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番闪烁着红蓝灯光的警车一个急刹在对面的路边停下，隔窗照在三人身上的白色强光立即熄灭。一身淡蓝色制服的中年巡警火速打开车门下车，提着手电筒小跑着扣上警帽冲向前方。
老金顿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挣脱了唐诺的控制，大喊：“救命啊警官！杀人了！”
“我靠？！”唐诺震惊。这混账显然已经忘了是谁先动的手了。
那名巡警听到老金的话丝毫没有改变他职业应有的素养，保持着小跑的步伐靠近，有力的手掌习惯性地握紧了胸前的对讲机。
“那边的姑娘！把他放开！”巡警并没有因老金的话妄下判断，只是优先选择呵斥住唐诺。
唐诺本能的松开了手。老金趁这个机会立马挣开唐诺，一个转身扑向巡警，双手双脚抱住了他的大腿。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巡警只感觉腿上一沉。
“警官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老金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往上头一阵乱抹。他成功的让巡警感受到了对受害者生理上的抗拒。
“嘁。”唐诺毫不掩饰自己对老金无耻行为的反感。
巡警鉴于多年的职业守则，强忍着因老金无理行为而产生的不快，尽量不动声色地从胸口的口袋里拿出小记录本和一支中性笔，准备进行一些现场记录。
“你先放开我，先冷静一下，我需要了解事情的完整经过，才能为你做主。请相信人民警察，我们一定会还受害者一个公道。”巡警念叨着当年入职手册上的标准台词试图安抚老金。
鼻涕一把泪一把往他大腿上抹的老金眼泪汪汪地抬起了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能伸出手指指向不远处的事发现场。
巡警跟随他的示意看了过去，手电筒的灯光打在了那一处——一道扩散的白色光束穿过了空气中漂浮的粉尘，照耀在一片蔓延的血迹上，独特的液体光泽在强光下显得异常显眼。巡警稍微挪动了下手电筒的角度，将光线移到了斑斑血迹的尽头。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青年被光线照亮，塌陷的鼻梁里溢出的血液几乎沾满了他半张面孔，流向脑后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的酒气掩盖了血液淡淡的腥味，逐渐飘散……
陈木原本还算英俊的脸上有着明显的鼻腔骨折。能被强光照耀出光泽表面这些是新鲜的血迹。除此以外，这里居然还有十多个情况类似的青年倒下。
仰面躺下那兄弟鼻血都流脑后去了，这是挨了什么打？
“喂，小王。叫几辆救护车过来，再把今晚值班的弟兄们叫来取证先。”巡警还算冷静地收起笔和本子，取出对讲机，按下侧方的按钮，贴至唇边说着，朝车内副驾打了个待命的手势。“收到。”
他干这行这么多年了，世面见多了，就连前段时间甚至还有黑道搞事。这种情况无非就是滋事斗殴，只是没想到情节这么严重。
“你们怎么搞得？打群架？”巡警严肃地问。
半天没人出声，算是默认了。
中年巡警接着问：“还有谁参与？”
唐诺叹出一口气，扶着额头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旁边那个傻大个。老金也是激动地指着他。
巡警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疑似老外的艾利克斯。他凛然站在唐诺身边，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安静地抽着烟，一声不吭，上升的烟尘盖住了他的眼神。没想到这时候他反倒莫名沉默起来了。
“就你们三个跟倒了的那一群？没了？”
“对……”唐诺回答。现在真的是有口说不清。她重新调整了一下状态，深吸一口气，说：“稍等一下警官，我来解释一下事情经过——”
“得，这么晚了，我值个班连宵夜都没吃，等会直接跟我去局子里录口供再解释吧。”巡警干练地收起对讲机，安抚老金松开了他的大腿，“你们先在这待着，我去看看受伤人员情况。”他与艾利克斯擦肩而过，走到受伤人员身旁蹲了下去。
