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献帝初平四年,一场大雪降临荆襄。南郡似被一件纯白的棉衣所笼罩,尽管天气寒冷,但两街百姓敞门开户,依旧是人来人往,一派富足、安居之繁华。所有人都在感叹新州治的繁荣,一点也不比襄阳差。人们闲暇时还是会相聚谈起那年来的一个人,将时任荆州牧刘表赶跑,从而独坐荆襄大位,当时曾轰动汉廷,幼主孱弱,朝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人更是受了州牧印玺,将州治由襄阳迁往南郡。这几年下来,还是有人不记得他的名字,只依稀耳闻“水易”二字。
一行快马疾驰在南郡城中,扑腾起的散雪飞上半空,又旋转着落下,一径奔至一所气派的府邸门前,匾额上赫然数个鎏金大字“荆州牧府”,叫人眼前一亮。
“冷死人了!”那人飞身下马,门首的守卫慌忙来牵马,她腾腾奔上台阶,急匆匆地冲进了府中。
“子凌!”后面追来一人正是季汉名将黄忠,黄忠焦急地喊着,可前面一人却没有回应一声。他慌忙跳下马跟了去。原来先前一人正是这位名将之女名唤子凌,这些年一直仰慕水易,所以水易便索性让她在公门做事,子凌为人机智谨慎,水易也甚爱之。
子凌越走越快,脚下积雪四处乱飞。她奔到正堂大喊“军师……”
荆州牧水易的军师正是卧龙诸葛亮,此时诸葛亮正坐在案头火边看书,抬头见是子凌,便放下书说道:“子凌何事慌张,坐下慢慢说。”
子凌跃过门槛:“军师,朝廷天使已至襄阳,关将军正与其赶来,明日可到。”
诸葛亮正思间,“子凌!”黄忠的急切声音传来,他匆忙跨进门,一把抓住子凌,“怎可打扰军师处理政务!”
“我没有,爹,女儿在向军师汇报情况呢”子凌回顶。
“是啊,子凌的确在说朝廷之事,汉升且休说她。”诸葛亮缓缓而道。
黄忠听后又道:“这丫头平日素不做正事,一天到晚就会写信与主公,明知主公事务繁忙,还如此!”
诸葛亮挥动羽扇,半遮着脸笑:“子凌之心,亮岂会不知,但就不知主公何意了?”
原来子凌自水易去弘农后常书信往来,水易有空则回,这些诸葛亮也都知道。
子凌听后又羞又急,道:“军师休要取笑我!”说完却又跑了出去。
“哎,这丫头又走了,年纪大了,管不住啊!”黄忠愁眉苦脸。
诸葛亮却是笑了:“是该给主公择亲咯!”
黄忠一讶:“什么?”
“汉升,你立刻前往北岸江陵迎接,我等明日在南郡城外出迎。”诸葛亮摇动羽扇。
黄忠见军师严肃起来,便道:“诺。”
萧风吹过南郡城楼,略带腥味的浮尘扫荡而过,将那高挺的城墙抹去薄薄的一层沙。滚滚黄尘从远方渐渐逼近,那黄尘犹如一面帷幕,幕布上游走着数不清的人影。回过看南郡,城下伫立着白衣羽扇的熟悉身影,以及一众文武将官。当黄尘再近时,一人脚踏追风赤兔,手擎青龙偃月,髯长二尺、面若重枣者映入眼帘,正是时任襄阳太守关公关云长,其身后便是汉廷天使及黄忠等。
又待近时,诸葛亮眼前一亮,是赵云,心想主公也已归来,便走上前。
那汉廷天使下马,颁布皇帝旨意,众人见此立刻下跪。
旨道:“今荆州牧水易助汉室平叛剿贼,居勤王首功,朕甚是感念,特赐封“荆襄王”,加受太傅,假节钺,永固南域,存便宜之权,不必回朝。”
在旨意颁布之间,诸葛亮还是会想起水易曾三次前往隆中请自己出山相助,那是一个风神俊秀的年轻人,如今竟然已被封为异姓王了,那是要有多么大的功劳啊!
当诸葛亮还沉浸于思考之中,天使已然将汉廷旨意交与诸葛亮手中:“军师还在神思何事,请接陛下旨意。”
诸葛亮也意识到自己走神了,慌忙一笑,起身接过。
入城之际,诸葛亮走至赵云身旁道:“子龙,怎不见主公?”
赵云低头不语。
“子龙,你倒是说话呀!”诸葛亮有些急了。
赵云方才吞吞吐吐:“主…公…与我失散了…”
“什么,你身兼拱卫中军之责,如何能不知晓,来人打上二十军棍!”诸葛亮公正严明起来。
旁边魏延早已闪出:“军师,赵将军虽有过错,我等亦有过错,要打连我一起打!”
