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满是纷杂的脚印,洁白的雪花沾染着墨染的痕迹似是一幅绝美而又残酷的水墨山水。
我看着地上扮演着墨砚的那一具漆黑色的生物躯体,心中竟让感到有点发寒。
不……没有发寒的时间……冷静下来……
野兽表皮上没有被烈火灼烧的地方,韧性高到离谱,抵住之后刺击手感已经不似生物的躯体,用力刺过去的触感更是让我怀疑它的躯体的结构,是不是裹着橡胶的钢筋铁骨。
——粘度与剪切速度不为线性,关系非牛顿流体效应。
我苦笑,因为这基本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更何况……
——身高自昨日的八点三十分至今日六点十五分,约成长了十厘米。
如果说它昨天的样子长得像是一只穿上了衣服的暴怒的猩猩的话,今天的样子便像是一只身高缩了水的科幻电影中的‘绿巨人’。
不过是黑色的。
而且……不只是身高,肌肉的维度也大大的增加,这种发育速度快的根本不似大自然的造物,更像是某种恶性增殖的兵器。
没错,恶性增殖,宛若癌症。这座城市显然已经病入膏肓。
它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我烧毁,黏在了它漆黑而又粗糙的皮肤上面。被灼烧的表皮长满了恶心的水泡,颜色竟然有一点发紫的丑陋,像是往人类正常的烧伤伤口上面泼洒了一层墨汁。
至于物理抗性,反而变回了正常的水平,枪尖可以不太费力的穿透,膝盖内侧伤口上面,那一层凝固的黑色胶状物被加热后似乎又融化了。
这伤口造成的失血应该才是它后来倒下的根本原因,而不是我在半失去理智的情况之中丢出的十几块砖头……
——提高火焰武器预期伤害,重新载入燃烧弹的二十三种构思理念。
……我不知道怎么想的……那时的我似乎因为恐惧而放弃了勇气和思考……竟然丢了十几块砖头,这直接的导致了周五和韩东他们切磋后手臂的淤青在现在的酸痛之下开始向我宣告自己的存在。
……毕竟……生命只有一次……父母……亲人……兄弟……
……也许……剥开了我用武器和逻辑所层层武装之下的外表……里面只是一个懦夫而已……到头来……始终不是一个合格的武士。
——无意义的参考标准。
不过,这些的武装出来的外表并不是完完全全的无用之功,也许面具带的久了就和真实没有什么区别了。
——刺击依然可以造成孔洞,准确的攻击依然有效。
事实上,难度与用没有枪尖的白蜡杆刺穿一厘米厚的叠层胶合木板相比要低很多,而在这方面我的极限是十七次。
结合闪躲,移动所消耗的体力,我大约能在一对一的情况下……
……与这种野兽周旋两分半钟,而已。
漫天的飞雪之下,我的身影未免的有一点迷茫,这样的‘野兽’还有多少,他们的‘兽均水平’有多高……
以及,再把这一切纳入考虑的情况之下,我得到有效的救援的概率到底有多大。
恐惧又一次在我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涌入我的大脑,一跳跳的冲击着我的心房,这一瞬天地间似乎变成了灰白,正听得见我心脏狂跳的声音。
我抓起一把雪花,发疯似的塞进自己的衣领。
瞬间,冰雪的寒冷用一种野蛮的方式制止了我无边的惶恐,把我的神经维持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水平,我摸了摸已经有点打湿的领口,心中又带着一丝后怕。
我似乎相较于别人更容易进入心里问题之中,还好,我有我状态的自知之明。
而且,让我恐惧的,并不如丘吉尔所说的那样是恐惧本身,而是因为惶恐背后的原因。
我自知救援人员是不会专门来救我的,在相遇之前我必须学会自救。
——二十人的补习班到了六人。
从这个比例来看,百分之七十的人受到了影响,但是这并不绝对的。
广场上的活动所涵盖的年龄主体并不是我们这些年轻人,而且,我不知道这个广场是否是唯一的‘发源地’。
结合满洲利亚这座小城冬日里区区五万的常住人口来说……我要面对的可能至少是……
三点五万以上,水平暂时按照这一‘位’来估计的话……
……真是一个让人感到‘信心满满’的数字,而且我这还是传说中的‘保守估计’。
——很少收到警笛,枪声稀疏,有大型飞机飞过,以及比枪声响亮很多的炮声,结合边境条件分析……
“吼……哈!!!!!!”
角落里一声野兽的呐喊突然打破了我与我那疯狂的头脑的思绪,我们这才意识到我脚边野兽尸体正在散发出一股消毒液掩盖不掉的焦糊味道。
呼……呼……冷静!!!
