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暮光之城-寒晨篇-寒星

作者:Doubt一艺 更新时间:2020/3/7 18:43:51 字数:5060

暮光之城-寒晨篇

我试图用我能做到最轻的动作,缓缓的把活板门推开了一个小缝,像是卵中新生的生命一般窥探着外面世界:

干净而又整洁的车库被彻底的搅乱,碎片,浆糊,红漆向我述说了一只野兽的暴行。原本应该挂在天花板上的卷帘门砸在地上,混乱的墙皮间杂着巨大的脚印,门外下着大雪,路灯的光芒把深邃静谧的天空染上了暗黄色彩,雪花就这样飘飘荡荡的落下,在灯光下面显得这样明显。

城市还没有死,但是我知道,它已经到了极限了——它血管中的暖水与电能将在几日之内枯竭,在那之前,它就像是垂死的生命一般,苦苦的挣扎。

而作为这只‘生物’细胞总数的五万分之一,我正在坏死和病变之间寻求生路。

——校准野兽行为……修正预估偏差……

空中的幻影开始交织,把它曾经预测的投影在现实中再一次播放,黑色野兽的投影在我眼前不断地重复着它施虐的过程。曾经的噩梦正在以另外一种姿态向我展示它的肢体,只不过这次,受刑者不再是我,行刑者不再是人。

——最终校准完毕,新导入攻击轨迹模组三具。

地上的脚印,墙上的污物向我讲述了这只野兽的暴行。

……愤怒吗…………

不……很难这么觉得……甚至是有点……冷静……或者说……

冷酷。

真是的,我为什么要去关心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的死活呢……

——‘关心’的行为是利益的交互。

……这还真是直白的描述。

我知道,我的大脑一定是损坏了,尤其是现在。在过去尽管会看到幻觉,但是仅仅是几天才会出现的随机事件。

而不像现在,幻觉仿若成为了我认知的一部分。

我……害怕迷失于混乱的真实……但是与那些噩梦相比……

这残酷的现实,却显得更加可爱。

所以我说过,我并不确认自己始终清醒,而眼前的幻觉似乎正是我噩梦的证明。

……罢了,不去管它,接受吧……接受这一切已然发生的事实……接受自己的……伤痛……

——已然过去。

没错,我知道我早就疯掉了,但是那又怎样呢,这世上又有谁不是疯子,我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眼前的幻觉归于平息,我蹑手蹑脚的蹭出了活板门,作别了温暖的‘茧’,放下挎包,抽出了长枪。

外面的雪在下,而我看见的,只有一道被践踏出来的,宽阔而又混乱的雪道。

——根据雪面压迫程度,目标四肢着地,身高约220公分,体重约150kg,臂长约90cm,腿长约80cm。

——重新构造模型。

黑色生物的幻影渐渐生长,从‘人’变得更像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猩猩。

我知道,它,就在车库门外。

雪上的痕迹还很新,说明它才回来不久,而现在,它正想对我使用‘伏击’。

真是可怕,这么快就掌握了捕食者的天性了吗?

