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
老金歇斯底里的呼声震得他身边那位小弟耳膜发疼。
刹那间,强烈的灯光占据了他整个眼膜,除了那刺目的耀白,他几乎看不见任何景物。尽管如此,身体本能的恐惧依然促使着他跳向身旁那位高个子的小弟,搂住这位在危机下挡在他面前屹立不动的仁兄的脖子,双腿一盘,整具臃肿的身体直接侧挂在了他身上。
“啊啊啊啊——”
那辆漆黑的跑车以破军之势冲锋而来!发动机的怒吼宛如巨雷轰击地面!
就在车头即将撞上这一行人时,老金因恐惧而扭曲的老脸飙出了鼻涕,紧紧闭上双眼。
爆炸般的冲击声灌入耳膜!
……
……
……
“老大,没事了。”高个子小弟淡淡的开口,高大的身躯宛如雕塑般屹立不动,“老大、那人、撞树上了。”
老金挂在他身上,努力挤了挤眼睛,挤出一条缝扭头看向小弟示意的地方。
那辆黑豹般驰骋于街道的超跑,愣是撞歪了路边的一颗杨树,整个车头几乎都凹陷了下去,顶起了损毁的车头盖,冒着一缕难闻的黑烟。包括车灯在内,几乎所有钢化玻璃都未能幸免,布满蛛网般的裂缝,迸射出无数玻璃渣,折射着晶莹的月光。
据情况而言,大半是车主在快要撞上他们的时候,猛打了一波方向盘,才荣获如此光彩。
老金目瞪口呆地盯了会离他们只有不到一米远的超跑,将视线重新挪回自己挂着的小弟身上。
“你……不怕吗?”他诧异的盯着自己的小弟,用发颤的嗓音问。
“不怕。”小弟摇头,“老大,我都跟您这么多年了。这是小场面而已,习惯了。”
小弟高冷的气质与暴发户式的衣装实着不符。
“咳!咳!”看小弟都一脸冷静的样子,当老大的也不好意思继续摆出一副丢人现眼的模样。老金的表情忽然严肃,立马放开手站起来抹去一把鼻涕和残留的眼泪,努力克制恐惧的情绪,绷紧脸,整理下衣服,“陈木同志!说得好!不愧是跟了我整整十年的小弟!咱一步步走过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值得鼓励!”
“……”陈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整个惨烈的车祸现场陷入沉默。
车头冒出的黑烟无声的飘散……
“咳咳!老大,这是什么车?车牌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时另一位小弟在车祸现场转悠了一圈,扭头询问起老金。
“哦,是德国大众……”
“嘁,大众啊。”
“大众旗下的布加迪威航16.4 Grand Sport Vitesse,也许还是传奇限量版……”陈木轻轻补上一句。
“……”老金脸色顿时一黑,下巴简直能掉下来。
陈木淡定地说下去:“四轮驱动。配有DSG双离合变速器,最高时速接近五百公里,而且加速过程快的吓人。甚至还夸张的采用了W型16缸4涡轮增压的发动机,设计出它的疯子恐怕是想拿它去驱动一辆中型坦克来圆自己的士兵梦……”
“打住,你想表达些什么?”老金虽然一个字都没听懂,但还是惊讶的吞下了一口唾液。
陈木沉默一下,然后说:“这车很贵。”
“……有多贵?”
“四千五百万起步,上不封顶。”
“咕咚——”唾液吞咽的巨响发自老金的咽喉。
老金逐渐眯起了眼睛,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小弟们不明所以的眼神与他交汇。
他搞得像自己还有头发似的捋了捋发型:“兄弟们呐……大哥忽然觉得不用这么着急回家跪搓衣板了。”
“老大,您是想进军汽修产业?还是高档汽车配件中转商?”
“小陈同志,不要什么都想着生意。”老金抬起手拍拍陈木的肩膀,抬起头仰望天空,深深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干什么都想着钱,钱钱钱,就只知道钱。这如今这个金钱至上的社会,我们更需要的是感情啊!”
