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更像是一场嗅觉与直觉的古怪考试。
长桌上摆满瓶罐，有的散发幽香，有的气味刺鼻。
纪凡走过陈列架，举止间流露出一种隐约的熟稔。
她对大多数素材反应平平，直到指尖掠过一块不起眼的、仿佛被水长期浸泡过的灰蓝色矿石。
“海纹石，水系中阶辅材，品质尚可，宁神效果稳定。”一个清冷悦耳、带着淡淡水汽般回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纪凡侧头，看见一位发色如深海幽蓝、耳后隐现淡彩鳞片的海妖族少女刚刚完成鉴定，正用一方丝帕擦拭手指，姿态优雅而自信。
她是在场少数几个无需仪器辅助，仅凭种族天赋的“水元素共鸣”便能快速给出判断的新生之一，周围已有不少羡慕或钦佩的目光。
就在少女准备将矿石放回原处时，纪凡的视线落在那些水纹凹痕的细微走向上，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骤然闪过。
那不是自然纹路，而是魔力脉络在特定压力下萎缩的痕迹。
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
当年他与某位水精灵战到海天皆沸，劈开汪洋的那一刀——至今沉在海底的深壑之中，两侧断崖上嵌满的，就是这种石头。
“……不对。”纪凡下意识嘀咕，声音不大，却让附近几人都听见了。
人鱼少女动作一顿，那双蔚蓝如海的眼眸转向纪凡，微微蹙眉：“你说什么不对？”她的语气依然保持礼貌，但隐隐带上了一丝被质疑的不悦。
“这不是品质尚可的‘海纹石’，”纪凡盯着矿石，当年他被打急眼了，所以印象挺深。
“这是‘沉汐石’，而且内部的魔力通道因为早年的那刀……额，过度开采，已经隐性劳损。直接研磨，宁神效果会流失大半。
需要先用纯净的月光能量浸润至少三个夜晚，才能修复部分脉络，发挥大部分效用。”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压低的嗤笑。
“我没听错吧？一只猫……在教人鱼怎么认水系的石头？”一个声音嘀咕道，带着毫不掩饰的荒谬感。
“还‘月光照几个晚上’？她当这是晒咸鱼呢？”
“怕不是连‘海纹石’都没见过，自己编了个名字吧？”另一个附和着。
连那位人鱼族女生也轻轻摇头，蓝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像是看着一个胡闹的孩子：
“同学，我很确定它的元素共鸣波形符合‘海纹石’标准图谱。
你所说的‘沉汐石’……我族古籍中或有零星记载，但那已是近乎绝迹的古代矿种，且鉴定方法绝非如此儿戏。
至于‘月光修复’……”她顿了顿，保持着良好的教养，“更像某种民间传说。”
卡尔不知何时也绕了回来，驻足附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纪凡听着周围的议论，坏的回忆涌来，尾巴尖有些不耐烦地轻扫一下。
站在侧后方监督的测试官似乎也被这有趣的争论吸引，他饶有兴味地“哦？”了一声，迈着轻快的步子晃了过来。
他凑近看了看那块灰蓝色的矿石，又看了看一脸坚持的纪凡，眼睛似乎弯了弯。
纪凡打量着这位突然介入的测试官，微微皱眉。
对方的面容太没有记忆点了，带点模糊，属于放到人群里直接消失的那种，甚至于，她都没注意到这位测试官其实已经跟她走了一路。
似乎用了什么改变认知的障眼法。
就在这时，那位的测试官忽然轻笑出声，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随时在找乐子的腔调：“有趣，真有趣。‘教科书式答案’和‘民间偏方’的对决？我最喜欢看这种戏码了。”
他似乎完全没在意纪律和场合，随意地从纪凡手中拿走矿石，捏着举起，盖住阳光佯装打量。
金色微卷的发丝从面具边缘露出几缕。
是的，面具。
对方的脸色不知何时戴上一只狐妖面具，又或者说，对方的伪装失效了。
纪凡看着这个戴面具、行为跳脱的测试官，尤其是那标志性的狐妖面具和金色卷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某位金发男子被套上五颜六色的麻袋，然后跪在艾米尔导师面前大喊“我是变态”……
“你…你是？！”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尾巴毛微微炸开，指着他，“那个搞行为艺术的变态先生！”
