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暮光之城-寒晨篇-茧

作者:Doubt一艺 更新时间:2020/3/7 18:43:12 字数:8477

暮光之城——寒晨篇

……几点了……

我掀掉盖在身上的上衣,从墙角的卧榻站起,久违的感觉到一丝放松。

等等……我睡前有铺过床吗……

又梦游了。

…………

算了,我拥有睡觉后第二天起床起在莫名其妙地方的心理准备,经历过半夜被苹果噎醒,发现自己在厨房拿着菜刀和被完美切成八瓣的苹果之后,我觉得我已经能平淡的接受关于梦游的事情了。

但是……我现在,不在家。

地下车库的活板门下,有一滩暗红的轻微凝固了的……血迹。

——滴落时间,10小时前。

所以说……不是做梦。

文明的血脉,城市的电力和水暖系统并没有停滞,还在这孤单的地下车库里面向我这名孤独的懦夫施舍着最后的光与热。

我坐在椅子上,开始环视这件小小的地下室。

‘简单的储物车库’,这就是对于这里再好不过的定义。

靠西边墙的是两排教室的桌椅,而东边的是一面储物架,上面摆满了工具与杂物,南边的墙是一套灶台和抽烟机。墙角堆着一捆PVC水管,天花板上是一盏昏暗发黄的白炽灯,北面的墙被改造上一个可以折叠的梯子,通向一个一米见方的活板门。

被恐惧支配的内心在一夜安眠后归于了平静,我走近货架,粗略的清点上面的物资。

旧水管……焊机……钢筋……工具箱……厨具……热水壶……烧烤架……医药箱……窗帘用的薄壁铝质罗马杆……一箱‘84’?

对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液气味……这是我幸存的理由吗?

——野兽狩猎可能依赖嗅觉,视力不佳。

所以那些……到底是什么……

——身上还拥有残破的衣物,野兽曾经是‘人’。

是的,那么,我应该好好的利用一下现有的条件了:野兽曾经是人。

我几乎是一下就联想到了一个人:赵叔。

可以肯定,赵叔非常有可能就拥有这种‘症状’,那种我未曾见过的‘病症’,很有可能就是生产‘野兽’的元凶。

那么赵叔,有什么异常呢……

我的耳边,突然传来了几段音频,幻象悄然切入了视窗,但是这次,我没有压制,而是第一次试着去接受。

——‘赵叔带着元宝前天去广场回来就不舒服了,这两天经常发高烧,元宝也是没精神,是不是太冷了?’

——‘这两天带他去了医院,全都是人,听医生说可能是新型的流感,都是发热,住院的地方都挤满了。’

——‘我今天听以前的同学说,南方现在也有这种病,好像是肺病吧,真让人发愁。赵叔这两天越来越糟糕了,我看要不关两天店门吧,带他去省会看一眼。’

‘小张’的幻影在我面前机械的重复着她说过的话语,我的体温似乎也随着她的言语越降越低。

前天……二十二号……赵叔和元宝……医院全都是人……南方也有……

——赵叔还在‘转化’,同时已经有‘成品’,甚至可能不只有人类受到影响。

——体型变大,皮肤粗糙黑暗,毛发脱落,力量极大加强,结合动作骨架分析拥有更大的攻击性。

看到出现在我眼前的幻影——一只漆黑的人形,以及某种模糊的,像是一头熊那样的‘犬科动物’,我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这次的情况,可能比我想象的‘最坏的情况’还要恶劣的多。

那么……说的通了……一下子都说的通了。

这,并不是一次‘事故’,而是一场‘灾难’,该死,哈士奇家吃饭习惯较晚,这两天忙着做饭和自欺欺人的安慰,居然没细看新闻。

事故可能是地区性,暂时性的,但是,灾难的覆盖范围与持续时间远远大于事故。

我可能,有大麻烦了啊……

没办法,我似乎是拥有某种招致麻烦的天赋,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吧。

那么,整理思路继续分析问题,从小到大。

先说最小的,‘我’的问题。

我现在地处于地下车库,这个环境对我来说过于的友好了,大量的工具和材料让我能够拥有一把较为趁手的武器,手中有简单的食物,拥有基本的御寒衣物和鞋子,但是肥大的羽绒服不适合灵活运动。我拥有一定的动手能力,战斗能力,生存能力,意志较为坚定,基础知识储备……