这行为进一步证明了我的预测,它的捕猎依赖嗅觉,并且似乎可以闻到被浓烈的消毒液味道所掩盖的,我的气味。并且还拥有一定的耐心,会等待猎物送上门来。

但是很可惜,我暂时没有想体验‘宵夜’这种职业的闲情逸致。

外面的黄的瘆人的天空中,车库门一侧顺着风飘荡的雪花突然浓密了一丝,几近微不可查,雪面轻微挤压的细碎声音险些被掩盖在满天的飞雪之中。

——导入身高数据220cm,读取雪花变轨,预估位置,目标锁定。

我紧了紧长枪,从包里掏出了我为它准备的针对性武器——一个灌满了消毒液的水球。

既然嗅觉灵敏,那么便剥夺你的嗅觉。

只要是存在的事物,都会有其弱点,而这弱点,往往与它们的特点重合。

外面的野兽依然选择在视线的阴影外伏击,显然,它并不确定屋内是否真得有‘宵夜’送上门来。

——野兽的智商并不能理解‘活板门’,吸引它的为气味与声音。

有趣。

那么便试试我为你准备的套餐吧。

我终于感觉到了久违的激动,但是那之后这种感觉马上被更大的紧张所压制。

就在这一瞬间,幻觉中的野兽已经撕碎了我十余次。

冷静……冷静……你准备了十种以上的方案,哪怕是最坏的情况,你也可以转过楼角爬上楼侧面的梯子逃生……没有什么可怕的……

一切都会过去的……所以……

出剑在我……生死……这回可由不得那个狗屁的苍天。

如果你偏要用意外去折磨我,我便用更多的计划,去捍卫自己的选择。

外面的野兽还在疑惑,一点一点的蹭向门口,但是,里面的猎手已经准备好了。

就在一只手臂出现在了车库门的一侧时,我动了。

解开挎包,猛地丢向——

门外,被积雪掩盖的花坛。

轻轻的撞击声音打破了雪夜的宁静,它紧绷的神经受到突然的刺激,把头偏向了车库的外面,而不是我。

微小,却足以致命的错误,就在这一瞬间奠定了它死亡的命运。

我闪过被砸碎的桌子,无声而又迅速的靠近,手中的长枪笔直的刺向它膝盖的内弯。

……好硬……

透过宛若手臂延伸的长枪传入我手中的,是一种像是刺入了橡胶轮胎一般的触感,野兽居然在膝盖内侧这种本应该是弱点的地方都拥有如此厚实的表皮,着实是出乎我的意料。

……有点麻烦了……但是还在计划之内。

我侧身冲出车库,借力猛地扭转枪头,等边三角形的枪尖困难的挑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孔洞,被精准的刺击割破的动脉喷溅出黑色的污血。

宛若冬日的涌泉,破开冰层发出朦胧的水汽……好美……

……但是好可怕……这就是血腥的样子吗?

似乎……与噩梦中的景象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集中精力,有什么想法时候再说。

——推测验证,血管位置参照人体模型分析。

——野兽一动作模组预测,下一步……

野兽愤怒的转过头,回身抡起右臂横扫。

——预估准确。

我弯腰闪过,拳头上带着的劲风擦着我的棉帽划过,激起的雪花模糊了我的视线。但是这都影响不了什么,我拖着长枪继续前冲。

直到,枪尖的侧翼,划过了某种硬邦邦的东西,像是垫了一层橡胶的钢铁。

不对,这个感觉不是喉管。

——失误,敌人模型修正。

为了防止膝盖受伤——没有专业的护膝所以我只能用切开的背包带捆绑保护,我在十厘米深的雪中转弯有点迟缓,但是这迟缓只是相对与那只野兽的。

那野兽的膝盖,明显面临着比我更大的伤痛,仿若油田井喷一般的黑色血液正从它的膝盖内侧喷射,而那根本该在我冲出车库时被枪的侧翼钩断的喉管……

不,没有喉管,这家伙的头颅几乎整个连在肩上,脖子变成了短短的一截,侧翼挑开了它的嘴角,让它狰狞的面孔变得更加愤怒。

它转身,直接无视了膝盖上的井喷,向我咆哮。

——参照昨夜野兽行为,狩猎前习惯性的咆哮动作。

——预估准确。

就在它张开那漆黑的嘴,漏出发黑的利齿酝酿咆哮的时候,我那颗灌满消毒液的水球准确的命中了它那张恐怖的面庞——似乎是人,却又本质不同。

——胜负已分,谨慎行事。

空中的幻影快速的闪过几种我被抓狂的野兽撕碎的图景,我那破碎的肢体也传来剧烈的幻痛,但是这种痛苦反而迅速的帮我冷静了那计划成功的激动,我开始观察野兽的行为。

它疯狂的挥动着双臂,变得暴躁且毫无章法,嗓子喑哑发不出声音,视觉和嗅觉的被消毒水剧烈的刺激性腐蚀殆尽,但是尽管如此,它的手臂依然带着致命的力量。

而它膝盖拿如同井喷一般的创口在这种情况下便是……等等!!!