巡警看着陈木严重塌陷的鼻梁，皱紧眉毛摸了摸自己满是胡茬、粗糙的腮。他仔细观察了一会，接着小心翼翼地取出对讲机垫起了陈木的脖子，一边用手电筒照明，一边捧起他的头部。藏匿在短发之中的轻微破损泛出一丝血迹，可能是倒地时磕破的。巡警取回对讲机，轻轻放下了陈木的头部，还是不放心，扒开他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确认了人是不是还活着。
“小王，叫人提前挂下急诊。”他松开对讲机的按钮，动身检查下一个人的伤势。“收到。”
在一旁默默看着巡警一系列的职业操作，唐诺长长地叹了口气：“托你的福，老娘也要陪你进趟局子了。”虽然她是没什么直接参与，顶多被警方训几句话就完事了，但谁会想没事去趟局子？不过值得欣慰的是这哥们可就没那么幸运了。酒驾、飙车外加打架斗殴，够他喝上一壶的了。
“怎么？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她忽然发觉艾利克斯自从熄了烟就没怎么说话，哪怕警察来了也没出过声，弄得好像整个人都神隐了。
“保持静默是个好习惯。”艾利克斯微笑。
唐诺无视了躲地远远的一个劲对他们扮鬼脸的老金，对他说：“反正像你这样的有钱佬过不了多久也就被放出来了吧？”
“不，我认识的那些混蛋很乐意看到我坐牢的样子，这件事会成为他们一整年里快乐的源泉。当然，最主要的是中国不属于我的地盘。”
这群人应该指的是自己身边的下属或朋友，不难理解。
“那我可真是佩服你还能这么淡定。”
他无言地掏出打火机，又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听说过‘沙丘猫’这种动物吗？”
“怎么了？你说那个被列为保护动物的？”
“没错。”他抽了口烟，“主要生活在非洲北部的沙丘猫是世界上最小的猫科动物之一，成年的沙丘猫身长一般只有十到二十厘米，且几乎不具备任何威胁。因此它们在食物链上的地位很着急，基本在野外是个肉食动物都能让它成顿饭。所以它们在野外觅食的时候十分警惕，只要稍微遇到一丁点刺激，哪怕只是风吹草动，它们也会立马拔腿往最近的沙窟里跑。”他有意顿了顿：“多棒的应激本能。”
“说人话。”
“跑。”
“你脑抽了？”唐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当即否决，“当着警察面跑你也是个人才。”
“我现在不太方便去警察局走一趟。”他面不改色。
“关我屁事。”
“考虑到你的处境。”艾利克斯伸手在垃圾桶边弹了弹烟灰，“要是我现在‘肇事逃逸’，警察能审的就只剩下你了。”
唐诺偏着头抱起了胸，凸起的胸部在轻微的挤压下有些变形。她纤细的食指来回敲打在胳膊上，冷冷的白了艾利克斯一眼：“我直接告诉他们你的名字让他们自己查去岂不是更方便？”
“那是你的自由，小姐。如果你希望这样做的话。”他不动声色地将燃至一半的烟头按灭，“我对待自己的朋友一向很宽容，我不会采用什么措施来惩罚忤逆者。这仅仅局限于我的朋友。”
在四目对视中，唐诺长长叹了一口气，扶住了额头。
光是今天一天她就不知道做出过多少这样的反应了。
那家伙刚才的话仿佛就在对她说：“你给我小心一点，不乖乖听我的话就想法子干掉你”。
显然和有钱佬一倔到底是不明智的行为，尤其还是这种时不时作出威险发言的。眼前这位仁兄认真起来随便聊两句就能让人头皮发麻，这种感觉不禁让人回想起了当年的初中班主任。说出来的话听起来全是威胁。这叫什么？冷暴力？
检查完受伤人员情况的巡警雷厉风行地从他们身边经过，去到老金面前掏出了笔和本子，开始先向老金询问、记录一些问题，并没有注意到两人间莫名的寂静。
“靠！老娘认了！”唐诺一咬牙，低声同意了艾利克斯的逃跑建议。
“这才是乖孩子。”
“哈？”
唐诺正要爆发，艾利克斯趁着巡警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跑！”
艾利克斯猛的转身冲向撞在路边的跑车，大衣的衣摆因突然间的动作波动起来。唐诺的马尾辫随着一沉，一个踉跄才勉强跟了上去。“你妹！老娘手机还没捡回来！”她随口骂了一声，潇洒地一甩马尾，迈动蹬着双白色运动鞋的洁净小腿，丝毫没有急着捡回来的意思。