……通讯……手机彻底摔坏了……

我走过去捡起这个从小学陪了我到现在的老人机,拔出手机中的电话卡和储存卡。

心痛吗……不至于……没有手机会很不方便。

——左腿膝盖受伤概率高,拥有护具后恢复正常水平。

是,谢谢,我知道。

膝盖虽说有旧伤,但是戴上护具后基本可以忽略,我记得附近有一家健身房。

那么再大一点……分析一下敌人:

初步推测,黑色的人形生物,肌肉发达,身高较高,攻击欲望充足,依靠嗅觉,视力较差,能一下击飞车库门,拥有与体型不符合的力量,敏捷度无法推测。

——攻击模式偏向击打而非噬咬。

是病毒吗?但是,作为店员的‘小赵’似乎并没有异常……抗体?

不,直觉告诉我,与下午他们在广场上的活动有关。

到底是什么…………无力猜测。

——攻击动作骨架不足,参照人,猩猩补正。

幻影中野兽的爪击看起来是擦到我一下就会玩完的类型。我默默的环视了一眼地下车库,看起来要造一根长枪拉开距离。

要不要再加上一面盾牌……太笨重……

武器的考量等下再说,继续分析下一个阶层:城市。

满洲利亚地处三国交界,作为中华最大的陆路口岸,无疑拥有军队驻扎。加上我父亲曾经服役过的地方,我知道这里有两只部队,城市中的那个驻地距离我现在的位置大约两点五千米。

我的父亲是怎样一个人?在我的童年,他面对选择时总是义无反顾的牺牲教育和陪伴我的时间。我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只有他一个人是这样愿意为了国家牺牲小家,这种人是无论在什么年代都会存在的,而军队,便是这种人的集体。

可以尝试寻求庇护,但是……要跟得上……和父亲一样……他们应该不会等人……

再看大一点……内蒙古利亚地广人稀,满洲利亚附近的呼伦湖足够养育一方水土。

——中国第四大淡水湖,湖区面积巨大,冬日旅游业不发达,旅游景区几乎无人,地广人稀,设施完备,食物资源充足,结合游艇拥有巨大的周旋空间,距离灵泉镇约十公里,距离扎赉诺尔市十八公里,距离满洲里市直线距离三十公里公路距离三十六公里,物资补充便利,同时距离城市一定距离保证安全。

——灵泉镇,有一处“圣水灵泉”而得名。拥有粮仓一座,医院一座,大量汽修店铺。

三座城市就像直角三角形,扎赉诺尔市位于直角处,延长出的两条直角边分别指向满洲里亚市和灵泉镇,而呼伦湖的旅游景区码头,就在扎赉诺尔市向灵泉镇做出的延长线上。而在大草原上,除了罗西亚的和满洲里亚对口的一座小城之外,两百千米以内没有别的城市,

这几乎是完美的地区,毕竟当年姥爷闯关东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这能养活勤劳人的一方水土,湖泊会回报勤劳的人,我自认为比较勤劳。

再看大一点……中华从未忽视过军事力量的建设,但是无法推断政府军队的完整性……转变是一个过程……会有人发现的是吧……会被隔离观察……

说回来,如果是病毒的话……我自己……健康吗……

毕竟,已经有了可以袭击人的个体,还有像赵叔那样处于‘转化期’的个体,说明‘转化’的速度是有差异的,我敢确定自己是‘清白’的吗?

突然感到剧烈的恐慌,平静的心态被打破了,我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下一刻它们就会肿胀,变成黑色的利爪…………

