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韵鹤有一名心腹正巧在押送队伍里,昨日飞鸽传书将消息送进京来。纪韵鹤打算明日上朝禀奏圣上,买酒时路过谢宅,也没多想,顺带先告诉了谢世宁。
“逃的是前任宰相之子,魏瑞江。”
谢世宁仍不忘听到这句话时,心里是有多么吃惊。
谢世宁没当上宰相前还是个小角色。当时新上任吏部尚书,碍着礼节拜访魏丞相,也从而认识了魏瑞江。
与魏瑞江的一面之缘里,谢世宁发现他口才出众,人品也不差,与当时乌烟瘴气的朝廷官员相比可谓是鹤立鸡群。同时他也钦佩魏瑞江的为人处世之道,相处起来堪比手足,因此记忆犹新。
不过好景不长,丞相的贪污腐败很快被坐实,甚至还有他勾结外敌企图叛国的证据。
宋守东怒发冲冠,立刻派人抄了魏府,并扬言要满门抄斩。
从前朝下来便没用过的刑罚突然开荤,导致举国哗然。有不少人骂狗官该死,也有人骂皇帝昏庸无道。
魏氏一族被抓进刑部大牢有待发落,各支系也被迫受累,并蒙受全国上下的辱骂和鄙视,很多人还在叫嚣说这种惩罚不够,要株九族才行。
谢世宁在那之后上任宰相,很快为魏氏情愿减轻刑罚。
宋守东毕竟不是个昏君,满门抄斩仅仅只是个幌子。查清原委后,斩落几个罪孽深重的人头,气直接消了大半。借着谢世宁的台阶下,其余人从轻发落,保住性命。但为平百姓之愤,还是由杀头改判流放至京外七百里。
比起满门抄斩,这可等结果也是很幸福了。虽然天下人不满的声音至今还在,但都不敢指着明面上骂。
谢世宁待皇上定下案子后,想再去探访魏瑞江一回,但宋守东直接将他留到宫里,还总有意无意地暗示他老实待着。谢世宁自然明白他的用心之处,见面的决定也不了了之,之后便再也没见过了。
如今想到可能会再见面,而这一面如隔三月,谢世宁也指不定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之所以救下魏瑞江,是因为其才能弃之可惜,加上皇帝判决太重,魏家人确实有苦说不出,也就这么傻头傻脑地出头了。
……真的够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谢万岁!”
毕竟起得比较早,谢世宁少见地觉得有些困。知道今天的早朝是纪韵鹤的主场,便悄悄想打个盹。无意间瞥到御史大人观察自己两眼放光的眼神,瞬间全无了睡意。
“陛下,臣有事要奏。”果不其然,纪韵鹤站出列队跪下上书道,“臣得到消息,半月前奉命押送犯人的队伍出了岔子,逃出来一人。”
宋守东有些意外,手里捧这的茶也不润口了,问道,“何人出逃?”
“据臣所获消息称之,乃是前任宰相之子魏瑞江。”
纪韵鹤捋了捋思虑,正准备将前后因果一一道出,岂料宋守东眼瞳一凝,双手一抛,名贵的茶杯直径砸在纪韵鹤身旁,摔了个粉碎。
后者直接就焉气了,张着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自上次那贪污案解决之后,魏氏一族一直是宋守东的诟病。能这么生气,谢世宁多多少少已经料到了。
宋守东一触及到禁区便火冒三丈,阶下站着的大臣见状,有不少膝盖发软的,连连跪了下来,大呼,“陛下息怒!“
刑部侍郎主管这次押送,曾经在皇帝信心满满地保证此事万无一失。现在他差点被宋守东盯出了个洞,于是颤颤巍巍地上前跪下磕头,咬着牙道,“陛下,臣马上派人调查,一定将人捉拿归案。”
“你可知罪!”
“臣……知罪。罪臣并没有重视此次押送,导致下属松懈,罪犯逃亡,请陛下治罪臣看管不周之罪!”
“罚俸三月,降一级。来人!”宋守东冷着脸,“将他拖出去,杖三十!”
刑部侍郎高呼,“谢陛下!谢陛下!”
几名士兵奉命将人拖了出去。一时,大殿回荡着惨叫声。
旁观的刑部尚书自觉地站出来,“陛下,臣也有罪。”
“罚俸一季。”
尚书有些高兴不用受降级处理,“遵旨。”
宋守东接着将目光放在冷汗不止的纪韵鹤身上,淡淡道,“纪爱卿令朕刮目相看啊。”
“不敢……”
纪韵鹤此时恨不得甩自己几巴掌,明知魏氏是个不该碰的词儿,却非要将逃犯指名道姓,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他原本想借这件事参刑部侍郎一本,但事情解决的却比想象的还快。宋守东看上去余怒未熄,万一撒在自己身上来……
恐怕光是降职都是轻的!
“陛下。”
清冽的声音响起,只见众臣队列中走出来一人。这不是谢世宁是谁?
宋守东内心起了波澜,稍微收敛下脾气,轻喝道,“何事。”
臣子们心中一喜,都认为谢世宁出来救场了。对上圣上总是百战百胜的丞相大人一出马,朝廷都得抖三抖!说不放心都是假的!
“臣有本要奏。”
“!!”
惊恐或是疑惑的目光纷纷投去,大臣们心都要流血了:在皇上怒火正旺的时候参人,谢大人您是嫌还不够乱吗?!
不不不!谢大人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但是谢世宁总是出人意料,只听他对宋守东说:“臣要参陛下慵懒怠政之罪。”
心碎声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