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了。高大直入天际的无机质建筑集群，多变又不显得刺眼的电子屏幕在楼宇间显示着各种商品或者组织的宣传片段，各种载具在道路和低空组成一条条异常平稳的河流在楼宇之间流淌。除了款式和印象里的戴瑟努行星上有些差异之外区别并不大。而这里与戴瑟努行星最大的差别似乎在于这里的居民，在化身人形之后，我发现街道上看到的绝大多数都是合成人和机械人——并不是高度义体化的居民，似乎这个星球只剩下了这些为了工作和生产打造的机械人类，而戴瑟努行星上即使在可以选择机械化甚至“纳米化”的时代，大部分的戴瑟努居民依然保持原有枝叶身体。
“这里看上去就像一个只剩下机械的城市....”
“我们的本质也算是机械？”
在加密频道里没有延迟的声音传入脑海，光是听声音就可以联想起那个自由自在，难以捉摸的深海领袖的模样，作为她安分地在近地轨道上等候的条件，我的这次旅行把我的人形上的传感器捕捉的信息实时同步给她，这样也算是她也跟着一起旅行了。这让灰风联想起曾经戴瑟努族也有类似的职业，拍摄自己旅游的风景趣事直播给各地的同胞们获取赞美，吐槽，以及一些类似于赞助的“打赏”，负责经营传输网络的自己自然也“看”到了各种各样的风景。未曾想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做上一回这种名为“播客”的角色，虽然直播的对象只有一个人。
“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造物主在这里存在感不高，活动的都是他们的造物。”思考了一会儿之后我便回答道，这里的风景有点像之后灰蛊模拟的戴瑟努都市，模拟出来的勃勃生机下有一种难以遮掩的机械感。当然，这里还是有人的，在那些车流里偶尔还有些人类随着载具驶向各方。只是那些人更像是独立于这个高效运行的自动化系统之外的，一点无关紧要的点缀和装饰。
“就是说啊，这里好像没什么原住民了，但是你看起来也不是人类嘛，你不知道地球联合国的现状吗？”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虽然之前我的传感器也捕捉到发声的个体，但是因为其不符合人类的信号特征所以并没有多加留意。我回过头去，看到的是一副稍微有些暴露的形象，现代化的舰装下确实小麦色的肌肤和带有某种传统的，似乎是诞生于工业化之前的穿着风格，虽然只是仿制品，不过光看这身衣服会让人想起地球联合国文化里的牛仔和印第安人元素。或许她是个历史剧的演员？灰风的思考线程开始不自觉地进行推测。
”来自镇守府联盟舰娘，俄荷克拉玛战列舰型，名字是薇恩，文化学家，你叫我名字或者型号都可以。”还没等灰风或者正在监听的PACHINA做出什么反应，对方已经熟络地开始自我介绍，并且目光里毫不掩饰自己对于我的好奇。“你应该也不是本地人吧——要搭个便车么？”
灰风在思考回路里迅速评估了一下回应对方的风险和各种可能性，比起自己在周围漫无目的的闲逛，化作纳米机器流四处流窜引起可能的监控者的警觉或者装模做样地”借“一辆载具”在这个陌生的国度旅行。跟着这个似乎颇为热情的，同样来自异乡的来客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似乎也不错。在得出结论之后灰风带着爽朗的笑意点了点头。
“灰风，叫我灰风就好——其他的我暂时保密，不过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就一起走一段路吧。”灰风决定在这里扮演一个随心所欲的游客的角色。
“我们的历史也曾经有这么一段时期,在戈壁和森林里,人们以部落为聚,遵循着古老而唯心的习俗,以狩猎和原始的农耕为生,尊崇着野性的图腾。我的这身衣服就是那个时代的一种映射——当然你不要觉得我这身衣服就是那个时代的原版,这顶多是借鉴了那个时代的一些元素。”在一起搭上一辆少见的，在地上行驶的四座轿车后，那个看起来冷酷飒爽而唯独不像是会和陌生人侃侃而谈的舰娘说到这个话题时意外地活跃，可能是出于对事业的热爱，也可能是因为无关自身而可以不必担心隐私，在就着文化的话题开始高谈阔论起来，哪怕对象是个只知道名字的，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我曾经也见识..从历史中知道这种模式，似乎这样的发展路径在宇宙中挺常见？”在深海舰队混迹的时间里，我还得知了不少关于L星系外面的这个宇宙的事情，几乎所有文明初期都会经历对不了解的事物的崇拜，形成宗教，部分文明会最后会经过学习和了解世界运行的机理而逐渐摆脱盲目的崇拜，创造了灰风的戴瑟努文明便是其中之一。但是某些宇宙文明的崇拜对象却是切实存在的强大存在或者有效的灵能能源，以至于他们的宗教崇拜可能伴随着他们一同踏入太空时代。
“确实如此，智慧生物打造文明的环境总是相似的，于是他们走上的道路大同小异————不过即使这样，这些文明的脚印之间的细小差异还是很让人着迷，这就是我成为文化学家的原因之一——好吧还有个原因就是这行竞争压力比较小。”文化学家耸了耸肩，手搭在了车窗旁轻轻地用手指敲击着，看着车窗外远方不断后退的风景从无尽的金属和规整的绿植逐渐过度到那种自然而杂乱的群山和荒野，眼光失去焦点似乎在望向不知何处的遥远。“你呢？这么一个人在这种没啥风景看的非旅游区闲逛，难道是迷路的游客？这里附近可真没什么旅游景点，如果你需要推荐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介绍几个靠谱的旅游团给你，保管不会在你这种糊涂虫上宰上一刀。”
“我的话确实是游客，但是跟着旅游团，走既定的路线的话太无趣了，这种事情用虚拟现实体验也没多少差别，所以我随便选了个落脚点就下来了，之后要去哪里我之后再想——你看，我这不是碰到你了吗？”面对一个直爽得近乎毫无顾忌的沟通对象，灰风决定用几近无懈可击的实话和坦诚回应道，虽然对于一个人工智能来说，模拟“真诚”的反应并不困难，但是略去些许细节的实话总比谎言更容易打动他人——这是自己长久以来与生命体打交道得到的社会学经验。
“嘛，我也不是没见过你这种人，不过说实话你身上一点行李都没有也太过心大了吧？这样的随机旅行起码也要做好准备——不然傻乎乎地困在自动化差一点地地方那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例如接下来我要去的就是这样的地方。”薇恩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不过灰风能从对方的微表情判断出对方只是觉得奇怪，并没有产生警惕的心理。
“那是什么地方？”灰风好奇地问道。
“黄金之心。”薇恩一直平淡如水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仿佛想到了什么值得怀念的回忆。“一个还停留在过去的地方，现在这个星球上少有的，纯粹的天然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