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纹靡丽的马车陆续驶离了城门,一群围观的路人在啧啧称奇,猜想这两辆马车的价钱究竟值自己多少年的劳作后,也纷纷散场,让出修罗雪伫立不动的身形。
包裹全身的漆黑斗篷,看上去虽不张扬,但放在各做各营生的烟火气息里,始终觉得突兀,可既然所有人都忙碌自己的事情,就不会有什么闲情逸致去注意无关紧要的琐事。
负责站岗城门的守卫倒是足够聚精会神,紧盯不放城墙外越来越远的马车,哪怕身旁掀过一阵强风,造成怪异的触感在下意识的拍了拍手可触及的盔甲位置后,还是浑然不觉。
快要下雨的天气,挨几番“飞沙走石”很正常。
潜入在修罗雪调查清楚卡茜娅记忆中莫提科特家族所谓的“珍藏”究竟是什么时,就划上了句号。
顺带确认了他们和最终领域·地狱的玩家存在某种非同寻常的联系,最大概率的可能是他们与某个玩家为同血脉,是他的直系后代。
莫提科特家族正好十分热衷那些只有家族直系血脉才能催动的魔法,倘若未曾断代,血缘关系便毋庸置疑。
能“同乡重逢”本该是件好事,可重逢在一个神权王权并列统治的非法制时代,一个论阴暗只会比司法社会更加野蛮且不可理喻的世界,温情寥寥无几,算计司空见惯,这种迟早“惊悚”的“惊喜”还是截止妥当点。
风势变得越发猛烈,阴沉的天空开始响起一声闷雷,但轰鸣声刚过,一道白光突然划破了修罗雪身后的天空——
修罗雪侧目,遥望一所修道院所在的方向——听说坦塔司奇的季节,总是说变就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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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修女们即将推门进入的前一秒,天花板滴下来了一枚小小的水珠,不容易注意到,却还是正中杯面,点出一圈淡淡的涟漪。
手端餐盘的修女一惊,刚想挪动身子,接踵而至的“沙沙”雨声在屋外响起,年轻的修女们面面相觑:又是一个漏雨的夜晚。
修道院的条件不容乐观,但负责管事的吉尔神父还是安排这位红衣主教身边的神官住进了修道院中唯一曾精心“装潢”过,所以不会显得太简陋的房间。
但对一座富有年代感,且很长一段时间没能得到改善的危——修道院而言,“精心修饰”即糊墙用的是泥浆不是纸浆;屋顶的缺口及时被木板而不是干草补上,至于能不能遮风挡雨更耐久,又是另一回事···
看着修女们端来的餐盘里,廉价酒杯里的凉水,已经尽最大努力做到不叫人倒胃口的面包,欧申纳百无聊赖的托着插在水柱里餐叉,摆弄这些努力避免他进食困难,特意切成小块状物的面包块,这副水流组成的假躯不能吃东西,即使能吃,也休想叫他欧申纳品尝任何味同嚼蜡的次品,当然他也不能因此发难。
在一个响应皇室号召不愿信教的国家,修道院能筹集到的善款本就寥寥无几,且在教廷援助有限,绝大部分都要用来例行救济的前提下,更是少到连中饱私囊的小动作都不忍出现。
会出现在凛冬帝国的元教信徒只有两类人:无心提拔机会或参与竞争的“资深前辈”与涉世未深更平平无奇的“新晋成员”。
“凛冬帝国是元教信徒举步维艰的流放之所”,阅历丰富的老手都心知肚明那是不争的事实,年少轻狂的信徒们则不屑一顾这太过荒谬透顶的谣传。
尽管元教仍会定期指派新人去凛冬帝国以传教之名历练,可一层一层筛选下来,便一如既往地不见半点金币满囊或人脉丰富的影子,最后千里迢迢奔赴上任的,只会是被各种镀金招式吸引来、深信自己是靠着仅有的一颗虔诚信仰神明的心,光荣名列其中的“天选”。
“既然将全部奉献给了神明,虔诚即一切,除此之外的事物统统不在信仰清单中”——只有一无所有的新人,信仰才会这么不掺杂质的纯粹。
纯粹到一无所有的地步,还要挑三拣四、硬是要他们山珍海味的伺候自己的话,就是真混账了。
坦塔司奇修道院不会是唯一一所几乎钱尽粮绝的修道院,想起不久前聚齐大主教们的会议,那些侃侃而谈却缥缈无果的“重中之重”,欧申纳习惯了置身事外,虽然事无巨细,但一直不肯提起这些同样重要的事,不肯改善,迟早会走到让信徒心寒的那一天。
不对,貌似很久以前,在自己刚刚迈入大主教阶级时,那位早在白衣大主教的位子上勤勉了几十年的诺玛简前辈,曾一次又一次地据理力争过,一定要确保条件拮据的信徒,还有那些被他们一直援助的难民们的温饱,减少“宴会”一类不必要的支出,提高对偏远地区教堂的资金支持。
但她好像永远不愿意去明白,会议上能通过的议题,总是借蒙德里安传述的“教皇口谕”,口谕内容不用多说,任何不涉及大主教自身的问题,一律清除异己优先,人道援助靠边。
转眼今天——诺玛简越来越沉默,是从什么时候起,会议上再也听不见她慷慨激昂的声音,因为什么?
因为呐喊无数次,依旧被充耳不闻?她只能选择低头妥协···所以欧申纳从不分享自己的想法,他实在不想被一群不能共情的蠢货打消了兴致。
像正品鉴一杯名贵红酒一样轻晃杯中凉水,欧申纳不得不承认,相较之下,给蠢货做一些最后总能有利向自己的事情,真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交易了。
乖乖给贡卡这种未来与死人无异的家伙送钱?关键是他居然相信了,相信了自己真和他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还对毫无办法,他把自己想得也太良善了点吧,本以为被逼上绝路后,贡卡的脑筋会开始转得快一点。
可惜他的智力还是岌岌可危——长袍下的水柱漫不经心的抛出一枚因水汽过浓,附上几粒小水滴的金币。
金币掉到桌子上后,像陀螺一样旋转,欧申纳一言不发的盯着它:正面,留下,反面,出发。
金币停止了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