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些血线……开始变色。
从深红,变成浅红,然后变成透明,最后……变成了湛蓝色。
水元素的颜色。
“你的血线,本质是魔力传导通道。”纪凡说,声音依然平静,尽管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得近乎透明,“它能汲取魔力,是因为它建立了单向的‘流向’。
但如果……我把流向反过来呢?”
她手腕上的湛蓝色开始顺着血线逆向蔓延。
不是对抗,不是切断,而是……“污染”。
【元素掌控】
纪凡将自己精纯的水元素魔力,反向灌注进血线的传导系统中。
这不是攻击——血线的结构太精密,强行破坏会引发魔能爆炸。
这是更狡猾的方式:用同质化的魔力“淹没”系统,让它过载,让它失去辨别能力,让它……失效。
当然,薇薇安不知道的是,对方借用了一丝丝外力——魔轮。
一根血线崩解,化作蓝色的光点消散。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薇薇安想要切断连接,但已经晚了。
那些被“污染”的血线开始影响整张网络,湛蓝色如同病毒般扩散,所过之处,血线纷纷失去控制。
石室内的领域压制开始松动。
纪凡抓住这个机会,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她用了全力。
不是魔力上的全力,她的魔力几乎被血线抽干了。
这是纯粹力量的一步,配合着【法师之手】在身后的一次强力推击。
她冲到了长桌前。
距离薇薇安,只剩最后一臂之遥。
薇薇安想要后退,想要发动新的攻击,但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因为纪凡的右手,已经搭在了那枚旋转的血晶上。
不是攻击,不是破坏。
而是……“共鸣”。
纪凡将自己体内最后的一丝魔力,不是水元素魔力,也不是任何常规属性的魔力,而是魔轮转动时泄露出的、最微弱的“规则”波动,注入了血晶。
血晶剧烈震颤。
内部的血管状纹路疯狂闪烁,颜色从深红变成混乱的七彩,然后——
砰。
血晶炸裂了。
不是物理爆炸,而是魔力结构的彻底崩溃。
它化作一片血红色的光尘,缓缓飘散。
石室内的所有异常——重力混乱、方向错乱、领域压制、血线网络——全部消失。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薇薇安站在原地,血红的瞳孔放大到极限。
她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看着飘散的血色光尘,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呼吸急促但眼神依然平静的纪凡。
良久,她开口,声音嘶哑:
“不可能,这已经超出正常范畴了,这股力量……不该属于你。”
话音未落。
墙壁上的空间符文,毫无预兆地开始剧烈闪烁。
刺眼的红光,急促的警报,代表“外部强行突破”的最高级别警告。
薇薇安猛地抬头,脸色彻底变了。
“不可能……”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这里的坐标应该完全屏蔽,除非——”
除非有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地方。
除非有人在她布下空间禁制的同时,就已经在反向追踪。
除非……
石壁开始龟裂。
不是物理层面的开裂,而是空间结构本身的崩解。裂缝中透出的不是岩石或泥土,而是……粉色的光芒。
温暖,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
薇薇安下意识地后退,撞在长桌上,桌上的仪器哐当作响。
血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慌乱——不是面对强敌的那种恐惧,而更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心虚。
“艾米尔导师……”她的声音在颤抖,尾音甚至有点发飘,“您、您怎么会……”
裂缝优雅地扩大,如同舞台帷幕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向两侧拉开。
一个娇小的粉色身影踏着光尘,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艾米尔导师一手随意地提着法杖,另一只手的指尖,一枚繁复的空间符文正缓缓消散。
其结构,正好是薇薇安所布禁制的完美反制式。
她的粉色长发在残余的空间波动中微微飘扬,那张稚嫩的脸上,没有冰冷的杀意,只有一种混合了疲惫、恼火以及“果然如此”的深深了然。
她的目光先是如手术刀般刮过薇薇安,让后者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随即扫向一旁的纪凡,在看到她略显疲惫但完好的状态时,眉头微皱,眼中掠过一丝审视与好奇。
然后她重新看向薇薇安,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又长又重,仿佛承载了全天下的麻烦。
“薇薇安。”
她开口,声音平静,却每个字都像小锤敲在薇薇安心尖上,“来,给我一个不把你挂在实验室天花板上当装饰晾三天的理由。”
薇薇安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她张了张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哥特裙的蕾丝边,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就是……进行了一场具备一定自主性的……学术调研……”
“学术调研?”艾米尔挑眉,法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发出清脆的“叩”声,“用我教你的‘相位叠接’与‘概念隔离’,把学院公共区域和你这个非法实验室缝合,然后‘邀请’一位新生参与你的‘调研’?