…………不,不会吧……不是这样的…………

如果是……是不是应该……是不是应该自我了断…………

——无根据推测,驳回。

我的大脑用冷静到冷酷的声音制止我的胡思乱想。

……但是并不是无根据啊…………天知道…………

我最好……还是……观察……对……观察一下就好……万一不是……万一不是呢。

突然没有了再往更大的世界层面分析的心思,我索性静下心来,把目光放在当下。

——过多揣摩不能确定的事物,无意义。

不管怎么说,先制造可以防身的武器,起码要能保护自己再去考虑别的事情吧。

定下武器设计图之后再补充一下食物,就这么办吧,没有时间拖沓了。

工具不够充裕,铸剑显得不现实,手中的匕首无法对大型生物进行有效杀伤……

结合自己的习惯,对于我来说,选择就只有一个了。

长枪。

我的视线集中在了墙角的PVC水管和墙角的钢筋,以及那几根薄壁的铝管之上。

顺手从工具箱里面拿了一根游标卡尺,开始测绘原料的的数据。

恍惚间,一切都变得不同,在把手放在原料之上的那一刻,我与这混乱的城市彻底隔绝。

只要在工作台前,脚下,便是永恒的净土。

——螺纹钢筋直径10mm,PVC管大径40mm内径30mm,铝管大径45mm内径43mm。

长度都在两米以上,这就好办了,但是中间的厚度差距有点大。

我在草稿纸上描绘起来了草图,画出了一个三环相套的切面。

——复合的材料提供更好的强度,中间的钢筋作为配重加强稳定性。

钢筋与PVC管之间的空隙太大了啊……我烦躁的挠了挠头皮。

我转过头,再一次的把眼光投向储物架,之前被我忽略的储物架顶端,一卷黑色的塑料袋漏出了透明的内容物。

我小心翼翼的站在凳子上把袋子取下来,生怕发出什么声音引起‘野兽’的注意。

架子上还有几瓶机油,渐渐地又有了一些计划。

袋子里是塑胶水管,估计是抗高压的品种,很厚,里面有弹簧一样的钢丝,大径30mm小径20mm。

还差10mm,几乎就是完美了。

我现在无比感谢老师的父亲是一名不服老的老人,他在小区的花坛里面种了一片菜地,车库里最不少的就是工具。

……虽然……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和蔼的老头了……

我继续翻找,在灶台本该放天然气罐的地方找到了一捆钢丝和几块碎磨刀石……以及……腌咸菜的石头?

北方的小城是没有燃气管道的,取而代之的是燃气公司勤劳的小哥们用人力把天然气送往大街小巷的人家,这让我不必担心城市成为一颗随处都有可能爆炸的大号爆竹。

M2的钢丝在我眼里简直就是天使的化身,我在设计图上写下了最后一笔,万事俱备,只欠吃饭开工。

——利用抽油烟机和烧烤木炭,对螺纹钢筋进行简单的热处理,用机油淬火,回火。细细的缠上两圈钢丝,套上硅胶管,砸进PVC管里面,缠上一圈钢丝,缠上一圈电工胶带,砸进薄铝管,在缠上一圈电工胶带防滑。

可惜了,工具不全,只能制作出这么简陋的枪杆。

说干就干,我先用铁丝做了一个简单的支架,往抽油烟机的进气口上面固定了一瓶打开的消毒液。

……不敢,也没时间做菜……

算了,把水壶拿过来,往里面放了一瓶矿泉水,从挎包里面拿出了昨天晚上买的鸡蛋……一共十二枚,一个都没碎真的是奇迹。

我看看,烧烤调料那里……啤酒、老抽、酱油、醋、盐、孜然、辣椒……

简简单单卤个鸡蛋够了,我打开最后两瓶饮水中象征着‘纯净’的一瓶——还有一瓶是可乐,细细的抿着。

打开油烟机,忍着刺鼻的消毒液味道,把盐放入水壶,鸡蛋拿毛巾擦了擦丢进去。

把墙角的那箱木炭整齐的摆放到烤架里面,用喷灯点火。顺便检查一下能用的电器。

电钻,角磨机,电焊机……角磨机声音太大,尽量不要使用了吧。

索性,工具箱里面有两把锉刀……角落里还躺着一把钢筋剪。

等等。钢筋剪边上还有一个大包?

……里面是鱼竿……饵料……一把小刀……还有……

冰锥!

……也叫冰镩子,是北方,尤其是满洲利亚这种附近有冰湖的地方,喜欢冬钓的人的必须品,近半米的漆黑渗碳处理的,带着血槽的三棱锥形头部配合把手总长度约一米五,像一根短矛,能够轻易击碎冰层。

不不,也许对于有的人来说这就够了,但对我来说这并不是成品。

简直是……无限的可能。

我原本计划磨砺一把餐刀作为枪头,但是现在……手上这把三棱的凶器虽然丧失了劈砍能力,但是却拥有无与伦比的穿刺力量,而且坚固程度远非脆弱的刀片能比,这件工具的用途就是暴力刺穿它前面的一切——无论是冰层还是肉体。