小弟们犹豫了一下:“了解。”
老金带着孺子可教的目光赞许的点了点头:“所以说啊——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了解。”陈木掏出了手机,“我现在联系救护车。你们几个!快去照顾车主!”他指挥着另外几个小弟,迅速开始行动。
老金淡定的观望着这一切,摇了摇头:“你还是太年轻了,小陈同志。”
“我该怎么做?”陈木疑惑地放下还未拨通的手机。
“所谓感情——喂!你们几个!手头工作停一停!”老金大声呵斥那几个准备好撬开车门救人的小弟,然后转头继续对陈木说,“陈木同志,所谓感情,你试着回想一下当今社会,有多少的不公平?就像之前那姑娘说的,有多少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受人欺负?你想想,难道不会心痛吗?还有那些被金钱蒙蔽了双眼的人,一心想着进账,不惜剥削下层劳动群众,多少人因此吃不饱穿不暖!这是多么的可恨!小陈同志啊,你记住,这个社会就是因为缺乏感情才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如此丑恶的模样!感情啊!人与人之间应有的感情才是最重要的宝物啊!”老金抹去一把眼泪,“小陈同志,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老大……我……不明白……”
“给予那群该死的有钱人来自社会的毒打啊!”情绪忽然高涨,“你看看眼前这个该死的有钱人,大半夜的不睡觉,开着豪车上路撞人?这不敲他一笔天理不容啊!还记得我们的底线在哪吗?小陈同志?你难道不觉得区区海平线以下太对不起我们的才华了吗?!小陈同志,请你记住,我不光是你的老大,我还是立志要成为海扁王的男人啊!区区海平线以下,怎能触及得了我们做人的底线!我决定了!从今往后!乘人之危的我们!底线就在莫霍界面以下!哪怕曾经的我们在社会层面上已经迎来了死亡!今天的我们依然要成为全新的败类!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有钱人尝尝来自社会的恶意!”老金义愤填膺。
“老大……您要做什么?”陈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别问我要做什么,小陈同志。”他语重心长的说,“你只需要记住——如果那车主下车用力殴打我英俊的面颊,你就向他要双倍的钱。”
老金用力拍拍陈木的肩,示意他待在原地别动。老金就这样在全体小弟的注视下,屁颠屁颠的来到车前单膝跪了下去。他的表情忽然开始扭曲了起来,满脸横肉堆在了一起。仿佛在压抑什么似的,他浑身上下都在剧烈的颤抖着。终于,伴随着一声惨叫,老金抽搐着倒了下去。
“啊——你撞到我了——混蛋!下车!赔钱!”
陈木这才发觉他一点也不清楚自家老大究竟能有多无耻。
一帮小弟只能笔挺地站在原地观看老金的精彩表演。
“我告诉你你今天摊上事了!下车赔钱!”老金雷打不动地瘫倒在地,一脚蹬在车上,嚷嚷着催促车主下车。
驾驶座受损的车门忽然松动了一下,向外挪开。
“该死……”
伴随着呻吟般的话语,一只胳膊撑在地面向前挪动了几下,勉强伸出另一只手臂扶住车窗,将他整个身子拉了出来。
穿着黑色大衣的青年在地上挣扎了一会才捂着腰,扶着车顶努力站了起来。汗液顺着他棱阔分明的脸颊滑落,浸入大衣配套的白色衬衣里,可脸色却不像刚经历过车祸那样差。
他挺直了葱削般挺拔的腰身,舒展了一下筋骨,骨骼清脆的声响从四肢传出。那锻炼的一丝不苟的身体包裹在大衣里,咋一眼看上去清瘦高挑,却又如同暗藏在黑夜里的雄狮。
“介意我抽支烟吗?”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包与他穿着十分不符的廉价香烟,拿在手里晃了晃向众人示意,仿佛之前的车祸根本没发生过。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酒气,淡金色的眼瞳在夜色中宛如月光般璀璨。
老金刚吸完鼻子闻了闻发自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与酒气混杂的气味,顿时愣了一下。
“很高兴没人介意。”他上下摇晃着烟盒,在车头上轻轻敲了两下,“劣质烟比较容易让人清醒。”
老金呆呆地看着他衔住伸出的烟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才猛的回过神来。这兄弟酒驾撞人(误)还敢抽烟?脑子撞出问题了?
