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斯克,这是艾菲克国内最大的灰色地带,同时也是一个鱼龙混杂的不法之地。在白天,这里的繁华不下于任何国际大都市,但一旦接近傍晚,除了偶尔的流浪猫打斗的嚎叫之外,这里寂静的如同一座死城。这并不是说这里治安不好,相反,这里的犯罪率在艾菲克国内是数一数二的低,这听起来似乎很矛盾,但如果你向本地人打听,他会告诉你:没有人敢在黑山的地盘亮獠牙。
这一天,金斯克又一次迎来了一个寂静的夜晚,漆黑的街道被昏暗的路灯照亮,而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则如同无底洞一般,给人一种无声的压力。对任何外乡人而言,这里的夜晚就是一种下马威,提醒着他们金斯克远不是它白天那样看起来的简单,金斯克被称为“不法天堂”原因,就暗暗藏在这寂静的夜晚之中。
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和一位低着头,穿着白色长裙,披着长发的少女,一前一后,正走在这个街头上,他们的脚步声在刚下过雨的街道上是那么的刺耳。那男人有着巨熊一般夸张的体格,少女在她的身后显得如同孩童一般幼小,男人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眼眼角划到嘴巴的嘴角,疤纹扭曲而不规律,但本应丑陋的疤放在这张棱角分明且又严肃的脸上时,却又显得理所当然,反添了几分肃杀的意思。
突然,黑衣男人停下了脚步,少女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差点撞在男人的背上。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和周围街道格格不入的霓虹招牌,上面写着“B&B! Black bar(黑酒吧)”。男人抬脚就走了进去,少女也赶紧跟上。
里面的装潢着实令人惊艳,在现代很少有什么地方能像这个酒吧一样把古典华丽这两个词表现得淋漓尽致,木质结构的地板和精美的吊灯,还有吧台后的酒架以及晶莹剔透的高脚杯,没有多少人能在第一次看见这个酒吧时保持住镇定,很显然,少女就是大多数人之一,她的眼中透显出了一丝惊讶。
“欢迎来到黑酒吧。”一声清冽而干脆的女声响起,少女顺着声音看到了那位立在吧台前的身着黑色西服的高挺女性。她肩膀不宽,可她的气质却给与了少女几分压迫的感受,似乎她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彰显她的存在感,“请问需要座位吗?”
少女有点诧异,因为此刻酒吧内一个人都没有,为什么要询问要不要座位?再说问一个顾客要不要座位这个问题本身似乎就有些奇怪了。
“我要一个里座,调一杯你最拿手的。”那个男人说道。话音刚落,少女就听到背后刚关上的木门发出了咔哒一声,她一转头就看到那门已经上了栓。
“好的,请跟我来。”那高挺女性走出吧台,稍微点头向男人致意之后就朝楼梯走了过去,带着二人下了楼。
高挺女性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宽敞的房间,在两人走入了房间后,高挺女性就随后带上了门。
房间内有一张厚重的圆桌和几把木质的靠背椅,男人很随意的拉过一把,把风衣往上一搭就坐了下来,而少女则连忙随着男人的动作坐在了他的旁边。
“好久不见,小叶子。门面看的怎么样?”男人脱下风衣后,露出了里面的衬衫和他壮硕的肌肉,他把两只胳膊搭在脑后面,随意的靠在椅子靠背上,那做工精良的椅子发出吱吱的不堪重负的声音。
“老爷交给我的任务,我自然是全力以赴。”被称为小叶子的高挺女性面色冷漠,字句间不透露出一丝感情。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男人摇了摇头,“我问你本人感觉这活怎么样?小叶子?”他着重咬了咬“小”这个字。
“老爷给我取的名字是叶子,没有‘小’。”叶子眉头稍皱,“让我看门店是老爷的指示,自然没有我喜不喜欢。”
男人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一口一个老爷,小叶子你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好像没了老爷你就活不下去了一样。”
“注意你的言辞,铁锤!”叶子的声音如同利剑一般,带着森森寒意。而那男人却突然爽朗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抱歉,抱歉,你知道我没有咒老爷的意思。”铁锤摸了摸他自己的头发,“叙叙旧,别这么认真。”
叶子的脸色缓了一些,但看起来还是有些愠怒:“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你来到底有什么事。”
叶子头稍微偏了偏,看向了整个身体都被这名为铁锤的壮汉给挡住的少女。
“她是谁?”
铁锤稍微收敛了他的笑意,说道:“这就跟我要跟你说的事有关了。”
铁锤一边说一边摆正了他的身子:“看了3年门店,你这小老虎的獠牙还没生锈吧?”
“没有。”
“那就好,我还在担心呢。”
稍微过了一会,铁锤却没有后文了,这让叶子有点不耐烦了。
“担心什......”
