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门外传来沉闷的敲门声,素衣女子停下手中的活,半皱着眉疑惑地看向大门。
她迟疑地开口问道,“谁啊?”
“雨荷,是我。”
熟悉的声音入耳,素衣女子赶忙跑过去,将门栓放下,拉开了门。
文雨荷是被谢世宁买来的丫鬟。
事情追溯到三年前,北方发生洪灾,大量难民拖家带口地涌入京城。朝廷照例开仓济粮。尽管人手一份,但饥饿依旧席卷这京华。
文雨荷从第一次领到干粮的那一刻起,就有人盯上她了。
一些难民们趁着她尚处在软弱无力的年纪里,夺走她的救命粮,来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当然,不仅仅只有文雨荷一人,任何老人小孩和妇人都是他们的猎物。昔日的道德人伦,也只是若隐若现的幌子罢了。
年幼的文雨荷在这一天里领到了属于她的食物后,就立刻藏在某处偏僻的角落里进餐。
她已经断粮三天,饿的前胸贴后背。不过好在今天终于是走了狗屎运,被她躲过了那群人!
满足了肚子后,文雨荷走上大街乞讨。
难民们没有地没有房子,就是靠乞讨为生。文雨荷毕竟不是男子,不能加入军队,也只好去乞讨。
想来也好笑,若不是那天她误打误撞被地痞无赖纠缠,恐怕不会遇到谢世宁,也不会辞别流离失所的生活。
言归正传,打开大门后,果不其然是谢世宁。他一反常态地板着脸,径直走进宅子。
文雨荷知道他现在心情不好,不过那低落的样子实在是叫人担心。见人转身便要钻进书房,她急忙抓住了谢世宁的衣袖,“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落眼便是文雨荷担忧的样子,谢世宁一愣,发现自己几年前带来的小家伙已经长大成了姑娘,全无当初的狼狈。身材曼妙,脸蛋圆润,算是个美女。
时间是这么大方和无情。
谢世宁叹息一声,收敛住失落,对她回答道,“没什么,别担心。”
“恕雨荷多嘴,您这完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若是遇到什么困难,雨荷一定会尽力为您分担的。”文雨荷认真地看着他,严肃地说。
谢世宁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内心有所动容。过了一会儿,才放下担子,对她解释说:“与我同朝为官的龙大人,昨日不幸去世了。”
他接着闭上眼,压下悲伤,平缓地叙述道:“今天早上传来的消息,所以万岁为他辍了一天朝,我也才得以早归。”
文雨荷做错事似的低下头,难过道,“人死不能复生,请您节哀。”
“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我难过的不是这个原因。”谢世宁垂下头,“我难过的是,龙大人并不是因为意外,而是被奸臣所害……就在这天子脚下。”
再次抬头时,文雨荷发现他眼眶通红,一副委屈样,“贪官污吏竟如此歹毒,肆无忌惮地残害朝廷命官,他眼里还有没有皇上了?有没有王法了?京内如此,那京外还了得?可惜……不论是陛下还是朝廷,眼睛都已污浊黄昏。我们找不到半点儿线索,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逍遥法外。”
文雨荷见他越发自暴自弃,也是心里着急。脑子突然一热,不顾避讳地安慰道,“这并不是您的错!并不是只有这一个国家藏污纳垢!您回顾前事,代代政权无一不是因贪官贪赃枉法而败落,无一不是因君臣喜好奢靡而毁灭。史书上也有很多清官改革变法,若是没有他们……老爷不该妄自菲薄,若是没有您和别的大人,国家恐怕早就改朝换代了!”
时间足足安静了一分钟。文雨荷知道自己的行为太令人吃惊了,事后的小脸不禁一红,恨不得找个洞口钻进去。她跪在地上磕头请罪道,“雨荷逾越了,雨荷只想老爷高兴起来。”
文雨荷低下头,不敢看谢世宁的表情,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没有怒吼和叫骂,而是笑声。
谢世宁的笑声很轻,仿佛天上软绵绵的云彩,听了能让人的心情如同沐浴春风般舒适。
谢世宁蹲下身将她扶起来,笑着说:“这么多年,还把自己当丫鬟呢?别这么见生。你忘了,现在,我可是你干哥哥。”说着,轻轻拍了拍自己干妹妹的头。
文雨荷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热,接着腼腆地点了点头。
前几天,谢世宁确实认她做了干妹妹,两人胜似亲人的感情不言而喻,但文雨荷总是改不了口叫老爷,而不是哥哥,让他头疼了一阵。
“那……您现在不难过了吗?”文雨荷悄悄抬头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
谢世宁点点头,“不难过了,这还要谢谢你安慰我呢。”
“您高兴,雨荷也就高兴了。”
谢世宁不说话,宠溺地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谢谢。”
温柔的声音滋润着文雨荷的耳朵,她觉得自己脑袋地温度急剧升高,跟烧开了的水壶一样。
谢世宁没有在意她近乎抓狂的表情,反而奇怪地问,“雨荷,你的脸有点红啊……”
“啊啊!我忘了买菜了!”
文雨荷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猛地转过身,语气不自然的说:“老爷您回来的太早了,雨荷只顾做家务,还没来得及去买呢!”
“我来帮你买菜吧。”谢世宁自告奋勇道。又怕文雨荷嫌麻烦他,补充说:“马还栓在门口,来回也方便。”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说服文雨荷同意后,谢世宁抬腿跨上马背。妹妹已经嘱咐他很多次,最后竟泪眼汪汪地叫他注意完全。
“我这是去买菜还是打仗啊?”谢世宁笑着安慰她。
“最近治安不怎么样,我担心您……”
“别怕,我很快回来。”
谢世宁向她保证,然后双腿往马肚子上一踢,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