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明程画师的脸颊依然深陷，但是却不再那么蜡黄，脸上也有了少许血色。
就在刚才，女子帮他倒了一杯水，他贪婪的吸吮着。
此刻，他坐在床上，闭着双眼。
女子披着一件罗衣坐在床头他身边。
梦想和百合坐在床边椅子上。
“接下来……”
梦想向明程画师说道。
“有些事情，明程画师你需要向我们讲清楚。”
说到我们两字的时候，梦想望了身边的百合一眼。
听到梦想的话，明程似乎下定决心，睁开了双眼，点头低声应道：“是。”
“散花天女图是我七年前所画。”
“就是屏风上的那副图吗？”
“嗯。”
“那一年，是蝶兰死去的那年……”
明程嘶哑着声音，开始低低地述说起来。
蝶兰，便是盛德的妻子，也就是百合的母亲。
明程说，大约从生下百合后，蝶兰的身体便一直不是很好，时常卧病在床。
盛德当时也忙于教导当今的殿下，常年在京城，家中便只有仆人照顾着蝶兰和年幼的百合。
这让本来就对盛德不满的情绪越积越多。
“带上百合跟我走吧。”
明程终于在百合十岁的那年，也就是七年前的一天夜里偷偷潜进了铃兰府，对因病躺在床上的蝶兰说。
蝶兰却不说话。
“盛德那混账在你和百合最需要他的时候，却不在你们身边，这样的男人要来何用！”
明程伸手去抓蝶兰的手。
蝶兰缩回手来，摇了摇头。
“明程，妾身命已不久矣。你何必为妾身来增染污秽。”
“蝶兰，你会慢慢好起来的。而且，世人对我的评价我不在乎，我只要看到蝶兰不会孤苦无依。”
“明程你一直是个品行端正之人，也看重情义。妾身确实对你的感情一直都没有变化。”
蝶兰坐了起来，素被滑落，露出消瘦的身体。
“但是明程对妾身的感情之厚，就如同妾身对盛德大人感情之深。”
明程垂下了头，转身。
“请君再为妾身画一幅画吧。明程你自从辞去宫廷画师一职后便再也没有碰过画笔了吧，在妾身离开这世间前，请让妾身再看到曾经挥笔便可成景，泼墨即可入色的明程画师吧。”
明程立在原地，背部的衣物因为身体微微的颤抖着也随之一起起伏。
站在那里的明程，一动不动。
良久，明程点了点头，便头也不回冲进了夜色中。
“但是，最终这幅画没有交给蝶兰，是吧？”梦想问。
“是。”
明程点点头。
“在画即将完成之刻，蝶兰就辞世了。”
“那么这画？”
“我在怀着对蝶兰的思念与万分悲痛的心情下，将这幅画画完了。”
明程握着身边长发女子的手。
“她便是我以蝶兰为原型所画之人。”
“啊，是以母亲为原型所画。”
百合掩嘴惊呼。
明程望着梦想，充满歉意的说道。
“百合你若想辱骂我，便开口就是。”
百合摇了摇头。
“你继续说吧。”
“嗯。那时候每日我便对着此画长久凝视，如此便一晃而过五年。直到五年后一天，某日我依然在看着画发呆之时，不觉神摇意夺，只觉身子轻飘飘似要飞起，待我回过神来，我见到了她。我一路追寻，最后在某处屋内找到了她。我也终于明白，我所处之地不是世间，而是画中界。”
“唔，执念生成幻境倒是经常的事情。”梦想说道。
“虽然我明白这是幻境，她也不是蝶兰。但是我终究还是无法放下心中那块石头。”
明程叹了口气。
“她是我的，她是我的。当时我满脑都是这个念想，在那里，我感觉回到了以前和蝶兰在一起，她还未嫁的时光。我不要再一次失去和她在一起的机会。于是我便用尽全身解数去追求她。当然，最终我们在一起了。”
明程望向偎依在身边的女子。
女子含羞的低垂着头。
“我想和她拥有两人之间的孩子，但是画中界只是我的脑海所产生的幻境，在那里，我只是一个没有实体的思绪体，但是如果我离开那，画中界便不会出现，所以她也无法在我醒着的时候来到外界。所以我便一直保持肉身的昏迷，让她可在现世出现。当然，她是个好姑娘，也告诉我毕竟我们两人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如果这样会对我的真身造成很大的伤害。但是我不在意！”