——大幅提高野兽愈合能力水平,计划修正。

我后退了两步,在它狂乱的攻击中隔着四五米的距离观察它的伤口,肉体并没有愈合,但是血液似乎凝固成了黑色的胶状黏着,封住了伤口。

……麻烦的性质……

我知道拖下去对我不利,它可能驱逐了附近的同类,但是那仅仅是在它想要驱逐的情况之下,而现在。

此时它稍微站定,停止了疯狂的攻击,我看得出它消耗了些许的体力,或者说,些许的愤怒。

——保有一定理智,知道受伤时呼叫同伴,推测不同的吼声拥有不同的效果,开始建立语言模型。

它的肺部开始隆起,正在酝酿一次咆哮。

但是,我比它更快,早在一边准备多时的枪尖自下而上的插入了它那短粗的脖子……

——旋转九十度。

……旋转九十度。

而后,一声像是气球漏气的微弱声音从它那被摧毁的喉咙中传出——这显然不是它想要的。

我一击便退,闪避了它接下来愤怒的砸地,并利用枪尖的侧翼在它的腋下动脉挑开了一道浅浅的伤口,它的喉咙就像是漏了气的风箱,不断地发出“呼哧”的声音。

——野兽对于疼痛反应迟钝,体力充沛,生命顽强,但是依然属于生物范畴,不是“丧尸”。

——重载战术模组:由直接击杀至机能摧毁。

我与野兽始终保持着距离,在闪躲的空隙,用枪尖与侧翼一下一下的在它的手臂与身体上穿刺,切削,试图发现它的弱点。

而在这一次次的蜻蜓点水之中,我感到了一丝……慌张。

野兽依然狂怒,而我似乎只是在它的狂怒之中狼狈的闪躲顺带着组织一次次无力的反击……甚至无法被称之为反击。

我在卖力闪躲的同时,无法完成完整的发力,轻飘飘的切削与挑刺甚至无法切断野兽那因为暴怒而鼓起的血管。

可惜了……不能吝啬了……

我猛然退后两步,暂停了攻击,狂怒的野兽失去了目标。我从兜里掏出之前小张找给我两枚硬币之中的一枚,准确有力的砸在了车库门口边的墙上。

被封锁了知觉的野兽只剩下听觉,猛然向右转身,两步助跑飞身扑向它心中可疑的目标。

与此同时我把动作放到最轻,前扑翻滚,捡起了我刚才丢出的挎包,里面有我准备的最后武器——一瓶酒精和机油的混合溶剂,里面还悬浮着剪成小块的橡胶和磨成粉末的木炭。

——在降低了机油起火点的同时,相较于酒精拥有更高的燃烧热值。

只有这一瓶,一次机会,不能浪费……

暴怒的野兽已经冲到了车库门口,重拳带着可怕的呼啸声砸在门梁上面——那是一根承重梁。

但是我没有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

可恶,带着手套我捏不住挎包的拉链,失策了。

——拉不开直接用牙咬!

野兽似乎是清醒了一点,开始左顾右盼的寻找真正的敌人,而我终于拧开了火油的盖子,淋了一点在枪尖之上,可燃液体顺着冰镩子的凹槽缓缓的滴下,用没什么声音的擦轮打火机轻易地点燃。橡胶融化附着在上面,发出几缕黑烟。

我放下挎包站了起来。枪尖上面,烈火如同活物,溪流一样顺着刃锋滴下,落在积雪上面,燃烧出一个个坑洞。

它似乎发现了什么,有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现,消毒液似乎是被冻住了而失去了一定的作用,眼睛艰难的睁开,好像看见了我枪尖的萤火。

抱歉,看见了也没用了。

它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它还是没有记住这种行为的苦果,依然把本能这奉为自己声势的体现,而这次,这种挺直腰板的威慑行为造成的一刻静滞正好让它的上半身淋浴了泼来的可燃液体。