我在脑中设计图上又加了几笔,三棱的枪尖,在枪尖和枪杆链接的地方,两侧延伸出7cm长的锋利侧翼,210cm的总长度给了我破敌的信心。

暂时回到现实,我把煮熟的鸡蛋从水壶里面用汤勺捞出来,为了保存方便我选择不剥皮而是轻轻敲碎蛋壳的一部分,往壶里加了一瓶啤酒,一勺老抽,随心的撒入酱油,盐和白糖。

没办法,时间紧迫,没时间搞精致的东西,只能糊弄一下。

唉……这杆枪也是,根本不算是武器,最多算是临时用品。

小时候还在军区大院时,附近有很多手工艺人,跟他们学到了一点点的木工,而到了初中,搬家后楼下有一家铁艺不锈钢,跟他们混的很熟,于是也就学会了一点铁匠的技术。

毕竟……父亲严禁我接触手机电视电脑,我只好把时间放在这些实物的娱乐上面了。这些年也做过一些建议的小玩具,比如说后膛式火铳之类的……

对了,提起火铳,还有硝化还原糖和镁热氧化铜爆破试验,这些超棒的!

总的来说,我认为我的手工艺水平应该能达到平均值吧……应该吧……感觉自己还有好多不会的……比如说还不会用锤子敲钢筋片敲出花朵之类的……还不会铸剑……热处理能力也仅仅局限与常见的钢材……还不会用洗衣粉做炸药——这个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突然感觉不是那么有信心了……

算了,信心并不重要,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让自己拥有极强的信心——对于我来说,骗别人都那么成功了,骗自己还不容易吗?

我把鸡蛋从壶里捞了出来,打开两个吃下肚子,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让我无法细细的品味食物的味道……真可惜,食物成了仅仅为了果腹和均衡营养的存在,这未免不是一种可悲。

想到未来的生活可能要面对更多的这种状态,我的心里未免有点悲伤。秩序的美丽远远超越自由的狂野,虽然,我并不排斥这种狂野,因为所谓的自由与狂野本质并无区别。

——完全取决于观察者对其的定义。

不存在真正的丑或者美,那我经历的,是黑还是白呢……

……和人相比……钢铁……是不会背叛的……只要你还握着它……它便绝对的忠诚……不像……

——钢铁始终如一。

……不像人……人是另一个观察者……太多的变数……无法准确的被观察……

我有可以信任的人吗?

——通过利益绑定和价值诱导,可以初步建立……

不,不是的,那不是友情……

——驳回,只不过是共同利益的体现,仅仅能代表……

…………

我给了自己脑袋一拳,有点晕,但是这份眩晕打断了我不稳定的大脑。

继续工作,别胡思乱想。

对照着我画的设计图,我用钢筋剪剪下了190cm的钢筋,把它插到烧到发红的炭火之中,拿出吹风机固定在风口,把油烟机调到最大的档位,又打开了一瓶消毒液。

吹风机的风力下,火焰的温度提高了一个档次,炽红的火星漫天飞舞,宛若繁星。

——野兽无法通过活板门来到地下车库。

打开了抽油烟机的地下车库,通风出乎意料的好,老师把油烟机的出气口并入了楼房的排气管道,使得我不用太过于担心出气引来野兽,以及二氧化碳造成的窒息。

进气口在天花板上……吹进来的是消毒水盖不下的腥甜气息,我只是觉得平静,平静体现为一种冷漠……

一切都是选择,不是吗?

很可惜,选择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他们习惯于让别人去支付,但很可惜,这次的代价是生命……

我在为自己没能去救人找借口吗……很可惜,我不后悔。

他们早已到了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年纪,只是家人的宠爱让他们失去了冷静的眼光,他们还活在梦里,没有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这个世界早就告诉我:救你是慈悲,冷漠是本分。

我说过,我并不想叫醒别人,猝然惊醒可不是一种好事,有的人醒来不如睡着。

更何况,我并不确信自己醒着,又有什么资格去唤醒别人呢。

风吹进来有点冷,我靠近了火炉,又掏出一枚鸡蛋匆匆的咽下。

……味如嚼蜡。

…………

回头看向火炉,推开木炭,加热到樱桃红色的钢筋如同一条静候天劫的赤蛟,在灰烬中等待着升华。

钢铁构成的是剑与火的无情与赤诚,这是食物、火炉以及人群所不能带来的。

这是我的归宿,匠魂的归宿。

我把薄壁铝管的一端封住,斜放在架子上固定,向里面灌了两瓶机油。

用两把钳子钳起钢筋,近两米的长度有点难以操控,想要防止弯曲必须受热均匀,要把迅速钢筋丢入冷油。

我踩在凳子上,把钢筋插入灌满油的铝管,蛟龙入水,青烟与火焰从接触面上无声显现,宛若花朵绽放,抑或九州风雷。橘黄的火焰穿过烟雾,弥补了白炽灯的昏暗,和炉火遥相辉映。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钢筋完全进入,无声无息,待到一切归于沉静,我封上了管口的另一端。

