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夕阳下沉的时候,阳澄在自家后屋那块斜坡地小憩了一会,待朦胧间睁开眼后,天边已染上漆黑,云层当中,偶有几颗孤星闪烁。
不知为何,群星璀璨的天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自己选择。”阳澄嘀咕,抬手看了看魔环继续道。“将来。”
阳澄此时脑子里回忆下午时分和清风的对话,并思考着“将来”一词的含义。
阳澄今年十三,按照这个时代的规则,十六岁为成年,他今年十三,还差三年成年。
十三岁,刚刚拥有了判断对错的年纪,心智也渐邹成熟,但若论去思考将来,却是略显稚嫩了。
十三岁或许会望着星空幻想将来的各种可能性,绝无可能会去深思将来的意义吧。
“将来的意义就和这件魔环一般。”阳澄的思考有了结果。“拿下与戴起,我所面临的选择啊。”
阳澄痛苦的抱紧了头,蜷缩起身子。
“放下代表了选择平凡,拿起代表了伴随梅露而去的决心。”
阳澄的两个选择,此刻化作了人生的两道分岔路口,路口一刻印着平凡,路口二刻印着决心,阳澄站在原地,无法踏步。
两道路口与将来息息相关,踏错一步,就得承受今日踏步之时的悔恨痛意。
阳澄却步了,他害怕了,害怕选错了将来,给自己今后的一生涂满灰色。
“你这这儿痛苦个什么劲啊。”
就在阳澄纠结地想以头抢地时,一个带着醉意的男音传来。
这个熟悉的声音,阳澄听了一遍后又岂能不知是谁。
阳澄看都不看来人的脸,说道:“艾诺,你来干嘛。”
阳澄情绪低落,声音有点不自然,音色欠佳。
“混账东西,艾诺是你喊的吗,叫声爹。”
来人带着醉意耍起酒疯,吐出一口口浓烈浑浊的酒热气体。
阳澄正前方,穿的像个牛仔似的艾诺·德黑兰走路晃晃悠悠,随时可能跌倒一般。
“爸,你回你的酒屋去啊,别在这打扰我。”
阳澄直言轰走艾诺,后者脸颊通红,泛起笑意。
艾诺嘿嘿一笑,上前攀紧蜷缩身体的阳澄,艾诺大大咧咧地用手勾住阳澄的脖颈,吞吐浓郁酒气道:“不就是喜欢姑娘跑了,至于像个娘们一样失落几天吗。”
阳澄捏着鼻子,一手推开父亲道:“你几天没洗澡了啊,很臭的啊。”
被自己儿子给辱骂了,艾诺不怒反笑道:“半个多月吧,具体我也记不清了。”
“赶紧回家洗个澡吧,你想谋杀亲子啊。”阳澄半开玩笑道。
“嘿嘿嘿。”艾诺傻笑片刻,让空气中充斥他的酒臭味。“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那姑娘了。”
阳澄死命摇头,表示没有。
“好了快走啊,去洗个澡啊。”阳澄催促道。
艾诺只觉得被泼了盆冷水,从头浇到尾,把他先前熊熊燃气的八卦之火扑灭。
“唉,儿大不中留啊,如果你想去找她,记得通知我一声。”
艾诺身子摇晃,回到那间一层的小屋,钻进了他的房间,呼呼大睡。
艾诺刚睡下就鼾声震天,这边的阳澄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屋子里如雷的鼾声。
阳澄恶狠狠地咒骂道:“真是头猪。”
夜色渐深,艾诺打呼噜声渐渐平息,他做起了美梦,口水流遍地。
今日的月亮比昨天明亮啊。
阳澄盯着挂在天边的残月,虽然比月牙形丰满了些,但依旧是残缺无圆。
月亮洒落的光辉永远是柔和温暖的,就像美少女的温柔笑容,蕴含无限魅力。
而太阳呢,则像恶毒的老婆婆,用伤人的恶语灼痛人的体表,舔舐人的精神。
所以,比起太阳来,月亮的温暖,更加地让澄着迷,让他陷入月亮的那种温暖氛围内。
如果拿什么对比太阳和月亮比较合理,阳澄心中倒有两个人选。
阳澄觉得,月亮代表梅露,个性可爱柔美的梅露自然当得上,太阳代表油菜地前初识的少女樱可可,樱可可第一次见面给阳澄留下了强烈映象,她如太阳般外热内冷的性格令人产生远离的恐惧。
然而两名少女在今天之后都与阳澄无关了,阳澄在对比两人性格的同时,思考出了答案。
