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皆易见其欲见

作者:二十面相32 更新时间:2020/2/15 19:47:08 字数:4226

傍晚时分,在一栋老楼的出租屋内,一个中年女人站在昏暗的客厅角落。眼前凌乱的屋子里充斥着许久不进阳光的霉味和酒精的刺鼻混合物,而最让人清醒的是在屋子的沙发上躺着一个人,可那空洞的眼神和僵硬的表情已经完完全全的表示出来这个躯体失去了他的灵魂。佳倩看着眼前的一切,并没显得太过惊慌,她径直穿过客厅走到卧室,从里面拿出一把小椅子摆到门口,静静的找了个舒适的坐姿点上了一支香烟,盯着手中可能是这件屋子里唯一的光源。整个世界静悄悄地。佳倩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安稳的地方停下整理自己这几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丈夫去世后,自己含辛茹苦把儿子养大送出国,本想着自己可以悠闲的过好晚年生活,可是现在自己现在却目睹了一个人死亡。这让她错愕之余也感到一丝虚幻,感觉就像是一个很长的梦。那天她本想着在工作后去一次她结婚前经常去的酒吧,自从丈夫死后生活的重担压在了她这个女人身上,她就再也没有过给自己的身体放过假了。现在孩子离开了她,她不必在考虑其对孩子影响,决定去放松一下,如果有机会或许还能找到个不错的男人。

可当佳倩到了地方,昔日的酒吧早就不见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水果商店,她不禁苦笑,“就连老天也觉得我这个年纪的女人去的不该是酒吧而是水果商店吗,哎,明明都这个年纪了,竟还像个小姑娘一样爱做梦。”她用应该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在准备进去买一些水果带回家的时候,一个男人从她的身后猛地经过将她撞倒在地。她本想站起身来好好教训那人一顿,可当看到男人西装革履和伸出的那只手上所佩戴的那只表的时候就把本想说的话咽到了肚子里,脸上也多的些痛苦的表情。

“怎么样,没事吧,都怪我不小心,站的起来吗。”男人一连串问了几个问题,可都是同一个意思。“没事,没事,就是手被撞的有点痛,出了点血”这时佳倩有了机会看到男人的正脸,这人看上去四十出头,体型偏瘦,服装配饰颇为整洁,看得出是当下人们嘴里所说的成功人士。男人一边问着一边将她扶起来,时不时的向四周观望。

在佳倩起身后,男人急急忙忙的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后便准备离开。可转身走了两步后仿佛撞到了什么身体,猛然僵住了,这一举动让佳倩十分疑惑便询问:“请问怎么,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丢了吗?”男人缓慢的转过身子,脸上露出了惬意的微笑说“哈哈,真是不好意思,我感觉身体也有一些不适,不如我带您去附近的医院看一看吧。”

在百般的推脱后,男人答应带她去附近的餐厅以表歉意。在那之前佳倩和他一起进了水果商店准备买一些带回家。在他们结账时,男人抢着买单,这使得佳倩心中对这个陌生男人的好感又多一些。

“叔叔阿姨感情真好,买个水果都这么恩爱啊。”一个在佳倩身后等待结账的男孩子打趣道。这着实吓了佳倩一跳,现在已是傍晚,商店里的顾客并不多,而她从进这个水果店就没有见到过这个年轻人,而在结账时却又像突然冒出来一样。

“感觉你们这对夫妻生活好惬意啊,是住在这附近吗?是在晚饭后约会吗?”那男孩子追问道。

在平时如果有陌生人这么追问佳倩,她肯定早就不耐烦了,可这一次,男孩子英俊的脸庞和令人放松的语调让她觉得心旷神怡。

这种感觉就像是相处许久的家人的问候,让她顿时想起了远在异国的儿子,心里不禁对这个帅气的陌生男生有了一丝好感。

“哈哈,不是的,家的话不在附近哦,在旧城区那边。”佳倩一边微笑着一边向那年轻人解答。她并没有说出她不是夫妻只是刚认识而已,这其中也有她自己的考虑。而她身旁的男人并没有听到佳倩所说的话,只是死命的盯着眼前这个突如其来的人,并且在确认商店出口附近的情况和位置后紧紧握住的上衣右口袋,左腿轻微向后,使双腿绷起肌肉,宛若一只一有情况就准备逃走的猫。