就在叶子想问铁锤担心什么的时候,一声重物猛击地面的巨响传来,随着呼啸的风声,一阵恐怖的压迫感刹那间袭击了叶子,叶子瞳孔一缩,却是铁锤突然发难,他壮实的身躯此刻正以泰山倾倒之势扑向她。
把铁锤比作泰山似乎有些夸张,但换做任何一个人,只要他站在这一刻的叶子所站的地方,必然会深以为然。
但叶子不是普通人,她近乎是在瞬间前踏一步,向右侧身,左手手肘上倾,而右手则推着左手,目标直指冲过来的铁锤的下巴。这一凶猛的肘击同时连带着腰肢回扭的力量,若是切切实实命中了,叶子有信心,即使那是牛一般强壮的铁锤,也必然当场昏厥乃至暴毙。
那铁锤见势一惊,却是立刻变招,扑击的动作化为了锤击,他双手紧握,对着叶子送来的胳膊狠狠砸下,其速度之快仿佛是挥下的大锤,在这一重击下,叶子的手肘看起来脆弱的如同一枝树枝。同时,他嘴里发出了一声巨吼,声音之大震的叶子已经开始耳鸣了。一旁的少女甚至吓得叫出了声。
然而,叶子却也留有余力。她见铁锤来势汹汹,于是硬生生停住了手肘的冲势,反而在手肘与那重捶接触的一瞬间,顺着铁锤的力道向下沉去。明明完全命中了叶子的手肘,但铁锤却感觉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随着铁锤这一击的冲力结束,叶子的胳膊已经被压倒了离地只有十几公分的距离,一旁的少女已经可以看到叶子向下弯腰时露出的一部分雪白的腰肢。
就在铁锤新力未生的时候,叶子顺势把双手在地上一撑,腰肢发力,以手的支撑点为圆心,整个下半身都翻向了铁锤,就在铁锤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叶子已经用大腿根夹住了铁锤的脖子,再用小腿一勾铁锤的后颈,将自己整个身体绕着铁锤的脖子转了半圈,于此同时腰一挺,把身体竖了起来。
这是一种三角绞的变形,一但叶子调整好了位置,左腿的大腿和小腿成V字箍住铁锤的脖子,再用另一条腿箍住左脚脚腕,收紧左腿形成的锁,不出数秒,铁锤自然就会因为脑供血不足而失去抵抗能力。
铁锤见状已经知道叶子要做什么,连忙想用手在自己的脖子和叶子的腿之间制造空隙,防止叶子最后的杀招。但是他刚才被叶子小腿勾住的时候被带的向前一冲,等他回复平衡再想保护自己的脖子时,还是晚了一步。叶子已经箍住了他的脖子。
感到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大,铁锤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在变红,他深知不妙,若是这样下去,他必然会陷入令人宰割的境地。
当三角绞成型的时候,没有人可以逃脱,因为在大脑供血不足的7秒以内,被控制的人就会浑身破软,无法使出力气,乃至休克。
就在叶子认为已经结束的时候,却突然感受到腿根夹住的脖子突然胀大了一圈,伴随着的还有铁锤恐怖的呐喊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竟是铁锤脖子上的肌肉猛然力,在一瞬间撑开了这三角绞,制造了一丝丝的缝隙,他在身体重新恢复力气的刹那,双腿一登地,将整个后背连带着背后的叶子一起向地板砸了下去。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听铁锤的怒吼,叶子感到自己的大脑都在随之震动,但即使如此她也一咬牙,打算重新发力再次箍住铁锤的脖子。但在发现铁锤跃起的那刹那,她立刻嗅到了威胁,连忙放开了铁锤,双手一撑铁锤的脑袋,借此跳离铁锤以防被压在铁锤的背下。
“啊!”猛男落地的巨响,和一声少女受惊的尖叫同时响起。
铁锤这一下摔得不轻,他一边嘴里说着“不打了,不打了”一遍哎哎呦呦的爬了起来,当他转过身看向叶子的时候,他的眼睛直接看直了。
此刻原先少女坐的那个椅子已经倒了,而叶子则背对着少女压在少女身上,她胸前的衬衣被背后的少女抓掉开了几个纽扣,而少女的长裙也有一部分掀起,露出了她的半截白灿的大腿。
原来是叶子在慌乱之下压倒了少女,而少女在失衡的时候下意识乱抓,抓掉了叶子的纽扣。
叶子马上就反应过来,她淡淡的瞟了一眼铁锤,其中的冷意不言而喻,铁锤赶紧转过了身。
叶子爬了起来,连带着拉了少女一把,三人很快又回到了开打之前的状态。
“既然确认了叶子你这几年没退步,我就可以放心的把老爷的话传给你了。”铁锤满脸憨笑,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气势。
叶子点了点头,仿佛之前的试探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位,”铁锤指了指那个少女,把正在小心翼翼的用脚摩擦地上被铁锤踩出来的坑的少女吓了一跳,“是老爷的女儿。”
叶子眉毛一跳。
“她叫安洁.枝.黑山。”
——————————————————————————————————
安洁曾经是二十一世纪的守法公民,她是一名住在美国的华裔留学生,安洁是她在美国时用的英文名。本来她正窝在自己的宿舍里,听着自己最喜欢的钢琴曲,紧张的为期末考试复习,当她忍不住困意上床小睡一会的时候,突然被人给摇醒了。
安洁睁开双眼,看到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妇人,但她却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妈?”