薇薇安·阿斯特蕾亚,你倒是很会活学活用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薇薇安的头垂得更低了,白色长发几乎要把整张脸遮住。
但她背后的影子——那个由血色光尘凝聚成的模糊女性轮廓——却轻轻颤动了一下,影子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艾米尔身后的空间裂缝还没有完全闭合,就在这时。
另一道身影,从裂缝中缓缓走出。
黑色衣裙,墨色长发,眼中的风暴在看到纪凡完好无损的瞬间稍微平息,但随即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困惑、警惕,以及看清现场情况后的微妙了然。
舞梦蝶踏入石室。
她的目光先是锁定纪凡,快速扫视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转向现场的另外两人。
眼前的画面有点……超出预期。
想象中剑拔弩张的对峙没有出现。
那个传闻中危险、狡猾、被通缉的邪恶神裔——自己素未谋面的二师姐——薇薇安,此刻正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
而娇小的粉毛精灵导师艾米尔,虽然嘴上严厉,但明显没有真正动手的意思。
气氛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家庭纠纷现场?
舞梦蝶挑了挑眉,决定暂时观望。
“薇薇安。”艾米尔又叫了一遍这个名字,这次语气复杂得多,“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薇薇安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一天……一夜。”她小声回应,声音细如蚊蚋。
“一天一夜?”艾米尔重复,然后突然笑了——释怀的笑,那种带着怒意的、咬牙切齿的笑,
“是啊,一天一夜!我在学院里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检查了每一个空间节点,甚至启动了三级追踪协议!
结果呢?
我的好学生,我最得意的弟子,用我教她的空间魔法,在我亲手布置的入学测试法阵上打了个‘补丁’,然后把自己藏在补丁的‘夹层’里!”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走一步。
薇薇安则相应地向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抵在长桌上,退无可退。
“我……”薇薇安试图辩解,“我只是……”
“你只是‘讨厌学院那些腐朽的形式机制’?”艾米尔打断她,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你只是觉得‘那群酒囊饭袋怎么可能挖掘出真正的宝藏’?你只是想自己搞研究,自己找答案,自己解决美狄亚的神性融合问题——我说得对不对?”
薇薇安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讶:“您怎么……”
“我怎么知道?”艾米尔走到她面前,仰起头——她的身高只到薇薇安的肩膀,但此刻的气势完全压倒了对方,
“因为我教了你三年!
我看了你写的每一篇论文,指导了你做的每一个实验,甚至知道你会在魔法笔记的边角上画小兔子!”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
“你以为我把你关在地下密室是为了什么?
为了研究你?
为了控制你?
为了把你当成‘邪恶神裔的样本’?”
薇薇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是为了保护你!”艾米尔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情绪波动——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美狄亚的神性极不稳定,随时可能暴走!学院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神裔’?
有多少势力想得到一具活生生的神裔躯体做研究?
我让你待在那里,是因为那里的禁制能屏蔽绝大多数探查,是因为我能随时监控你的状态,是因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因为只有那样,我才能确保你的安全。”
石室里一片死寂。
薇薇安怔怔地看着艾米尔,血红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背后的影子——美狄亚的显化——轻轻颤动,那双悲伤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
然后,艾米尔突然伸手,抓住了薇薇安的手臂。
不是攻击,不是束缚,而是……像老师抓住逃课的学生那样,一把将她拽了过来。
“而现在,”艾米尔说,语气恢复了那种咬牙切齿的平静,“我的好学生不仅自己跑出来了,还绑架了其他学生——还是舞家的人!你师妹共生契约的对象!
你是嫌自己惹的麻烦不够大,还是嫌我这个导师的头发掉得不够多?”
薇薇安被她拽得踉跄一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等等,导师,我不是绑架,我只是……”
“只是什么?是‘诚挚的学术邀请’?”艾米尔冷笑,
“未经同意,对登记在册的联邦公民进行空间强制转移,这放在联邦法律里是什么性质,需要我提醒你吗?”
她突然松手,转身看向长桌。
然后做了一件让纪凡和舞梦蝶都目瞪口呆的事。
艾米尔从长桌下拉出了一把椅子——普通的木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她拍了拍椅面,然后转身,看向薇薇安。
“过来。”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