好在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切都如正常般进行中。待佳倩拿好东西准备离开,男孩用帅气的脸庞传递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佳倩礼貌的微笑着点了点头,可她身后男人却清楚的感受到那个言不尽意的微笑是冲他来的,并且很骇人。在他们走出水果店后便一起上了男人的汽车,这时佳倩想起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这可真是奇怪,路上遇到了陌生人,还上了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的车,自己的防范意识怎么变得这么差了?

通过询问后得知男人的名字叫忠至,在一家国企工作,至于什么职位她也没有很用心的去听,只是知道职位并不低,而对于最关心的婚姻,据忠至说,他是一个把一切投身于事业之中的人,年轻的时候就一直是单身,到了现在也没有时间和精神再去找人谈恋爱了,但他却很想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希望可以有一个顾家好妻子。

这一番话让刚刚已经对自己未来失去期待的佳倩又开始相信了命运,仿佛她又回到了那个充满希望和浪漫的年纪,喜欢的人的一个举动、一句话都会使自己浮想联翩。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一间宽大温馨的屋子里做家务,看到了儿子听到自己再婚后留下的眼泪和祝福。

引擎突然的熄火把她从梦里扯了回来。“是这里吧,没错吧。”忠至边打开佳倩的车门边询问道。佳倩看着四周熟悉的商店、熟悉的地摊,这让她又清醒了点。她指着右侧路边一栋白色的老楼说:“我家就在那栋五楼,天气挺冷的,咱们一起上去吧,别冻坏了。”

“等一下,我突然想买点东西,稍等我一会儿。”忠至警惕的环顾了四周,在确定没人后缓缓的走向一个卖小玩具的地摊,只见他拿着一把红票子给那个地摊的主人,又对他耳语了些什么,说完后地摊的人将一个白色的小物品交给了忠至,又笑眯眯的连钱都没点就揣进口袋。等到忠至回到佳倩身边,佳倩好奇的问道:“你向那个人买什么啊,那么多钱,却只有这么一个东西?”

忠至淡淡的微笑并回答说:“我的一个朋友对这些小玩意蛮感兴趣的,我把所有东西都买下来,一会下来的时候都带走送给他。”

佳倩又对身旁这个男人多了一点好感,不仅对朋友这么上心,而且也并不小气,是个不差钱的人。等到他们走到转弯处,佳倩很好奇那些小玩意究竟是些什么东西,她便回头想看看那个地摊卖的什么,可她却没有找到刚才那个地摊。难道是躲到了看见的地方?她本想提醒一下忠至,小心那个摆地摊的人带着东西跑路。可等她说完,忠至却笑而不语,一边走一边说没关系,连头都没有回一次。

待他们回到佳倩家中,佳倩把她的包放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在把买点水果放置完毕后,忠至说想要去趟洗手间,佳倩把他带到地方后自己独自在客厅里环顾起来,将自己和儿子的合影摆到不显眼的地方,这是她唯一一次不那么想向别人的介绍自己自豪的儿子。她边整理屋子边在思考,一会应该和他聊些什么呢,怎么向他用最好的方式提起自己的情况呢?

突然洗手间传来了忠至的呼叫声,她急急忙忙的赶了过去,发现是水龙头坏掉了,水无法停止的从洗手池里漫了出来。忠至满脸不好意思的说:“实在是抱歉,这个水龙头设计真是奇怪啊,明明是左右翻动的,我却以为是上下翻动,结果一个用力就成了这样,哈哈。”

佳倩急忙进入洗手间帮忙,用手堵住水龙头的出水口,可由于水压过大,水从坏掉的地方不断涌出,及时用两只手也无法完全堵住。“快去帮我把工具箱拿来。”佳倩急忙对忠至说到。

忠至听到后马上飞奔回客厅,在过了良久后忠至询问道:“工具箱在哪里啊?”