原来舞梦蝶所说的，会有高年级的学长来充当测试官，不是泛指，而是‘特指’。
“噗——”周围有学生没忍住笑出了声。
看来他的事迹似乎并不鲜为人知。
洛斯·佩诺弦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即夸张地叹了口气，面具也挡不住他语气里的郁闷和强调：
“喂喂，小学妹，那只是……一场友好切磋后的小小代价！
‘变态’这个词就不要再提了嘛！我现在可是你们的临时测试官，严肃点！”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想把歪掉的话题拉回来，但眼中跳动的光芒显示他其实乐在其中：
“所以，小猫同学坚持认为这是‘沉汐石’，还有特殊的修复方法？而我们的优~等生则坚信这是标准海纹石？”
海妖少女虽然对测试官的态度有些愕然，但还是点了点头：“是的，监察官。我认为她的说法缺乏依据。”
“那，打个赌吗？”洛斯忽然来了精神，声音都提高了些许，他最喜欢这个环节了。
人鱼挑眉：“赌什么？”
“用最详细的内部脉络探查，先看看特征是不是对得上。”洛斯另一只手捏住下巴，略微思索，“赌注……就赌你们这个月的基础材料配额吧。”
海妖少女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挑战激起了好胜心，她略一沉吟，对着纪凡点头：“可以。
若你错了，我要你本月的基础材料配额。若我错了……”她似乎不认为自己会错，但还是说，
“我赔你双倍，并为之前的言论道歉。”
空气似乎又安静了一瞬，随即泛起更细微的骚动。
赌材料配额？这对新生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基础材料配额？
纪凡茫然地看向洛斯，舞梦蝶似乎没跟她提过这东西。
哦不对，那大小姐可能根本就不在意这三瓜俩枣。
不过看反应，这所谓的材料配额，对于平民而言，倒是一个不小的赌注。
“等一下，等一下~”洛斯见纪凡兴致缺缺，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再次插话，
“光是材料配额多没意思？
这样吧，我作为见证人和仲裁者，也加个码——
谁赢了，我以私人权限，额外批给她一次‘初级资源库优选机会’，怎么样？
这可是能提前拿到不错的小玩意的机会哦。”
他语气充满了煽动性，仿佛生怕赌注不够大，戏不好看。
“初级资源库优选机会”，又是一个陌生词汇，纪凡再次茫然，完全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海妖少女眼中却闪过一丝惊讶和了然，她深深看了洛斯一眼：
“那是可以跳过常规学积，在资源库特定区域优先挑选一件物品的权限，很珍贵。”
她语气多了份郑重，“测试官，您确定要介入我们的赌约吗？”
“当然，乐趣翻倍嘛！”洛斯拍了拍手，“那么，两位都同意追加这个彩头吗？还要赌么？”
纪凡想了想，自己似乎没什么额外损失，便点了点头。
海妖少女也深吸一口气：“赌。”
“好！就这么定了！”洛斯愉快地宣布，仿佛赢家是他自己一样。
他也不再拖延，一只手托着矿石，另一只手轻轻拂过狐妖面具的边缘。
只见他指尖并未亮起常见的探查微光，反而那副狐妖面具上掠过一层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流光。
他凝视着矿石，仿佛在透过面具“观看”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同时，他用脚随意地踢了踢旁边的银色分析仪开关，几束光线探出配合。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连之前低声嘲讽的人也闭上了嘴。
卡尔也稍稍侧过身，目光落在分析仪逐渐亮起的屏幕上，虽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专注了许多。
片刻后，洛斯忽然“咦？”了一声，声音里的玩世不恭少了些，多了点真实的诧异。
他凑得更近，几乎要把面具贴到石头上，然后换了个角度，又“看”了一会儿。
“哎呀呀……”他直起身，语气变得古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