“金先生，我再确认一遍——是那位自称中外混血的男性酒驾肇事，伤害了你和你的同伴，态度蛮横、滋事斗殴，并对你的同伴施加暴力吗？”巡警对照着自己在记录本上记下的文字，低头询问坐在地上的老金。
老金的叙述明显是有问题的。那位自称中外混血的男性给他的第一印象是沉默，也不像是喝了酒。可能是因为过于紧张，也可能是因为性格上的处变不惊所导致的，总而言之不像是个会滋事斗殴的人。况且这得是什么样的超级赛亚人才能一个打十个？他刚才检查了受伤人员情况。那些精壮的成年人可不是普通民众能打得过的，但他们受的伤严重得让人怀疑是遭受了钝器殴打。
巡警挠了挠头。他等会还得去向那两个人询问相同的问题来了解情况。
老金充满自信地点了点头：诶，警官，那打伤人能判多久啊？”
“嗯……按刑法规定滋事斗殴判五年以下，视情节而定吧，你们这个滋事方至少得拘役几个月。”巡警在本子上记下了什么东西。
自从有了人保护，老金脸上神气的表情就没变过。听了这话他正暗爽着琢磨怎么栽赃陷害，却从巡警的胯间瞅到了被艾利克斯拉住，小跑中的唐诺。她那清爽的背影与在光影交替中摆动的马尾辫令老金瞪大了双眼。
“警官！他们跑了！”老金急得连忙指着那边冲巡警喊叫，生怕他们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巡警震惊地回过头。
这一声鬼叫毫无疑问也传到了艾利克斯耳中。唐诺立即感受到了来自手腕上力度的加大。她看着拉住她手腕的有力手臂，一咬牙加快了步伐。
钢铁感十足的跑车停留在路边。这重达几吨的庞然大物车身散发着一股坚不可摧的黑金色泽，只不过撞在树干上的车头依旧冒着一缕黑烟，无声飘散，流露出淡淡的刺鼻气息。
“上车。”艾利克斯发出简单的指令。他松开手坐上车门敞开的主驾驶座上，用力拉上车门，迅速把档位换至了倒车档。
唐诺定睛看向撞在树上凹陷的车头，稍微犹豫了一下：“你确定这玩意能开？”她叹了口气，然后果断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钻进了车内。
她拉上车门还没坐稳，艾利克斯就一脚油门踩到底。这辆漆黑的布加迪威航猛的一震，向后冲出了五六米，凹陷的车头顿时脱离了树干，车盖上残留的玻璃残渣折射着晶莹的月光，尽数散落。这一突如其来的倒车也让唐诺狠狠撞在了座椅靠背上。她龇着牙倒抽一口凉气，硬是忍住了没说些什么。
紧接着，艾利克斯淡定地将方向盘打到底、换挡、踩油门。布加迪威航忽然甩动车尾，轮胎在公路上摩擦出两道弧痕，愣是把车身朝向甩回了正轨。车身才刚刚稳住，艾利克斯就毫不犹豫地打回方向盘，猛踩油门。米其林特制的高规格轮胎再度转起，驱动这辆庞然大物，冲向前方。
这一系列操作差点没把唐诺给整残废。唐诺龇着牙揉肩膀，毕竟也没说些什么。她的目光透过满是裂痕的车窗，瞟了一眼后视镜。
“喂！你们两个！停车！”
后视镜中巡警追逐的身影愈发渺小。眼看是追不上了，巡警只好气喘吁吁的停下，舌尖抵住上颚的牙齿，朝跑车开走的方向慢慢瞪大了双眼，一幅要杀人的模样。
“可以啊……现在这帮年轻人……”巡警恶狠狠地说着。此时对讲机中传出男性疑惑的声音：“张警官，什么情况？”路对面警车副驾驶内，另一名巡警不停地朝他打手势。“妈的，人跑了！”他按下对讲机，“……当着老子的面都敢跑……我就不信了——小王！你下车照顾伤员！我去追！”他来到老金身边：“你！跟我走！”
“啊？去哪？”老金一脸懵逼，完全不理解巡警的意思。
“上车！别一不留神你也跑了！”巡警盛怒状，“你丫的，我就不该跟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好好说话！”
见到他完全放弃维持人民公仆形象的样子，老金怂的大气不敢出，弯腰低头跟在他后面穿过公路。另一位巡警佩戴好行头，打开副驾驶车门小跑向事发现场，与他相互点头示意。巡警火急燎燎地坐上驾驶座，“咚”的一声拉上车门，老金也浑身肥肉一颠一颠地跟着到另一边坐上了副驾。
“话说咱追的上吗……”老金拉上车门，弱弱地问。讲道理……以警车的配置追跑车，这……
“妈的！得追了才知道！”巡警一脚油门，警车立即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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