——“你要记住,钢筋淬火后拥有了质变的刚性、硬度、耐磨性,但是它还缺少韧性。过刚则易折,要把钢筋在滚烫的油中不断地加热,把那一份经历沉淀,沉淀积累出质变……质变后便是真正的升华,这钢筋便成了可用之材。”

年幼的我蹲在锻炉旁,讲话的是一名铁匠,而不是打铁工,他一边把手中的红热的钢铁放入电炉上的油锅之中,一边回头对我说。

在我家的楼下开着一家小小的铁艺不锈钢的他,手下的金属仿佛拥有灵魂,跃动的小锤能够把一段钢筋砸成绽放的芳菲。

小时候,我只是拿着凳子在一边看着,不断地记忆下他指尖的舞蹈,眼神中充斥着向往,但这份向往却被学业的压迫慢慢的磨平。

我长大了,开始知道:打铁是没有前途的,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他后来搬走了,那个时代的潮流不需要铁匠。

而现在,我把密封的圆通架在炉火上方半米的高度,撤掉了吹风机,感觉自己无比的靠近曾经的向往——一名匠人。

又或者……一块炙红的铸铁……

……时代变了吗……

回火要不少时间,我看了看墙上的表:八点三十七分。

那么现在,搞定侧翼,用于削切的七厘米长的侧翼不仅可以弥补三棱枪尖仅仅拥有穿刺杀伤能力的弱点,还可以防止枪尖穿的过深——心脏的深度10cm就够了,而且……

……在面对持械的敌人时,正如我与韩东和邢常轩无数次演练的那样,攻防兼备的侧翼将是敌人的噩梦。

我是不惮以最坏的想法去揣摩人的。

……东哥和邢常轩还好吗……

我相信,只要他们没有被‘感染’,只要他们保持冷静,只要他们意识到‘敌人’可以战胜,一定没问题的……

倒是我……一下子被吓得这么狼狈……真是可怜……

回想一下,那只野兽的攻击并不复杂,甚至简单到幼稚,和韩东那凌冽如风暴的剑术以及邢常轩那胜于野兽的疯狂相比简直没有任何的价值,甚至是一起提出都让我感觉是对他们的侮辱。

……那么……我在怕什么……‘未知’吗……

不要多想,我把注意力集中到冰镩子尖头用来固定的孔上面,那一块正好适合用来安装侧翼。

我从烧烤架里面拿出两把一模一样的吃烤肉用的折刀,笔直的刀刃大约十厘米长,刃厚不到3mm,弧形的刀尖很朴素。

就是这个了,但是要修改。

把两把折刀拆开,刀片与刀身链接的那一处凸起正好**冰镩子尖头两侧用来固定的洞上面。

我从暖气里放出了一点水——老师在暖气下面装了个水龙头,这个贪小便宜的行为给我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从灶台下面抽出那几块碎掉的磨刀石,细细的打磨着刀背,努力把吃烤肉的小刀变成凶器的一部分。

在规律的磨刀声中,火炉的摇光折射出相对论的伟大内涵。

钟表的分针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转了五个半圆周,远处似乎有爆竹一般的声音,是枪声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手无寸铁的出去是自寻死路的行为。

