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纵马从围场直入都城,牵马漫步于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耳边传来各家商铺响亮的吆喝声,眼前浮现的,是络绎不绝的人群:或匆忙赶路,脸上写满了焦急;或忙于采购,与商家讨价还价;还有的行路不紧不慢,像是在欣赏沿途的风景;也有小孩玩弄着手中的风车,却又指着店铺中的面具哭闹着要父母购买……
他看着这都城看得愣了神。此时的他也成了这繁华大街上的一份子,也是别人眼中的一道风景。他右手拿着僵绳,左手轻抚着马头。又望向一旁的侍卫说:”原来我大仁的民间生活如此美好啊。“
“殿下长居于深宫之中,自然很少领略民间之乐。好多皇子或许一辈子都见识不到民间真正的模样。”
“是啊,这民间与那冰冷的宫殿想比,多了不少温暖。”
突然!前方的人群变得慌乱了起来,街上行人四散奔逃,被推倒者,被踩踏者不计其数。呵斥声、哀嚎声、小儿啼哭声连成一片……恐惧感、压迫感、慌乱感掺杂在一起,路边的摊主慌忙收好货物四处逃窜,沿途店铺纷纷闭门谢客,如遇疫神……远处隐约传来鸣锣声,甚至有人纵马鞭笞着沿途避让不及的百姓。他攥紧了拳头,眼里闪烁着浓郁的怒火,心想:“怎敢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跋扈?我今日非要让他知晓何为天高地厚!”当他想要往前走时,侍卫却一把拉住了他,说道:“这是二殿下的人,不可冲撞!我们这次是偷偷出城的,不能暴露,先避让吧。”说罢,便拉着他敲开了一家店铺的门,给了店主一些碎银,连人带马一起躲入店中。
门外凄惨的叫声逐渐平息,一阵马蹄声铿锵有力,透过窗户纸看时,见门外队列齐整,却又给人压抑之感,喘不过气来。门外队列成员眼中充斥着浓郁的杀气,与刚才路边百姓眼中闪烁着的慌恐与无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在队列的护送下驶过后,街上陷入了一片死寂,就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极为清晰,让人不寒而栗。
“呸,这群王八蛋就知道欺负咱老百姓,有本事找辽国人横去啊!窝里横算什么本事?”这声音是从他身后传来的,他回头望时,见店内几人“义愤难平”地谩骂到:“就是,什么玩意嘛,这群纨绔子弟太过分了,根本没把咱老百姓当人看!”
“这几个皇子没一个好东西,整天耀武扬威的,以为自己是谁啊?”一位中年妇女龇牙咧嘴地骂道。
他听了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想要去辩解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委屈地倾听着这些话。
“喂,你们小声点,这话要是被宫廷之人听到了,可是要诛连九族的!”
这些百姓突然将目光聚集在了他身上,眼神中充满着犀利,让他极度不安。
“这是我朋友,我在平城的故交,家里卖马的,我专程带他来见见都城的风土人情,大家不必惊慌。”一旁的侍卫慌忙说道。
“大家好,我……我初来乍到,要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望大家海涵。”他有些不安的随声附和到。
“原来是外地来的小伙子啊,别紧张。唉,你别说,长得还挺标致的。”
“这孩子看着挺面善的啊。”
“这马看着是真不错,您不是卖马的吗,开个价吧”那位店主目不转睛看着他的马,抚摸着马身上的毛发。
“不可!”他慌忙拒绝着。“因为……因为……”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他这次来只是想来参观下都城风貌,没打算卖马。”一旁的侍卫见状补充到。
“是啊,这……这马我骑了好多年了,是不卖的,抱歉。”那位老板听后显得有些不悦了。
“你们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小伙子看是会吓到他的。”
“就是,你看他说话都结巴了。”
“孩子,在都城生活要当心些,这里有好多纨绔的富家子弟,平日里没少欺负咱老百姓,你今后可要小心点,别冲撞了他们。”
“那是自然,多谢提醒。”他现在感觉自己极度不自在,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被人抓了现行一样不安。
他想摆脱这种尴尬的感觉,于是便主动出击,问到:“刚才经过的,可是二皇子的车驾?”
“对,就是他的,二皇子门下之人也跋扈的很呀。”
“现在的衙门都是给富人们开的,我们这些百姓啊,只能蒙受冤屈啊。”
他又进一步问到:“其他皇子也是如此吗?“
“其他皇子到也没这么令人恐惧,这年头,二皇子的名号是最让人惧怕的。现在的孩子倘若在午休时哭闹,不肯入睡的话,大人们只需说一句再不睡觉二皇子就要来了,这孩童就立马安静了。“
但比起这些,他更好奇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便又追问道:“我在平城之时,听说过不少关于四皇子的故事,据说他的出生很特别?“
“特别什么呀,那不过是皇家编的故事。说什么四皇子出生之时,天降祥瑞,一道金光落于大殿之上,更有32只喜鹊绕殿飞行……就这么扯的故事谁信啊?“
“就是,那金光我们又没见过,指不定是谁编的呢。我接生过那么多孩子,还没见谁出生时发过光呢。“
“这故事编的一点都不严谨,还好意思昭告天下?”
“还有呢……”
“不好意思!”他忍不住打断了众人的话,说了句:“天色不早了,我还得去朋友家寄宿呢,恐怕要失陪了,抱歉。”
“没事,路上小心啊,别触怒了权贵!”
“出了这门就不能再谈论皇族家事了,要被诛连九族的!”
他向众人一一告别后便出了门,与侍卫一同走在回宫的路上,街上恢复了先前熙熙攘攘的样子。
“你认识他们?“他问一旁的侍卫。
“见过几面,小时候你爱吃民间的糕点,都是我出来给你买的,上街次数多了,自然也就跟他们熟了。”
“我平时上街时手下也是那么粗鲁的吗?”
“粗鲁是粗鲁了点,不过至少不会遭到百姓厌恶,没那么过分。”
“好的吧,看来我还是得规范下下人们疏散百姓的方式。”
刚回府后,府中的家丁便慌忙跑来禀告,神色慌乱。
“殿下,您回来太晚了!”
“什么?”他预感到了可能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从家丁的神态上看,自己一定是延误了什么大事!难道是自己私自出行被父皇发现了?恐怕没这么简单。此事会不会与二哥有关?难道……不对啊!
心中的疑惑与不安充斥着他的内心,但此时的家丁却气喘吁吁,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但此事一定不简单。他到底错过了什么?这位家丁又想表达些什么?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他的心跳开始加快,但他已经做好了面对挑战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