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阿弥司历3009年7月8日,夜晚。离神谕日的到来还有不到两个小时,此时,在森特托姆公国临近大森林的,一个名为森特村的小村庄里,却并没有太多的热闹。
顶多开了几盏灯,等待夜半零点,为神谕的到来祈祷,顺便也给自己沾沾福气。
神谕日对于普通人来说,并没有太多特别的意味,一家灯火通明的屋子里,还传来了男人们玩桌牌喧嚣的笑声。
“哎呀,明天是神谕日了来着,你们不打算去求个福牌嘛。”
“嗨,咱村就丽娜修女一个能干这事的,你要去你去吧,记得早点去人家家门口排队,去年咱哥几个一觉睡过头结果谁也没撩着。”
“你咋不去呢,你天天起的那么早,还有你家老爷子,让老爷子多求几个给咱留个纪念呗。”
“喂,你这话可别跟俺爹说啊,他不敲死你都不算完……那玩意只能一人拿一个,像你这么没诚意的,那福牌拿多少都不灵啊。”
“行——吧,没关系,咱也不信这个。”男人打了个哈欠,又想起了什么:“说起丽娜修女,唉,丽娜她丈夫不知道去哪了,现在俩女儿又跑城里去上学,你说丽娜修女就不寂寞么。”
“你说这话就不怕遭天谴啊。”另一边的男人不屑道,“人家是圣职者,你小子不会还想打人家的主意吧?”
“呸,你说啥呢,脑子龌龊的人看啥都龌龊。”男人骂了一声,“这叫同情好吗,人家丽娜家的女儿天天帮咱多少忙,你就连点感激之情都没有?还记得你那几头牛残在半路,还是人家小安给你治好的,你忘了?圣职者一般都不干给动物疗伤的活的,关键人家还没要你一分钱。”
“我知道我知道,小安嘛,那孩子谁不喜欢。”男人想着安就笑了出来,“唉,我要是有这样一个女儿,这辈子都值咯……那孩子,我就没见过像她那么善良的,关键长的也靓……”
“那重点是善良还是靓?”
“那当然是善良了,哈哈哈……”
……
而,此时此刻,在全森特托姆公国的国民都在等待神谕日到来的时刻,在森特村的村民又想起安修女的时刻……
森特托姆公国主持神谕日仪式的唯一神官,红衣主教浮士德,已经死在了小修女安的手上。
事貌似有点大了。
“好了,这下子如你所愿了,莫伽迪雅。”安君叹了口气,“现在离神谕日的到来还有不到两小时,到时候那些人肯定会到处找失踪的主教……或者说,他们恐怕已经在找了,如果被发现,那我可就不只是死掉这么简单了。”
“喂,明明我这都是为你好,怎么听着都像是我的锅呢……”莫伽迪雅说,“不过,我不打算否认这件事有我的错误……我会想办法补救的。”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对方已经对我动了杀意,我也没办法再手下留情了。”安君说,“更何况,星探很有可能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选择了主教,以此让我难以抉择……这样的话,只要全部选择对方不想让我们选的选项,那也不失为一个寻找出路的办法。不过当务之急,就是先想好怎么从这逃走。因为我是被主教一个人抓到这里来的,再加上这个地方的秘密……那么,杀手(我)的身份很可能还没有暴露。”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办法……”
“嗯,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在这个没有监控的世界,冤假错案什么的可都是很平常的事。”
“唔……虽然有些词语听不懂,不过……”莫伽迪雅看了看安君,在这一刻,这修女居然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莫伽迪雅这才想到,自己寄宿的这位少女,到现在也依然只有九岁罢了。
(小安……是越紧张就越平静的类型吗……)莫伽迪雅明白,此刻安君表面就算再平静,内心都是慌张无比的,现在的安,不过只是在强行放空自己的感情。
莫伽迪雅有在考虑一件事……此刻的安,需要自己作为大人的指引,尽管她也自知自己并不算可靠的大人。
“原来如此……”仅仅两秒,莫伽迪雅仿佛突然开窍一般,听懂了安君的话。
(原来如此。安……在等我做出那个决策啊。)
“安。”莫伽迪雅说,“几乎没有人知道你和那个亚人被主教抓到了这里……如果主教的尸体被发现,那么无论是谁,判断出的死因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被这间牢房里的人所刺杀。”
“……”
“呐,那么,犯人只需要一个人就够了,对吧,只需要一个人……”尽管作为灵魂度过了两千年,但是认知和情感依旧是两千年前的那个她。但凡有其他办法,那莫伽迪雅不会选择这一条路,但是此刻,她有这个义务去抉择。
即使是灵魂形态,莫伽迪雅依然可以使用一些简单的魔法。她从安君的影子里抽出一把锋利的割刀,魔法强度和持续时间都很弱,但像普通人一样挥刀还是做得到的。
“安……只要伪造一下现场,把罪状推给那个亚人就好了吧。反正她只是一个天生的奴隶,连身份都没有,这简直是上天给我们安排的最优解……”莫伽迪雅说,“……没关系,反正我早就习惯了,但是……安,你还是转过头去吧。”
然而,安君没有转过头,而是拿着莫伽迪雅浮起的割刀,径直向那亚人走了过去。
“你那点魔力,太慢了。”
修女,这样说。
然后修女到了亚人女孩的面前,明晃晃的刀片和修女因为背光所带来的阴沉的氛围,亚人女孩不自觉地向身后的墙边靠了靠。
而修女蹲下身子,拥抱住那个亚人的女孩。
恐惧只有一开始的几秒,然后被修女的体温和微香所安抚。
亚人听不见修女和那个幽灵在内心所进行的交谈,也不明白修女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自己的身体很脏,明明全身都是伤痕,一般人连看都不愿意看自己一眼才对。
可是那个修女却拥抱了自己。
好温柔。
然后,修女在自己的耳边,很温柔地,轻轻地说着:
“稍微……会有点痛哦。”
“啊……?”