“等等，你现在不是醒着，而她也存在这里吗？”
百合提出疑问。
“大概是受到我仙术的影响，所以暂时她没有消失吧。不过我看她也快要回到画中界去了，偌！你看，她的身体已经渐渐变得透明了。”
梦想指了指女子。
三人朝女子望去，果然她的身躯已经如雾气般若隐若现了。
明程突然从床上跃下，跪倒在地上，像梦想磕头。
“巫女大人，还请您让她能一直处于现世。”
“啊，这我可办不到。”
“但是…”
“嘛，我可不是女娲，造人永久赋予生命这种事情我可做不来。更何况她还只是幻想中的虚影，连实体也没有。让她能和你一同存在现世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所有了。”
梦想说完后，屋里又陷入寂静。明程说不出话来而神情低落。
“大概我能让她每月可在月圆之时和你一同在现世。”
百合突然发言。
三人都望向百合。
“哦哦，百合你原来想这样做啊。”
“来帮我吧，梦想。”
“好的。明程画师你和她一起并排躺在床上吧。”
梦想转头对明程和女子说道。
两人依言躺好。
待两人躺好，梦想从袖内摸出两片桃花瓣，让两人一人含住一片。
梦想口中开始小声的念动咒语。
于是——明程画师的头部血管开始涌动，如同蚯蚓在土地里钻动一样。
一会儿高高隆起，一会儿又变得平坦。
明程在这种情况下，失去了意识，沉睡下去。
女子的全身开始慢慢散发微弱的白光。
越来越亮，直至整个身体都与白光融为一体。
“百合，到你了。”
百合看不见有任何动作，就那样站着，银色的雾气从百合身上飘出来。
雾气越来越多，在空中聚集成一个鸡蛋大小的蛋。
雾气终于不再飘出，百合将蛋状物体递给了梦想。
一股庞大的气息从蛋中弥漫开来。
银色的雾在蛋中蠕动着。
梦想左手握住蛋，伸至女子腹部上方。
右手的拇指和中指相触，轻轻的在蛋上一敲。
蛋形物在女子上方裂开了。
从裂开的蛋中，银色的水滴滴落下来，就如同水银一般，它滴在女子腹部裸露的皮肤上，慢慢渗透进去，在女子身体里扩散开来。
随着液体渐渐融入，女子的身体也越变越淡，白色光芒也渐渐变暗。
当蛋里的最后一滴液体滴入女子身体的时候，女子和白色光芒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完结了吗……”
百合声音略带沙哑的问道。
“完结了。”
梦想回答，指着屏风上的图说。
“这期间，我倒是发现另外一个有趣的事。”
“什么事？”
“百合你来看。”
梦想走到画边，指着画上那垂着头发像极了百合的仙女说。
百合凭借着射入屋内的月光看着。
只见螺旋状盘起来的发髻高高翘起，不再是垂着头发的样子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仙女本来平坦的小腹现在也已微微隆起。
“……我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
百合朝院中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喂，梦想……”
百合回过头来。
“嗯？”
“其实我很不情愿这样做啊，梦想。”
百合叹了口气。
“尽管不情愿这样做，但是我依然还是做了。我觉得我真是一个笨蛋。”
她说起这种自怨自艾的话来。
“借你肩膀倚靠一下。”
说完这句话，百合便昏迷过去，倒在了梦想的怀中。
“这么大的灵力需求，便是百合也无法支撑啊……”
梦想喃喃的说。
搀扶着百合，梦想朝院门走去。
靛青色的月光静静地洒满两人的背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