——参照文学作品《Alien》纳入分析:野兽的血液可能会吸引更多的野兽。
——反向估测野兽因为自身血液所造成的恐惧与兴奋的二重性在战斗中的效应最佳比值,纳入……
就在我双线程的大脑还在为面对问题而抓狂的时候,现实中不断传来的危机感让我忽视了耳旁的生意。
我的鼻根从来都没有这么痒,痒到我恨不得抓烂我的脸,被漫天飞雪所连接的天地似乎变成一章不可名状的巨口,有一条条危机所组成的利齿正在一点点磨碎我的意志。
……还不是恐惧的时候……
在前面楼角,几条被路灯拉长影子慢慢的出现,我知道那之后出现的便会是它们的躯体,足以撕碎我的躯体。
幻痛,从我被那几条影子之中最高的那一道野兽所击碎的胸膛上面传来,我踉跄了一下,又找到了现实的位置
绝对不止一只,更何况我现在的额外武器基本消耗殆尽,体力也并不充裕,似乎撤退是惟一的选择。
赵叔的生鲜店……楼口的超市……学校……之前计划的体育用品商店……
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过夜的地点,排除了可能因为气味吸引野兽的赵叔生鲜店,学校,体育用品商店的方向又被马上到来的那几只野兽堵截,反方向的超市似乎是一个更加优秀的选择……
……更何况逃跑也只有这个方向。
——楼口超市,营业者接触较少,威胁等级E,食物,饮用水储备充足,防御力极差,只可短暂逗留。
——分析营业者性格模型,计算接触方式……
我背上挎包,把身形靠近墙角,这里的地面基本没有积雪,我的脚步基本传不出一点声音,余光的幻影似乎在演算着一场场我与店主接触的话剧。
我蹑手蹑脚的走着,听着远处某种生物肢体碾压雪面发出的‘嘎吱嘎吱’的杂音,为我自己拥有一个正常大脑而感觉到无比的庆幸。
——结合目前拥有现金二百三十八……二百三十六元分析“正常交易”叠加“哄抬物价”外加“武力威慑”条件下可能购买得到的物资……
好吧……似乎大脑也不是很正常……
一阵大风,雪似乎更大了,大道能见度都开始受到影响。
回头望过去,倒下野兽的尸体开始慢慢地被覆盖,我的肩头也积累了不少的雪花,那几只新来的身影模模糊糊的,结合之前有过的关于它们视力的论证……
……在我看不清楚它们的时候,它们应该也看不清我。
转过楼角,进入路灯的盲区,但是天空中飘扬的雪花折射了城市的灯管,本应昏暗的角落里也带上了一种诡异的……橘黄。
——色谱偏向橘红,由空中的雪花折射、反射路灯……
就在这诡异的夜色之下,革命战争年代的游击战争思想正在被发扬光大。
这种思想似乎成为了广大的国人铭刻在骨子里的一种本能,尤其是在敌强我弱,敌明我暗的情况下,更成为了我的上上之选。
我用这种方法,不断地安抚着我临近疯狂的心灵……疯狂的话……我便与野兽拉在了同一平面之上……到那时死亡似乎是最好的结局。
路径相当于是和那几只野兽在这栋楼外兜了一个圈子,老师补课班关于住宅楼对称的方向就是这家小店……
……店门似乎和老师家的车库门没有什么区别。
……好吧……关于交涉的准备已经没有适用的目标了……
超市很小,开在车库里。卷帘门早已不见,店里仿佛是经历过某种街头涂鸦团队的即兴创作一般。
我不愿,更不敢去想这个团队使用的颜料是什么。
冷静下来……不然我就是下一滩颜料……
老板的位置连同收银的桌子都消失了,成为了‘街头涂鸦’的场地,那个有一点抠门的尖嘴猴腮的店主就这样成为了这场灾难中的失踪人口之一。
灾难面前,人的姓名看起来都成了一种奢侈品,一生的云烟被简化成了历史上伤亡数字中油墨的一点,草草的带过了。
我感觉有些冷,打了个寒颤,蹑手蹑脚的绕过了倒下的货架,避开地上的碎玻璃,搜索自己想要的东西。
货架上挤满了被吹进来的雪花,住宅楼的这一边正迎着风,雪被吹到车库里,给商店戴上了一点原始的气息。
原始的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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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瓶跃动四块钱,加上六根士力架一根五块,一瓶矿泉水一块,三个防风打火机六块,一捆蜡烛十块,三盒划炮三块。一共五十四,给您五十五……不用找了。”
我把五十五元放在架子上,用一瓶矿泉水压住,走出了店门。
划炮是意外之喜,不禁鞭炮的北方小城会有一些商贩贩卖这些一头带着和火柴的小型爆竹,放在一个像是烟盒的大号火柴盒里,盒子侧面带着火柴盒一样的擦板,使用的时候可以像划火柴一样点燃,只不过这跟‘火柴’会在三秒钟之后造成小小的爆炸和一些声响。
我暂时还无法适应……买东西没有人收钱的感觉吧,我更希望那个尖嘴猴腮的老板回来,陪我说说话,哪怕是给我过期的士力架我也认了。
“吼……啊!!!”
