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终于到来。
由于厚厚的云层，月光也无法穿透，整个山顶显得昏暗。
这时——上山路上慢慢升起了一道人影。
“碧云大师。”
“碧云大师……”
女子的声音。
细长而高亢。
虽然碧云已经有所预料，却依然心底一颤，身体也僵硬起来，不安的望着梦想，想站起来。
梦想伸手阻止了碧云。
“碧云大师，你在外面？！”
“哈……”
“哈……”
女子露出开心的表情，从喉咙中发出兴奋的气息。
梦想站了起来。
右臂伸开，一只小光球从垂下的巫女服的宽袖口中飘了出来，是叫毛球的小东西。
从毛球一出来，小小的碧云峰顶便被照亮了。
女子的面容露了出来。
是具美丽的面庞。
突然的光亮惊吓到了女子，她连忙抬手遮面。
“你，你是谁？”
待眼睛习惯了光亮后，女子将手放了下来，见得山顶除碧云外，居然还有两人。
面前的人穿着巫女服。
“碧云！你以为菩萨也不保的你，叫来巫女就可以赶走我？”
“我只是来为你卜卦而已。”
“我不需要什么卜卦！”
女子的左手臂皮肤裂开，红嫩的肉往外渗着血水。
一只新的手沾着鲜红的血液从上手臂处钻了出来，迅速的变长，朝梦想袭来。
待离得梦想身前一米左右时，一片桃花瓣凭空从天空中飘落下来，挡在了这支伸长的手前面。
女子用力，却发现伸长的手臂无法动分毫。
在女子用力挣扎时，梦想将一张小纸条扔向了她。
“还请看看为您卜的卦。”
纸条没有任何东西托着，晃晃悠悠飘向女子面前。
女子恼恨的接过了纸条，正是之前的签文。
“你为何知道得，你，你到底是谁？”
从女子的口中发出男子声。
“呜呜……呜呜，你为什么会知道，呜呜……”
女子手臂上伸出的手缩了回去，然后哭了起来，不过发出的是男子声。
“你对这位女子也是充满爱意，为何死后却不愿往生，要附身于她身上呢？”
女子止住了哭泣。
“因为她是个薄情的女子。”
“因为她花光了你的钱财？”
“钱财这种东西，没有便没有罢了。”
“那么……她没有达成和你的约定？”
听得梦想说出约定两字。
女子突然就神色大变，仰望夜空。
“哈哈哈哈——”
男人的大笑声响彻在碧云峰顶。
“你还记得我和你的约定吗？你还记得吗？”
女子使劲的摇着头。
“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女子用左手将右手臂扯了下来，丢在一旁。
“我们约好的，在木桥见面。”
女子用牙齿咬住左手，用力一扯，左手臂也扯了下来，滚落于地。
女子面上露出万分疼痛的表情。
“说好的风雨无阻，不见不散。”
从被扯断的左臂处又钻出一只枯手，正是刚变长攻击梦想的哪只。
枯手伸长穿过女子的左腿，一个手掌大的窟窿出现在大腿处。
女子站立不住，跪了下来。
“我会等你哟，不论是一百年，还是一千年，还是一万年。不论我是抱着桥柱被淹死，还是化为厉鬼附身到你身上。我都会等你哟，永远的等你哟。”
“你错了。”
一旁沉默的梦想突然出声。
“你再仔细看看签文。”
听闻此言，女子匍匐着扭动着身体凑到掉落到地上的纸条前。
自有好缘遂心怀。
自有好缘遂心怀……
“哈！”
“哈哈！”
“哈哈哈哈，混账啊！我就是个混账啊！”
女子低声呜咽，泪水潸潸流落。
不知是谁的泪水。
“我错了！上天啊，明明是我的过错，为何要我的恋人来承担这份痛苦。”
“尾生，没有关系。”
女子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却充满温柔。
“呜呜……”
“你们有看到那下山的路吗？”
梦想指着山腰，只见从山脚延伸到山顶，又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一道粉红的光线弯弯曲曲。
“顺着路走下去，有人会接你们转生的。”
女子颤颤巍巍站了起来，鞠了一躬，随着女子站起身来，肌肤也渐渐变的干扁，额头上也渐渐张出了皱纹，美貌的女子变成了一位老妪。
接着——老妪转身，陡然不见了。
刚才还站立着的地方，什么也不存在，之前扯断的手臂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
随着毛球钻回梦想的衣袖内。
碧云峰顶又回归昏暗。
“原来是《尾生抱柱》故事里的尾生啊！”
说这话的是飞燕。
在听梦想详细讲叙之前发生的事的时候，飞燕恍然大悟。
“嗯……”
“说起来，到底当时故事的结局是什么？我听到的故事都只是讲尾生抱着柱子淹死就结束了。为什么当时女子没有去见尾生呢？”
“当时尾生喜欢的女子因为私奔念头泄露，被父母禁锢家中，不得脱身。当第二天女子赶去时，已经只能看到紧抱桥柱而死的尾生了。
于是女子便抱着尾生的尸体号啕大哭。
正所谓阴阳相隔，生死一体。
哭罢，便相拥纵身一起投入滚滚江中了。”
“尾生的灵体不知道此事吗？”
“是的，正因为不知道此事，所以尾生才会一直憎恨那名女子。”
“好悲啊。”
“其实啊，我倒是觉得这事都是尾生的错。他太过于执着了。
“执着不是一件好事嘛？”
“对热爱的事物执着是好，但是男女间的那点事儿可不能执着。”
“怎么说？”
“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最重要的其实在于理解和看开。这便是那首签文最后一句话，意思是说如果放宽心怀的话，那么事情就会变好了。”
“噢。”
飞燕点头首款。
“可惜当年的尾生太过执着，才导致当时悲剧的产生，并且一直延续到如今。”
“唔。”
“人啊，很容易陷入某种硬僵持中。明明放手就好的，但是不管怎样都不愿松手，直到产生更大的悲剧。”
“梦想，你也会这样吗？”
“也许吧。”
飞燕和梦想默默的走着。
“这里就是碧云所说的女子所住的桥下吧？”
“是这里了。”
“这么急、这么深的水？完全不可能在桥下建房子吧。”
两人站在桥上，桥下是湍急的河水，河水快蔓延到了河堤。
“因为尾生所散发的执念阻挡了河水的行进，现在尾生的执念消失了，所以河水重新回来了吧。”
梦想伸出手，将一把桃花瓣从桥上撒落。
花瓣飘落四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