他——选择平凡。
阳澄选择了平凡度过一生的想法,他决定了,明天去张叔那里取下魔环,让生活回归平常,然后他可以养头奶牛,种上一片油菜花海,过上背朝黄土面朝天的清苦日子,度过平凡一生。
自始至终,阳澄也未曾想过逃离这片囚困他的低矮天空……
第二天天还没亮,晨雾还未消散,阳澄却早早地起了床,一大清早前往张叔的米酒店。
走了约莫一公里路,阳澄从莱特村外围走到莱特村村中心的坊市,这时的坊市里冷冷清清,开门的店铺只有一家贩卖低级魔法物品的小店,阳澄曾用零花钱去过对面小店一次,发现小店内贩卖的魔法物品大多造假,这以后阳澄就再没有走进那家店了。
张叔的米酒店还没开张,此时米酒店大门紧闭,阳澄只好原地坐等米酒店开张了。
等待少许,阳澄听到开门声,欣喜的转过身,却发现是隔壁店主来开张了。
失落片刻,阳澄继续静等。
时间分分秒秒地流逝,阳澄心中越发焦躁,他起身看看米酒店紧闭的大门,暗叹一声:“看来今天张叔睡懒觉了。”
阳澄没时间等下去了,于是一路小跑前往学校,今天是毕业日,如果还迟到他都想象不到清风会以何种恐怖的方法惩戒他。
一路小跑来到了西洋式的三层小建筑前,阳澄咬定这回绝不可能迟到了。
“报告清风老师,我这回没迟到吧。”
阳澄自信一笑,潇洒的摆了个骚气姿势,画面滑稽且可笑。
清风见阳澄,脸色一下子阴沉,一时间,教室如同被乌云盖顶,压的人踹不过去。
底下六名村里学生皆一脸害怕,大气不敢喘。
阳澄感觉氛围不对,眼角余光瞄向清风,这一看差点没被吓死,清风此刻俏脸阴沉,似是一个即将炸裂的火药桶。
“清…清风老师,您脸色不太好,需要我叫医生吗。”阳澄故意装傻道。
“毕业了还迟到,真想让我罚你砍柴一万斤?”
一万斤!
阳澄内心巨震,一万斤代表什么,一万斤的柴火量相当于他劳作几个月的成果了,或许更长!
阳澄哇地一声就假哭出来,他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抓着清风的黑布褂子就呜呜蹭着,学着宠物狗对待主人时的温柔做法。
“清风大哥哥,能少点吗,一百斤就够哦。”
阳澄瞪大了圆滚滚的黑眸,眼中满是渴求之色,声音伪造娘娘腔的伪音,一脸的呆萌与可爱。
“不准给我讨价还价,要我让我记一千分,要么滚去劈柴。”
清风毫无怜香惜伪娘之情,答出两个选择拱阳澄挑选。
清风所谓的记一千分就是戒棍伺候一千下的意思,劈柴一万斤比起皮开肉绽的痛苦,阳澄选择了前者。
阳澄脱离抓着清风的黑布褂子衣的两只小手,啐了一口,暗骂几句后,老老实实地回战场去了。
烈日当午,阳澄劈柴一上午,达到惊人的数百斤,他达到这等恐怖数值的原因,正是由于魔环在手改善了他孱弱的体质。
而且,阳澄清晰的感应到体内魔力根基柱飞速生成,如今超越了38根抵达39根,朝着四十根前进着。
要知道,过去十几年时间里,自阳澄第一次测试魔力值得知水平为三时,他就放弃了魔力值再生长的可能性了,如今魔力根基柱一二天进一层,让他怎么信。
“有关『将来』,你想了多少。”
清风冷不丁的从旁冒出,吓人一跳。
阳澄从惊吓中缓过气,吐出一口浊气和缓说道:“清风老师,我决定当个平凡的人。”
“是么。”清风仿佛预料到一般,反应不大。
清风还是那副处变不惊的平淡表情,那团刘海随着空气中的微风荡漾。
“既然决定了就不要一脸纠结的模样,太难看了。”看出阳澄不够决然,清风直言劝道。
“我在纠结吗?”
抬头望天,阳澄似乎在祈求上苍给予答案。
“天是给不了你答案的,你想要的答案在这里。”说着,清风指了指心脏位置。
“这里吗。”阳澄学着举手指了指心脏。
“问天不如问问这里,会比较轻松。”清风欣慰的点了点头,随即离开了。
“这里,真的能给我答案吗?”
少年心情复杂,如被打翻了醋瓶子,阵酸阵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