“桌子底下。”佳倩急不可耐的回答道,她的手双手用尽全力才只能堵住出水口,双手已经被水冲的冰凉。真是不知道他用了多大力,就算是以为上下搬动也不应该用了这么大力气啊。

佳倩心中升起了疑惑的迷雾。

等到他们把水龙头修好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佳倩筋疲力尽的坐在沙发上,忠至看上去却很轻松,明明主要力气活都是由他完成的,他却脸不红气不喘,就连身上的水渍都没有多少。不过看时间餐厅应该是去不了了,佳倩便问忠至愿不愿意在她家里吃一顿饭,对于厨艺她还是蛮自信的。

不过忠至却拒绝了她的提议,问她有没有酒,忠至说他现在有点想喝酒喝酒。佳倩听后便起身回到准备到厨房把自己前日特地为庆祝儿子出国时所留下的那瓶起泡酒,在她起身时隐约觉得自己的手提包好像换了位置,是自己在沙发上休息的时候无意碰到的吗?还是忠至在找工具箱时碰到的呢?这些问题只是在她脑子存在了一瞬间,现在她的脑子还处在混乱之中,一天之内突然的好事情和坏事情不间断的发生,这使她不愿去思考这些麻烦的事情。

在她从厨房拿出酒后,给自己和忠至各拿了一个酒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显然忠至对她所说的内容并不感兴趣,他站在窗边,时不时的向窗外望去,好像在观察四周的街道,一边把玩左手的戒指,随后又看了看手表。

在佳倩自顾自的聊到自己的儿子,窗边的忠至突然呼吸急促了起来,好像看见什么怪物一样,眼睛紧紧地盯着窗外,脸上也多了许多的恐惧,佳倩甚至可以凭借月光看到他脸上的汗珠。她急切的喊起他的名字:“忠至,你怎么了,是不是在受寒了?”

忠至听到她的声音后显得冷静了下来。他缓缓的拉上窗帘,试图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看一眼佳倩,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酒杯,眼神中仿佛充满了呆滞,或者说他在犹豫不决。

佳倩看着忠至这奇怪的举动,以为是有什么疾病发作了,这让她十分的担心,她想起了她十年前死去的丈夫,当初她的丈夫就是因为心肌梗塞突然去世的,据当时在场的人描述,就和忠至的反应十分相似。

“忠至!你到底怎么了,用不用去医院啊。”佳倩十分关切的询问,并且想过去确认他的状况。“没事的,没事的,只是有点累了。”忠至用手示意他不要过来,说着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就想下了什么决心一样。

他猛然喝下了手中的酒,满满一杯都被他一口灌入。而后他痴痴的望着手中空杯,轻轻的喘着粗气,然后抬头对佳倩说:“很好的酒啊,用来庆祝什么开心事情最后了,可惜给我这种人喝了,都变成苦味了。”

佳倩无言以对,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许她今天已经累了。

忠至把酒杯放到桌子上,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走到窗前,猛地一下把窗帘打开,月光突然充斥整个屋子,这使佳倩有一些不适应。只见忠至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窗前静静的看着窗外。佳倩这是惊奇的发现忠至左手那枚精致的戒指上的绿玛瑙不见了。

十几秒后,忠至转过身,微笑着面对着佳倩。用十分温柔且深沉的语气对对佳倩说:“东街有一家叫做‘刻刻里’的蛋糕店,那里的蛋糕真是香甜啊,我真想去吃一次啊。”

佳倩看着忠至,那张笑脸真是她这辈子见过最美最真诚的笑了。“嗯,下次咱们就一起去吃吧。”佳倩用着同样的语气回答道。可这次她没有听到答复,忠至就一直保持着那张笑脸,目视着她。

紧接着,她看到鲜血不停的从忠至的鼻子里涌出,就好像刚才止不住的水龙头。随着鲜血的涌出,忠至也面部朝下的应声倒地。眼前的一幕吓坏佳倩,她冲上前去,不停的摇晃着呼唤着忠至的名字,可是忠至的僵硬表情和发白的身体都在告诉她,他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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