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参谋本部里，参谋们正在检查新的部队轮换表
卢斯联邦迁延日久的混乱似乎正在战火中消解，虽然帝国的仆从国们取得了大量的战果，但许多参谋对合州国那愈发不能忽视的援助而感到忧心忡忡
在驱使卢斯人作为武器这件事上，或许伦迪尼姆方面也比不上他们
由于东线局势正在发生变化，为了预防突发的变故，原定的撤军计划必须进行调整，一些参谋认为至少要调整60%的东线部队，他们将部署在雷格多尼亚-达基亚至东线仆从国方向
因为有必要守卫那些土地上的人口、农田、矿井与工厂是参谋本部的共识，特别是落后的前达基亚大公国地区，帝国方面为了攫取和开采那里的资源投入了相当的资金与精力
而那里也是能够同时为帝国疗伤与随时驰援东线的要地，为此参谋本部可没轻易地打算将那里随意地丢给陆军当做战场蹂躏
杰亚图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手中的铅笔在达基亚和雷格多尼亚之间画了一条弧线，卢提鲁德道夫坐在沙发上，看着杰亚图‘作画’
“我们原先是从东线、达基亚驻防军和东部方面军三个方向上抽调了20万部队送去法兰瓦索北部，后续又打算把东部战线放手给仆从们去打，这样就又能解放出东部方面军的大半兵力了”
战备执勤室里，杰亚图对着卢提鲁德道夫如是说到，而卢提鲁德道夫只是缓缓地吐出一口烟，没有立刻接话
“当时的确是这么想的，与卢斯联邦开战时我们要求增兵一百个师和相应的炮兵部队，最终落实了70个，将近85万兵力，这些部队便成为了东部方面军的主力”
杰亚图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兵力人数陷入了思考
东部方面军的编制是在与卢斯开战后扩建的，当时的主力便是留驻雷格多尼亚地区的部分守军和参谋本部在达基亚地区预留的机动部队，这些部队有15个师，20万人
除了这些人，还有原来的边境警备队和预备部队，这些人加起来也有20万人，但他们充其量只是莱茵战线时都没被瞧上的‘边角料’
抛下铅笔后，杰亚图转过身来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那份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调令草案
“八十五万”卢提鲁德道夫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嘲讽，“那现在还能给东部方面军剩下多少？”
杰亚图也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取下了他的眼镜，默默地擦拭了起来，仿佛镜片上那‘污渍’就是他脑海里尚未理清的思绪
见杰亚图沉默了起来，卢提鲁德道夫也给雪茄续了火，那盒从义鲁朵雅作为礼品带回来的雪茄，哪怕在此时也算得上奢侈品了
“合州国的援助物资，最近走北线越来越多了”咂了口咽后，卢提鲁德道夫忽然说道“不是通过联合王国的转运，而是他们的海军直接运的”
“我知道”杰亚图的声音有些疲惫“卢斯人用这些物资换来了喘息的机会，而我们的仆从国虽然拿到了土地，但消耗也不小，这些日子里他们都在用自己的牙在啃卢斯联邦的骨头，而合州国的援助，正在让这块骨头变得越来越硬”
待到杰亚图重新带上眼镜后，他也没有给出明确的数字，而是站起身来走回地图前，用手指狠狠地戳在他划下的线上
“所以不能全撤，至少得留够看家的”
“留百分之四十”杰亚图说“这是底线，雷格多尼亚方向留十五个师，达基亚留十个，其余撒到仆从国之间作为机动力量”
“够吗？”卢提鲁德道夫掐灭了雪茄
“不够也得够”杰亚图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西线更需要人”
两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东线的收缩不是放弃，而是赌注——赌仆从国能够撑住，赌合州国的援助不会那么快改变卢斯战场的平衡，赌他们能够在西线打开局面之前，东线不会崩塌
而这一切的赌注，最终都将压在那个海峡对面的岛屿上
见杰亚图下定了决心，卢提鲁德道夫也点了点头，他清楚杰亚图的顾虑，也清楚这盘棋的凶险
随着合州国加强介入，参谋本部必须做好合州国下场参战的心理准备
从窗外看，参谋本部依旧灯火通明，就像此前的无数个岁月一样，或许帝都的居民与军队的参谋、士兵们都想不起这里熄灭灯光的样子了，但对于坐在执勤室里的两个人来说，这扇窗内的光亮更像是一种沉默的提醒——还有无数人在为这场战争运转，而他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将影响这些人的命运
“达摩克利斯之剑”卢提鲁德道夫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杰亚图抬起头，看着这位老友
“悬在头顶的剑，每个人都会讲”卢提鲁德道夫的语气很平“但如果合州国真的下场，并且能够把部队部署在联合王国的本岛上...”
他顿住了，似乎在斟酌用词
“那么，那柄剑就得具象化一点了”他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它会化作一柄闸刀，化作断头台，来试著斩落帝国的头颅”
杰亚图沉默着颔首，没有接话，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那盒雪茄安静地躺在茶几上，包装上的义鲁朵雅文字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遥远
窗外，参谋本部的灯光依然通明，但在这间执勤室里，两个掌握着帝国军事命脉的男人，都清楚地感受到了那股从大洋彼岸压过来的寒意，并且愈发不能忽视
“所以”片刻后，杰亚图打破了沉默“我们没有退路了”
“自打开战后就没有了”
卢提鲁德道夫重新点燃了手中的雪茄，火光在指间明灭，映照出他脸上的沟壑
杰亚图看着那份调令草案，铅笔在地图上画出的弧线在灯光下格外清晰，达基亚、雷格多尼亚、乌兰、明柯斯基、海滨联邦——这些名字，还有以他们为名划出来的线，有些是千百年来便存在的，有些也是被帝国所捏造的，但他们还能在地图上保留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那我们就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