那妇人在听见这一声呼唤后一脸的悲切,安洁看到泪水在她的眼里打转。那妇人抱住了安洁:“孩子,妈对不起你。”
安洁怔怔的举起手,轻轻拍了拍妇人的背。
“很抱歉打扰你们,但我们该出发了。”一个厚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安洁顺着声音看到了一位身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兜帽遮住了他的额头,但却把他脸上的疤痕漏了出来。
“好的,好的。”那妇人连忙放开安洁,抹去了脸上的眼泪。
“安洁,一定要回来看看阿妈啊。”
安洁虽然还搞不清楚情况,但她还是对那妇人点了点头,随后她就被黑衣人牵着手坐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一路上很安静,黑衣人只是默默地开车,而这对安洁来说正是她所需要的,她要利用这段时间来想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首先,她醒来的地方不是宿舍,她也没看到本该睡在她隔壁床的室友。其次,刚才自己脱口而出的那一声“妈”,也不是她想要说的。
但此刻,最重要的显然不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而是接下来黑衣人要带她去哪。
她看着倒视镜里的黑衣人的脸,几次张嘴想要问什么,但最后都默默闭上了。反而是那黑衣人发现了安洁似乎在纠结什么,说道:“别问,我解释不清楚,稍后有别人会跟你解释的。”
听后,安洁便彻底闭上了嘴,看着车外的风景从小镇变为田野,又从田野变为山路。时间也在慢慢流逝,太阳从东边爬到了中央,又从西边缓缓落下。安洁的意识也渐渐模糊,靠着车门睡着了。
当黑衣人把安洁摇醒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安洁迷迷糊糊的跟着黑衣人走过积水的小路,进了酒吧,又看着两个貌似熟识的人打了一架。
正当她摩擦地上被铁锤踩出来的小坑,确认这是现实的时候,突然发现话题集中到她身上了。
“诶?”安洁瞪大了眼睛。
刚刚铁锤说什么?我是老爷的女儿?是这样吗?
“不可能。”叶子摇了摇头,“我没法把她和老爷联系起来。”
铁锤耸耸肩:“事实如此,其实在老爷告诉我去接小姐之前,我也不会相信老爷会在外面还藏了一个女儿。”
“可能是你接错人了,”叶子盯着安洁的眼睛,吓得安洁把脑袋缩了一缩,“她实在和老爷相差太大了,无论是五官,发色,还是...性格。”
“别下结论下这么早,叶子。”安洁背后的门突然被推开了,“老爷让你看门店,就是想改掉你这急性子。”
走进来的是一位拄着拐杖,头发虽然花白但却打理有条,西装革履的老人。
“管事!”叶子和铁锤立刻站了起来,对老人的态度非常恭敬。
老人摆摆手,示意两人不必多礼。
“但为了让你快点搞清情况,采取激烈一些的手段,还是在所难免的。”随后他把手放进怀里,拎出来了什么东西。安洁侧过头,定睛一看。
是枪!
安洁不由得呼吸一促,她此刻最担心的就是事情朝更激烈的方向发展,若是从搏斗演化成了更危险的枪战,她有自知之明,自己这没经过训练的体格必然是凶多吉少。
而事情显然正朝着安洁预想中最坏的情况发展,不,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因为那老人掏出枪后,对准的不是铁锤或者叶子,而是......
安洁!
安洁本身坐的位置就靠近门口,此时老人走进来后拿枪对着她,枪管几乎已经贴在了安洁的头上。
那一瞬间,安洁脑海里一片空白,她下意识的后仰身体,用手去拍打老人的小臂。但纵使安洁尽全力把老人的手臂拍的啪啪响,也撼动不了老人一丝一毫。相对的,老人的手指却在一点一点的靠近扳机。
安洁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但随后传来的,不是枪响。
“哗啦哗啦...”,“叮叮叮...”
就好像下雨一样的声音回响在这个房间里。
所有人都安静了。
“这个手法,不会错,确实是老爷的亲传。”叶子的声音响起。
“不管看几次,都觉得赏心悦目啊!”铁锤的厚重的声音也传进了安洁的耳朵。
安洁颤抖着睁开了眼睛,却看到那老人手中的枪只剩一个握把了,而其余的部分则是:
变成了一堆零件,落在安洁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