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说你的身体被强占了,是我眼前这个人干的?”
在手边的盒子里取出两块冰糖,哐当,放进杯子里。然后倒上热水。
拿了一把勺子在杯里搅着——作为块状固体,还是让冰糖自己融化来的好。
“没错,在两天前下的手。强迫我带上一个……耳环?我记不清了。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醒来就成了这幅模样。”
眼前这位——这“位”有点反胃。顶多是女性的骨架上披了层又干又扁的皮。就像一颗老歪脖子树,或者说是木乃伊——没错,用木乃伊比喻更为恰当,忘掉老歪脖子树吧。
“这么问可能有些失礼:你之前是什么样子的?”
“我带了照片。”
“能给我看看吗?”
看完照片后,事件的性质也大概明了。但事件本身还是让人头大。
“你还记得那个首饰的样子吗?”
“这倒是忘干净了。”
不禁咋了咋舌——理所当然,连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是长什么样子的。
再拿勺子搅拌了几下,杯里的冰糖也开始融化了。呷一口,却丝毫没有甜味。
“对了,关于报酬?”
“报酬什么的,是很没必要的。不过,要是我想要的话,会狠狠索取的。”
“是谁让你来找我的?”
“不知道,只是不自觉地来到了这里。”
“你应该适应现在的生活的。”
漫不经心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漫不经心地趴在了桌子上,又漫不经心地合上了眼。全然不顾杯子里的水和两块冰糖。
“你知道灵魂是什么吗?”
“那种东西,我怎么说得清?倒不如你来讲讲 。”
突然面露难色,这个问题似乎超范围了。
哼哼,突然愉悦地笑了起来。
“你不知道还来刁难我?打肿脸充胖子?”
“我能给你普及一下这个知识吗?”
“不可以。”
过了一会儿。
“你知道灵魂是什么吗?”
“不知道。但要说的话,应该没有灵魂这种东西吧?”
“这个问题确实很难研究。因为它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但没关系,说说你对这种东西的理解就对了。”
“灵魂,是人体内的一种东西?”
“这是通常的概念。”
“通常?”
“如果不讲科学的话,那么,灵魂,具体来说,是一种信息体。
“灵魂是记载信息的一种无形体,且能安置在生物体中的一种事物。灵魂本身由信息所构成。而灵魂,所记载的,是生物最基础的信息。诸如感情,诸如性格——值得一提的是,灵魂并未有优劣之分,只有细小的差别。可以这么说,无论是人的灵魂,外星人的灵魂,亦或是一颗草的灵魂,都是一样的。它们的区别,只是内中承载的信息不同。
“前面说过了,灵魂,可以承载在生物体中,实际上,灵魂只有在生物体中,才会发挥作用。单独的灵魂,只是无意识的信息体。
“但我们要讨论到另一个构成生命的元素,精神。有了精神,灵魂就有了意义。我们给精神下一个定义:它是由生物体所发出的,用于读取灵魂中的信息的事物。
“不同的生物体发出的精神,自然不同。人的精神,倘若承载了一颗草的灵魂,会因为信息量过少,使得生物体也不会因为信息被读取而有所反应。同理,如果外星人的灵魂放置到企鹅体内,那么这只企鹅会因为信息量过于大而读取过载,生物体和精神都会受到损害。
“三者的关系是这样的,生物体发出精神,精神依赖于生物体。灵魂则是独自产生——最初的灵魂就来自于信息的无意识地集结,某种意义上,精神将灵魂不断磨练,于是就形成了现在的各种灵魂。灵魂若要真正产生价值,则需要与之契合的生物体。也就是说,灵魂里的信息,必须是为了此生物体而诞生。同种生物的灵魂,当然可以替换,但因为个人的精神状况不同,信息的读取程度也不尽相同。
“打个比方,生物体就如同一台没有任何文件电脑,而精神就是这台电脑的硬盘——因为它是由这台电脑本身的配置所决定的。而灵魂就是U盘中的文件。但这台电脑,如果对于配置过大或过低,都不能很好地把信息装满。它需要刚好把硬盘装满,才能正常运行。
“值得一提的是,就算没有灵魂,生物也可以行动。因为说到底,灵魂种所蕴含的只是信息。对于生物体没有决定性的影响。通常所说的肌肉记忆,这种信息,不需要记载在灵魂中。就好比丧尸,它们就没有灵魂,没有感情,全靠本能活着,还不是对其自身没有影响吗?但,灵魂这种东西,并不是说是抛弃了并没有大碍的东西。如果没有它,你,是否还是“你”?那时,可能你就只是个普通的行尸走肉而已。你的灵魂里,承载着能证明你是你的信息。
“我们所说的可能有些形而上学了。生物学上所认为的,精神和记忆由身体所决定,到我们这里,就给推翻了。但灵魂这种事物,归根结底,看不到,摸不着。它的很多还是一个迷。这些东西,还是别信为好。”
短短的几句话发表完毕。
“对了,你相信死后的世界吗?”
