说什么吗?”

黑雾笼罩了一切,却有光从窗外投来,仿佛黑暗只是暂时的,黎明必将到来,在这圣光之下,车外的咀嚼声安静了,“不必害怕,我的孩子。”光从赤着的脚往上爬,划过有黄铜饰品的披风和白皙的大腿,“因为我是你的主人,你当忘了你的父亲和你的尊主,如拜自己那样拜我。”一丝不挂的躯体放着光和热,“我是永恒的王,世上无二的支配者,受我所照射的,都该为我而死,这是有福的。”燃烧般的黄铜锁链挂在披风上,连接着身后浮在空中的黄铜浮雕,那是射线组成的太阳,是至高的,“我是太阳,那我便是主,便是光和热,便是智慧和信仰,你们不可直视我,是有罪的,你们不可触摸我,是不完整的,你们不可照射我,是卑劣的,你们不可献给我,是无价值的。”金发几乎在阳光下燃烧,头上随意放着满是裂痕的暗红色冠冕,冠上是张开双臂的征服者,它没有面孔,而它身后是无限照耀的太阳,众生在它面前跪下,被照得七窍流血,“我乃是你们的本源,我乃是你们的真神,我乃是世界的主宰。”酒红色的眼珠里亮起了发着阳光的裂痕,少女扶着下巴,靠在日轮上,保持着自信的微笑,“所以,不必在乎,我的孩子。”

男孩没有什么精神,眨了眨眼,又愣了一会,低头叹气,无可奈何的回答,“你又在说奇怪的话了,佩拉。”

太阳亮了,黄铜日轮伸展着滴血的利刃,热量让男孩的脸流下汗水,他没有意识到眼前的变化,在光明下双眼失明,却只是疑惑的眨眼,“奇怪……是没睡好吗?”伸手揉起眼,太阳打算开口,他还安慰了一声,“没事的,佩拉小姐。我很好。”

太阳终于开口了,“我是朱特,是第二个来的……”她看向左肩上的空中,粉色触须组成的龙首接下去,“我是巨人,也是敌人,”龙头上落下白色兜帽,把它打扮得像是佝偻身子的教士,“我是肯特的王。”

“你什么时候来的?”太阳没有动口,天上自然传来清朗的声音,眼中的裂痕又大了一些,眼眸深处的原始和混沌,“怀特曼,你看这里多久了。”

白龙钻回空气,又在太阳手旁钻出来,溅出混杂着海盐的透明黏液,液体一出现就被阳光蒸发,太阳也皱起眉头,看向窗户,这时白龙才回应她的问题,“你脱离曲幽的气息太重了,所以我来了,幸亏不是盎格鲁和撒克逊,不然你恐怕要跟我吵起来。”

“哼,只是个身外法相。”太阳认出朱特的本质,朱特没有说什么,向她低头表示默认,她又闭上眼,右肩往外靠了一下,“你,又是什么时候醒的?”黄铜太阳流出血,长出伤痕,睁开黑眼看过去,那里有墨色的少女,她正百无聊赖的躺在窗边,怀里抱着一只大枕头。

墨色的少女听见自己被提起了,没有任何紧张感,悠闲的捧起枕头,坐直身子,把枕头放在腿上,伸手从中间向两侧慢慢推,阳光越发燥热,少女依然没有反应,专心推平枕头,反复几次,直到确信枕头的形状定型了才看向太阳。

恰好这一刻,太阳变得不耐烦,头上的冠冕发出呻吟,掉落着碎片,把征服者的影响歪曲了,把起先的荣誉丢入粪坑,把崇拜者的敬畏视若无物,那火就能把沙罗树烧作黑灰,那尸山就是它的国,也因为这使天下空无一人的败坏,那冠终究变为黑色。

墨色的少女头上也浮出冠冕,它是纯黑色的,也曾是完整的,如今已经满是裂痕,还失去了许多部分,几乎就是个铁框,这框上将收回的碎片是另一种败坏,它以七种忧郁为风,在荒野上高歌如漫天星辰般繁多的死亡,把这孤身一人行走在寒冷间的无助变为自由,呼唤那份无可辩驳的安宁,所以它才从蓝堕落为了黑。

当她要开口,天就暗下来,荆棘和灰尘爬满车厢,微风如砂纸般磨着吹过的一切,窗外仿佛有沙袋敲打,那些腐败的事物在抖动中交替发出了她的声音,“我一直都醒着,你们跑到我家才有错。”

黄铜造的太阳闪烁着照亮了大地,让每滴红血沸腾,直至它们成为灰烬,“区区君临者不要指手画脚,普天之下皆为我合法理的领土!”