……
呲啦——!
“呜哇啊——”亚人痛叫出声,脖颈附近有什么东西剥落了下来——
“安……!”莫伽迪雅忍不住靠近过去,“果然还是让我……啊?”
落下来的,是绷带的一部分。
呲啦呲啦的声音不断响着,安君一点一点地剥离了亚人身上四肢和脖颈附近的绷带。
“刚刚给她疗伤的时候就发现了,她的体表有一些切割伤和烫伤,这些绷带缠的又一点水平没有,还都是劣质品,再加上弄的这么脏……要是大面积感染就糟糕了。”
“啊、啊咧?安你刚刚不是暗示我……?”
“乖,忍一下,这样还疼吗?”安君一边释放着治疗术一边拆着绷带,痛苦被迅速安抚,一点余痛都没有,“先不拆多,主要先把贴近动脉的绷带拆了,如果不这么做,治疗术的效果也不会很好哦……啊,莫伽迪雅,你刚刚在说什么?”
“没、什么都没有……”
亚人似乎明白安君没有恶意,很顺从地在安君怀里等待他的治疗。
“先这样吧,来,你把这个喝了,先喝半瓶左右就行。”安君递给亚人一瓶圣水。这个世界没有消炎药,但安君早就发现了圣水这玩意比消炎药好用的多,于是常备圣水早已成为了他的习惯。“剩下半瓶等出去再说。”
“……”虽然没说话,但是亚人似乎相信了修女,她接过圣水,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安君感到了一丝安心。
毕竟,对于这个饱经迫害的奴隶来说,信任这种东西,早已经成为了极其难得的事。
她还能有一丝信任,就证明她破碎的内心还有被复原的可能。
“那么,我们一起离开吧。”安君向亚人伸出了手。
“……请问你……”亚人说,“请问……你、您的意思是,要做我的新主人吗……?”
“不要纠结这种事啦。”安君说,“反正你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吧,那么在给你找到归宿之前,你就先跟着我……就算,你不想信任我——”安君拉开自己的衣襟,露出了刻在自己身上的奴隶纹章,“你看,我们现在是同一个地位的哦,除了我,你也没有别的可以信任的人了吧。”
“……好。”亚人点了下头,从地上爬了起来。
安君从影纵里拿出一件便服,套给了亚人少女,因为两人体型差不太多,所以这间衣服对于亚人女孩来说也很合身。
“快,我来阐述一下接下来的逃跑计划……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亚人说,“以前……都是主人叫我什么,我就叫什么,一般,是叫「喂」,或者「那个东西」。”
“……那,你现在自由了,你好歹也给自己起个名字嘛。”
“我……没读过书,不识字。就算要我自己起名字……那我……也只能叫「那个东西」什么的……”亚人说。
莫伽迪雅提议道:“安,抓紧时间,要不你先给她起个名字凑过叫,以后再改也成。”
“好吧……爱丽丝!这个名字怎么样?”安君不假思索地说了一个最随意的名字。
莫伽迪雅都忍不住地尴尬道:“安你明明那么博学,结果还是属于不会起名派的嘛。”
“但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了呀!”
而亚人却点了下头。
“爱丽丝……好的,就叫爱丽丝。”亚人说,“今后……爱丽丝,全听您的差遣,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