手中曾经圆润的刀片已经变成了两把双面开刃的,边角分明的小巧凶器,我满意的拿出一张练习纸,用很小的角度擦过。

空中飘下一条十分之一毫米宽的纸条。

不错,到位了,侧翼的用法是切削,必须要足够锋利。

烤架里的碳只剩下一点余烬,我带着烧烤用的隔热手套,把铝管摘下冷却,钢筋和管壁之间碰撞的声音仿佛是最美的音符勾引着我的心,期待着蛟龙究竟是化为灰烬还是浴火重生。

不着急,再等等,先把侧翼焊好。

我戴上手套和目镜,把家用电焊机通电,小巧的机器拥有简单数据面板,比我之间在铁艺店哪里用过的不知道方便了多少——这正是秩序带来的便利。

随便剪下一段钢筋接上负极,手中焊条接上正极——这种接法被称为反接,特点是电弧稳定、飞溅较小。

先随便焊两下练一练手吧,伴随着手腕的轻轻点动,熟悉的白炽飞星开始在我的手下飞溅,我仿佛成为了一个艺术家,用另一种方式谱写着别样的美。

那么……把电流调到110A……115A……

……

终于,熟悉的手感回到的我的指尖,是时候开工了。

我把负极接在了枪尖上面,把磨好的小小刀片尾部突出的凸起插在枪尖侧面的孔洞上,有点紧,但是正合我意。

我的手腕有规律的摆动,焊条程细小的之字形在金属的缝隙之间跳跃,稳定的电流带来如同涓涓流水的手感,电弧击穿空气的声音谱写出一种极美的乐章。

一曲暂歇,又是一曲,空气中弥漫出一股电焊独有的,清香。

我想,这就是匠人的心态吧,我们使用再平凡不过的动作谱写器物的不凡,手指尖的旋律宛若是命运的圆舞。

浇上机油,焊痕迅速冷却,侧翼和枪尖浑然一体,很难看出电焊的痕迹,仿佛它们本来就是那样。

‘之’字形的焊法坚固而又美观,而这需要的仅仅是一点节奏而已、

漆黑的枪尖配上亮银的侧翼,仿佛一具十字架,黑白交错之间有一种诡异的美感,这种美感的名字叫做暴力。

打开冷却下来密封的铝管,把机油倒回油壶里面,曾经苍白的钢筋变成了一种沉默内敛的漆黑,通体笔直不见一点弯曲,这就是这杆枪的‘心’,历练水火,笔直的传递无所不穿的意志。

我又重新用手锯锯下下一段罗马杆,开始在钢筋上密密的缠上钢丝,动作小心翼翼而又无比的稳定,铁丝之间都紧紧地堆叠。

每十厘米就用电焊轻轻的点一下固定,在这之间又是一种节奏。

……套上水管……砸进PVC管……再缠上铁丝……电焊固定……缠上胶带……砸进铝管……缠上胶带……焊接枪头……在另一端敲上罗马杆自带的实心不锈钢尾椎。

一杆长枪出现在我的手中,全长220cm,粗约4cm,通体漆黑,唯有枪尖和枪杆链接的地方有两抹亮银。

一如寒夜尽头的晨星。

我把枪抬起放下,反复几次,挥手刺出,自己制造的长枪仿佛是手臂的延伸。

重心处于中心稍稍偏后,掂在手里很有质感,但远远轻于钢管,并不比枣木杆重了多少。

——不错。

是啊……不错而已,还有很多改进的空间,但是应该能帮我撑一段时间了。

时间……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五点零四分。

天已经黑了,我身上深蓝色的羽绒服便是最好的伪装。

精神饱满,应该寻找下一个目标了。

——推断枪声方位……学校操场。

……要不要去学校看看……然后再去健身房,努力在一夜之间搞定吧。

我把剩下的鸡蛋吞到肚子里,只给自己留下了两块巧克力和一瓶可乐。

先不着急走,把东西整理一下,另外……

——它还没有走,方位:活板门口。

我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把从渔具包上面卸下的卡扣缝在自己的挎包上面,保证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可以瞬间把挎包卸下来。

从工具箱里面拿出了一双带着黄色塑胶防滑面的棉纱手套,冬天的寒冷会降低我的抓我能力。

把之前藏在袖口的跳刀别在裤腰上,我最后检查了一边。

——消毒液。

对,遮盖气味的消毒液,如果有用的话。

带上一瓶消毒液,我觉得在就没什么需要的了,那么,准备走了?

等等,先解个手。

……

又拖了半个小时,准备了一切的我终于决定踏出房门。

我知道,这一整天它就在上面,不断地走动,进食,被我发出的声音吸引,但是又找不到我的位置,又因为护食驱赶了两只‘同类’。

——同类依然存活,拥有一定集体意识。

而就在我拖延的那半小时里,它终于出去了一次,现在还没有回来。

在那之前,这家伙就呆在楼上的车库里面,守着我的出口,几乎没有动过。

——没有走远。

我知道,你在等我,等你的‘宵夜’。

我挽起枪,背上挎包,推开了活板门。

那么,如你所愿,我来了。

轻轻的推开活板门,伴随金属摩擦的吱嘎声,猎物,或是猎手,破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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