“你是在权力里陷得太深了,陛下。你该为自己争得自由和解脱,等我把力量夺回来,我就把它带给你,荒芜的宇宙便是你安宁的天堂。”奏响七道腐朽的竖琴又向太阳吐出了蝗虫的风,变化出齿轮、数据、焦土、荒芜、增长、无自我、无万象等七种仙境,以求太阳的选择。

这七种天堂的幻象在阳光下打散,海市蜃楼中露出了天堂里的颓废:如齿轮是无思想的,数据是无潜力的,焦土是无和谐的,荒芜是无生机的,增长是无大爱的,无自我是虚伪的,无万象是自私的。

太阳升起来,化出宏伟的净土,天下乃是九重天所分,无宇宙无国境无阶级,万千事物居于第九天,而第八至第二天并无差别,不过是为衡量阳光之长短所分,那第一天则是黄铜王座,漫天的铜块之间便是太阳的神体,在那时刻诸神化作灰烬,星空退避至星界,就连民族和文化都无法阻挡其地位,不论曾是什么,尽在第九天拜它,只因那就是独一无二的主宰,拜至脱水而亡,只因那就是真理,拜到浑身出血,只因这是向天的奉献。

竖琴要奏出乐章,男孩正好说了一句,自顾自的打开门,提上袋子,哐啷着钻进雾里下车,等他到了门口左右确认,太阳和竖琴又要对峙起来时,他往车内伸出手,叫了一声,“佩拉,该下车了,得快点去见弗朗索瓦小姐,不要让她等久了!”

太阳不快的看向那只手,光芒亮起来,热量朝他靠近,朱特吐了口海水把他包起来,只是发出一阵鼓动,太阳看了朱特一眼,闭上眼叹了口气,没过多久,那层水在灼热中蒸发,头上黑冠消失,她也随性的站起来,抓住男孩的手,“好……利克。”男孩稍微用力拉动她,哪怕是天使也不可能拉得动她,毕竟她既是神又是恒星还是红血源泉同样再是天道,可不配合他或许会很麻烦,因此太阳保持着烦闷的表情,稍微飘在空中让他拉到车外,沿途把碰到的车顶和门框烧成灰,墨色的少女在车厢上融出黑洞,透过腐蚀浮出来,站到男孩脚边,抬起头,看着被男孩拖在空中的太阳,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想法。

朱特到了墨色的少女身旁,轻轻碰了她一下,她疑惑的看过去,朱特又用头指了指远方,少女心知那是她的肉身所在,也就随朱特看去,那是一座被黑雾污染的宅邸。

这时太阳无聊的看向车边的黑圈,那里不久前有些尸鬼,但在她降临时已被焚烧殆尽,没等她安静多久,男孩把她继续拖起来,朝着那座宅邸一边走一边介绍,“本来这里有座村子,但里面都是邪教徒,所以弗朗索瓦女士把它们审判了,现在这块地是空的,伊莉寄信说牛津大学曾经驻扎过,但不要靠近比较好。”说着他还回过头,低下声音提醒,“我以前在这里见过些黑影,后来问了女仆小姐,她说这个可能是尸鬼,有的死人不及时拿到蜡烛就会变成尸鬼,它们总是渴望生机,所以会袭击路人。佩拉小姐,你也不要乱跑,千万小心。”

太阳欲言又止,墨色的少女把双腿化为触肢,跟上他们的脚步,朱特也趴在了少女的肩膀上,诡异的气氛持续了三分钟,墨色的少女终于问出来,“陛下,你为什么不把对他的精神支配……”

“君临者,这真的很尴尬。”太阳打断她的话,回头看了看,停顿一下,又扭过头,被牵着拖了几步,低下头看看地面的石块和泥巴,“等我把神体复原,等我把意识恢复,我就把你们都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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