而后它便开始了野蛮的,且毫无章法的冲撞,丝毫不知道眼前那一丝代表着敌人与食物的火光同时也代表着地狱。

——被烧死的生物,火焰的温度造成的灼伤并不是唯一的致命因素,同时还有浓烟带来的窒息,被打破的水盐循环系统,以及最重要的,火焰带来的恐惧。

——而恐惧带来的慌乱,是最有效的武器。

在野兽的眼中,那一丝火苗越来越近,它挥起了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器,妄图摧毁面前的猎物也好,敌人也好,那象征着目标的火苗却突然一闪而过,在自己的身上不痛不痒的擦了一下,消失在身后了。

火焰迅速蔓延,吞噬了野兽的形体。

我知道,这很难烧死它。

它终于感受到了痛苦,想要后退,开始在地面上疯狂的打滚,试图扑灭这火焰。

我自然不会干看着,隔着老远又把剩下的半瓶火油淋了过去,顺便再雪堆里面熄灭了枪尖——烧久了钢材会退火的。

而后,向后两步,捡起花坛雪下面那一堆砖头中的一块,对着它的脑袋狠狠的丢了过去。

一块,两块,它不断地挣扎着,但是它眼前,与四周,都是火。

每当它向前一步,想要逃离,火焰也随之移动,灼烧感从四面八方传来,彻底的让它失去了方向的感知。而在这之上,一次又一次的重击砸到它的头顶,方位仿佛在没变过,又因为没有参照物仿佛一直在变。

它膝盖内侧的伤口裂开了,血液又开始向外喷溅,带来一股好似厕所消毒后的气味。

——氨的气味。

我的大脑再次用几次我被撕碎的幻影制止了我因为计划顺利实施导致的放松,它在我多次的砸击之下脚步开始凌乱。

十多块水泥砖头不知不觉之间已经丢完了。

终于,它向后倒下,一下一下的抽搐,溅起一地雪花,雪地中多了一个漆黑的轮廓,喷溅的带着氨水气味的黑血与燃烧着刺鼻气息的火油混合冲击着我的大脑,我小心翼翼的提枪靠近,准备最后的工作。

火开始变小了,但是似乎依然在摇曳,它的表皮已经开始焦糊,但是……火焰的伤害是有限的,我不认为它的肌肉有什么太大的损伤,依然足够健壮,肌肉里之前生成的核糖核酸可能还有可以给我致命一击的能量。

——时刻防止诈死反击行为。

我认为它已经可能失去了战斗的意识,它最后的行为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捕食者,反而与山火中的野兽没有任何区别,就像之前在影视作品中看过的,澳利亚州肆虐的山火中蹒跚的考拉一般,也和……

……无数次噩梦中,被烈火烧死的我自己一般……否则我不会知道火焰最恐怖的地方,在于火焰的“恐怖”本身……

我的皮肤传来被灼烧的幻痛,但这种剧烈的痛苦反而使我更加清醒,准备防御它可能的反击,这一次很难得,我处在行刑者的地位。

而行刑者是随时可以变成受刑者的,这一点我无比深刻。

我还有一枚硬币,这枚包在餐巾纸里面来造成不同的声音,来防止野兽可能记住了硬币的脆响代表着虚假的欺诈。

这枚新的硬币丢在了它靠近我的那边,穿过越来越微弱的火焰,发出了与雪地摩擦的生意,而疯狂的猎手最后也很好的向我展示了猎手最后的疯狂:

它满是烧伤的身体,带动着昏昏沉沉的大脑,挣扎着向我翻身,做出了最后的攻击。

它的脸正对我,满脸的灼伤混杂着漆黑的焦炭,曾经恐怖的脸,现在却戴上了一种……无力的愤怒……与绝望……

而在攻击到达空虚的目标之前,从它攻击的死角钻出的三棱的枪尖,刺穿了它的眼睛,顺着视觉神经深入了它的大脑,随着又一次轻轻的搅动,它的身体抖了一下,再也不动了。

火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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