“你有何过,还不退下!”诸葛亮怒嗔。
众将皆知军师诸葛亮素来法不容情,都不敢上前求情。
而后唯有关公走上前,对诸葛亮恭敬道:“军师不必如此,或许主公出去游历,过几日就会回来的,你也知道,主公一向喜好游历。”
“也罢,既然云长也这样说了,那二十军棍就免了,但是子龙一定要尽快找到主公,不得有误!”诸葛亮长叹。
赵云急应:“诺。”
看着赵云急行的背影,诸葛亮心中一股无奈油然而生,他已经记不清水易走时的模样,对于水易,他甚至只记得这两个字了,
是夜,荆州下起了大雪。雪花飞舞起来,仿佛一面旌旗在搅动,世间万物都为之掀翻,天与地接连一起,无法分开。
天明,风雪也随之而毕。一曲琴声婉转于一处庭院间。曲中略带低沉叹息,宛若一个不张扬的女子,在幽深的庭院里思慕如流水般易逝的年华。
许久,门口站立一人已然陶醉。琴声渐停,弹奏者笑问:“元直几时来的?”
门口之人朗然大笑:“诸葛亮就是诸葛亮,永远地这么敏锐!”
“元直休要胡言,亮只是背后长了一双眼睛。”弹奏者缓缓笑道。
徐庶也相随一笑:“你还是那么的刻薄。啥时候改改?也罢,我也懒得理你。方才听你这曲声,怕是有心事?说来听听,或许我能够帮忙。”
“你?”诸葛亮摇摇头,“主公三日了还未归,我无可奈何!”
“就这事啊!我能帮上忙。”徐庶若有所指地笑着。
“元直快讲!”诸葛亮急切。
徐庶又坏笑说:“你得请我吃酒才行!”
“行,你快讲!”诸葛亮忙道。
徐庶听后,方掏出书信:“来拿着,主公托我给你的信。”
诸葛亮接过,怒道:“好你个徐元直,窝藏书信,该论何罪?”
“我一时也忘了,现在才想起,再者你以为我是子龙啊,会乖乖受罚?且你还欠我喝酒呢!”徐庶淡淡地说道。
诸葛亮大笑:“罢了,晚上让季常、幼常一起聚聚。”
“还有子龙,你得向他赔不是!”徐庶微微一笑。
诸葛亮缓缓地说:“行!”
不知何时,风雪又开始悄然飘散,只有悠扬的琴音在天地间流淌。
夜晚来得太过匆忙,天上的那轮明月被云舔走了小半,剩下的部分挂在枝头,犹如一滴被严寒凝聚成的泪珠。
子凌倚在连廊边望向天空,她在等一个人回来。她不知道如果有一天那人不回来,她会如何,当然她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离开她。
“子凌”诸葛亮轻轻地呼喊。
子凌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匆匆埋下脸。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呢,主公他会回来的!”诸葛亮淡淡说道。
“真的嘛?”子凌像一个孩子似的望着诸葛亮。
诸葛亮抬起头对着天空:“看,天空中的那颗北辰之星便是主公,他一直在看着你!”
子凌早已神往其中,依依不舍地望着天空。
“启禀军师,赵云将军已至。”一名门僮来报。
“正堂!”诸葛亮笑道。
次日,荆襄王府。这座由荆州牧府改建而成的府邸,更加的瞩目。
诸葛亮手持荆襄王印绶,缓缓站起身,声音沉稳地说:“主公虽未归,然有书信在此,荆襄之事皆由亮总领。其次我宣布新拟定的十二条教令,还望诸位更正!”
诸葛亮展开卷册,十二条教令分为文政和武功两大类。文政有《官令》、《法令》、《察令》、《爵令》、《农令》、《田令》,武功则有《军令》、《战令》、《兵令》、《将令》、《攻令》和《守令》。
当关公看毕十二条教令总目已经是大为振奋,后又看见总纲上写有“任事以功,措事以刑,教事以法,一事以令。”忍不住拍了一下案桌:“好!”而后他将十二条教令小心与众人传阅。
阅毕,诸葛亮半认真半玩笑道:“诸位尚有异议否?”
“谨遵军师教令!”众人异口同声地回应着。
北辰居位,可光耀四海,为政以德,而众星拱之。
诸葛亮看着手中那极其简短的书信:“吾若久未归,诸事皆有劳孔明。”不觉叹了口气,又抬头望着北辰之星:“主公,为何你还不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