“从不相信。”
“是啊,死后确实没有什么世界。人死后,只会长眠。”
“灵魂,有那种东西吗?”
“有没有是看你怎么想的。好了,我想尽快地把事情办完。”
豪华的居所。
“你应该知道,你的已经捅了不少篓子了。”
“我不需要你的指责。”
“在这一个大家都互相认识的领域里,你的脾气性格都一清二楚。你很在乎别人的批评。对不对?”
“怎么会?”
一个完美的反问句,用悦耳的声音以令人不快的语调说出来。
“你总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探寻一些禁忌。为了活得更久一些,打算吸走几个人的生命。为了财富,把富豪逼疯。为了几枚硬币,就轻易诅咒他人。就算你不会被一些禁忌腐蚀,当你做了那么多事时,就不害怕吗?”
“你被我的所作所为激怒了?”
“你当然会否认这些指控。但你总不能把鲜辱寡耻挂在脸上吧?
“你只会大义凛然地在说这些?”
“也是,我不能否认你所做的一切。”
“这算什么,反讽吗?”
嘴角掠过一丝笑意。
“当然不是,站在我的立场上,我并不能指责什么。毕竟,像我们做事情,都是去捡自己愿意的做。我也是,你也是。我和你在这废话,还不是因为我要收报酬。你干的那些事,还不是因为你愿意,或者有好处。
“想我们这种人,办事就是这样,总以自我为最高中心。可能因为我愿意,那么两三个人就会因我而死。但我不会有什么愧疚。因为只要我过得好。这一切都不算什么,对你来说也是这样。你内心就是这样想的,我敢肯定。
“我们是异类,就算隐匿起自己,也会被迫害。那么,为什么我们不多报复点社会呢?毕竟我们有能力。只要我们过得好,为什么要管那些人呢?他们不理解我们,对不对?
“他人所占有的优渥条件,为什么我们不能享有呢?或者说,我们天生高他们一等。为什么我们要影遁在暗处。我们应该过得更好一些。我们应该让他们臣服,对不对?”
滴答,
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是水落到地上的声音。
是汗落到地上的声音。
是惊恐的汗,是痛苦的汗。
伴随着几声无用的叫声。
“对了,我忘了曾经有个人诅咒你,内容好像是,你一旦听到一些正面的话语,你就会被痛苦折磨。那是你少数几次失手吧?这种奇怪的诅咒,你甚至连破解的方法都找不到。我知道你讨厌疼痛,有一次,你甚至想封住自己的听觉,对吧?
“当然正反面不是固定的。对于你这样的人来说,正面肯定是你所处的那面。我只需要把你想内心想的东西都说一遍,你就会失去抵抗。
“这种诅咒的原理就是干扰信息,它肯定会刻进灵魂之中。你是很难摆脱它的。我这里找到了关于这种诅咒的解决方法,你按我说的做,然后我再告诉你,怎样?当然,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把它写在纸头上,只要你照做,我就把它给你。”
睁开双眼后,看到的是熟悉的一切,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人。
伴随着激动的沉默结束后,总算开口问道:“你是如何解决问题的?”
“对方的实力下降得严重。仅此而已。”
闲话了几句,问道:
“关于报酬的事?”
“报酬放在一边,先看看这个。”
“嗯!?”
一,二,三。
茫然的双眼。
与不认识的人。
“现在你愿意听我说了?”
“不,我拒绝。”
相当认真的回答。
“那我就不说了。”
“我只是不听,谁叫你停下的?”
“我自己愿意停下。算了,你既然想听,我就给你讲讲。”
踏步,前行。
伴随着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