“哎呦喂——酒驾撞人啦!”老金晃过神来像个脑残一样往地上一躺,抱着大腿哀嚎。
“你可能误会了些什么,我确信我没有撞到你——当然,有没有酒驾就是另一回事了。”他拍拍自己那辆超跑凹陷下去的车头,“而且我今晚输掉了身上所有现金。”又是酗酒又是输钱,这兄弟还好意思说出来出来也不是一般人。
他将大衣拉开,向老金展示空空如也的内侧口袋:“很遗憾,我不会卖身来赔付你的医药费。”
“我不管!你今天要是不赔钱给我就别想从这离开!”老金气急败坏地横在车前嚎叫,气势丝毫不逊色于骂街的泼妇。
青年无动于衷地抽着烟。喉管传来劣质香烟沙痒的粗糙感,聚在一起灌入肺中,给予肺部强烈的刺激。这种吸入灰尘的感觉,大多数人可能都会忍不住呛出声——可他没有。浓浓的烟雾向上空飘散,朦胧住他黄金色的双眸——他太安静了,安静的可怕。
陈木不知不觉间后退了半步,放低重心,浑身肌肉立即进入了待命状态,弯曲的身体宛如绷紧的弓弦。他颤抖的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可那里却连根腰带都没有,空的令人发慌。
他紧绷的身体在本能的发颤,像是在野兽面前弱小的猎物。
冷汗从颈脖落入衣襟,沾湿了他的领口……
陈木铁青着脸努力迈动宛如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到老金身边,微微发颤地拉住他一只手:“老大……”
“你干嘛?”老金猛的抽回手,铁了心要死皮赖脸的躺这。
“老大……”
老金顺着陈木的视线看向青年淡金色的双眸。他看上去不像是本地人,除此以外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他怎么了?不就一老外吗?怂什么?哥本名还叫‘史蒂夫·金’呢!别怕!看好喽!让你见识见识大哥我的演技!”老金清了清嗓子,一口气憋了下去,“哎呦喂——疼啊!老外酒驾撞人横行霸道还有没有天理了!”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喊叫。
他也许是搞错了现在到底是谁在横行霸道。
“我严格来说不是老外。”青年冲他耸了耸肩,“我混血,出生在中国。让你失望了。”
“我管你是不是本土的!首相撞了人都得赔钱!不赔给我你今天就别想走了!”
“事实上,除了明天早上要花几个小时跟一群我不太喜欢的人开会以外,我基本上还是很闲的——要抽支烟吗?我们可以慢慢谈。”青年递出那包劣质烟。
老金本能的伸手去接。
正当他的手即将碰到烟盒时,手腕仿佛触电般一哆嗦,猛得缩了回来。
“放屁!谁要抽你的烟?还慢慢谈?我忙着呢!快赔钱!”
“我收集的烟酒品牌比专销商都要齐。相信我,你会喜欢的。”相信这时候他上前搂住老金,指着空气自豪的接一句“我的藏品们超棒”会更加的形象。
老金望向车内,主驾驶座后面的确有一个压了柄折刀在上面的泛着银白色泽的金属箱子。老金心动了一下,搓着肥硕的下巴发问:“嗯……那些玩意在你车里?”
“不。在地球另一边,坎特伯雷(Canterbury)庄园的地窖里。”他礼貌的微笑。
“你妹,那你扯个犊子。我腿断了!赔钱!没个万儿八千我就跟你耗这了!”
“单论我现在的处境,换身旧衣服我大概就满足加入丐帮的条件了。”他抽了一口烟。
“靠!那就把你衣服脱了给我抵债!”
“我拒绝在街上裸奔。”青年平稳地说,“我还没有放飞自我到会在一群男性同胞面前玩这种游戏。”
他冲陈木露出一个异样的微笑。
“那你今天别想走了!叫人拿钱来赎你!哼!我就不信像你这种开‘豪车’的还没几个人管账——”
“我的Bugatti Veyron可不是‘豪车’那种昂贵的玩具。”他用大拇指指了指身边受损的超跑,“它很实用。”
那种类似“不如你也买一台”的发言硬生生打断了老金的话。
“你妹!叫你管账的来还债!”老金激动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我亲爱的秘书小姐目前正在她的祖国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他随和地说,“另外,这位先生,我认为您躺下说话会更有说服力。”
他开口提醒老金注意自己的演技。
意识到自己一激动就站了起来的老金,嘴角顿时抽搐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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