远处,似乎是西边两百多米的地方,另一个住宅小区传来了一声兽吼,似乎还带着一名男子的怒吼,击穿了满天的飞雪,向我映射出了黑夜帷幕之下的一场场悲剧。
眼前的幻影闪动了几下,似乎出了方位之外什么结论也没有得到。
不过……唯一而又无比确定的一点……
……必须快点走……此地……
——不宜久留。
我背上挎包,往身上又喷了一点消毒液,离开了这个让人感到压抑的地方。
出门的一瞬间,脚踩在了刚刚积起的雪面之上,发出了嘎吱一声。
瞬间,阴影之中扑过一个影子,把我扑倒在地上,在我来得及恐惧之前撕碎了我的喉咙……
……幻觉悄然而逝……我身上涌出了大量的冷汗……
……地上的雪堆就在那里,我却还没有开始移动……一切都是我临近崩溃的大脑传来的警示……
……喷点消毒水……快……汗液有味道……
该死,消毒液似乎快要冻住了,我把这个小巧却又承载了我可能的生命线的瓶子踹在了自己的怀里。
冷静……冷静……
雪似乎开始小了。
在我搜索小店的所消耗的十分钟里面,外面的能见度也慢慢地扩大,渐渐地延长到两栋楼之间的距离,我看见对面的楼里,只有寥寥的四盏灯。
突然,其中的一户,窗帘上一道阴影迅速的闪过,似乎是被击飞的防盗门。
而后便是一声野蛮的咆哮和受到惊吓的尖叫,这四盏灯便快速的熄灭了两盏。
幻觉似乎帮我带入了角色,我体验到了坐在沙发上被硕大的拳头打烂胸膛的痛苦……
我被这痛苦刺激的狠狠的抽搐了几下,呼吸开始缭乱……
我又往衣领里面添了一把雪花……冷静……
哪几盏灯之中有一盏灯已经没有人去熄灭了,另一盏灯明亮的原因我不愿去想。
抖落肩头的雪,我紧了紧手里的枪,隔着一层手套传来了坚实的触感让我稍稍的感到了一点安全感。
“别慌,你已经解决过一个了不是吗,冷静,它们还是生物,不是僵尸丧尸之类的打不死的东西,是吧。”
我在心中默默地念叨着,试图安抚自己内心的慌乱。
——过夜地点,推荐为学校。
学校这种资源稀缺的地方基本没有人会选择光顾,所以这就成了我的选择。
以我对于高中同学的了解,没有几个人会选择带病坚持上课的,辅以赵叔的情况分析,‘病症’是一个过程,而这个过程伴随着发热、乏力和头痛。
这些显然都是不去进行‘上学’这种行为最好的借口。
哪怕是高三的上半学期,哪怕是最勤奋的学生。
我无视了那正在发生的惨剧,也无视了从被害者断肢上面跨越时空之中传来的剧痛……
忍着痛苦,强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贴着墙壁慢慢地走到对面的墙角,绕开了小区两栋楼中间由另一只野兽与它的猎物组成的野餐现场……
——纳入现有条件分析,野兽进食与捕猎时对于外界情况感知能力较差。
——得出二级结论:野兽捕猎依赖嗅觉,听觉远程锁定,依赖视觉进行近距离校准攻击,拥有使用呐喊呼唤同伴的力量,大脑容量较差,无法多线程处理信息。
而且,是我的错觉吗,还是这一只的体型……真的只有大概一米八左右,而且肌肉也没有撑破身体,给人一种孱弱的感觉。
……但是它依然拥有属于自己的猎物……依然属于野兽的范畴……黑色的野兽……
我又抖了抖雪花,呼出一股白气。
我不愿意去思考它们到底属于什么界门纲目科属种,更不愿意为一种曾经为人类的生物去重新命名。
——武器锐度不满,体力水平一般,额外武器不足。
——不建议交战。
不去过多的管那一只专注于自己世界的野兽,我绕过它的视线盲区,继续向前。
我不断地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最简单的夜路,跟我曾经走过的成百上千次没有任何的区别,我只需要走,走下去,就能走到自己的目的地。
但是这条夜路,却让我回想起自己年幼的时候对于黑夜中潜伏的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的幻想,那时的我似乎怕黑。
而且不幸的是,这一次,‘妖魔鬼怪’真的存在,我怕的不再是黑,而是黑夜中潜伏的东西。
不同之处在于……这一次我手里握着一杆枪……这算是自我安慰吗?
这短短的十几分钟我所经历的无数被撕碎的幻觉,随时都有可能变成我的下一个痛苦的结局……
“短短的两百米,穿过一个小区,过一条街而已,怕什么。”
我对自己说,这不过是另一个‘黑暗森林’。
如果说黑夜是狩猎者的捕猎场的话,我必须欺骗自己,让我坚信我在这里有着一席之地。
更何况,停下来就只剩下死亡一个结局,随着时间线的推动,越来越多的野兽会被气味等因素吸引,聚集在我身处的这个不大的住宅小区小区之内,到那时我将面临不得不死斗的困境。
而我没有死斗的……闲情逸致。
冷静了……抛弃那些胡思乱想……正视,必须去正视……
正视每一次死亡的可能,仔细思考……穿过去。
最危险的部分在于开头这的路程,穿过积雪难免会发出挤压的声音,但是满天的飞雪似乎帮了我一把,把我的声音局限在自己的身边,不会吸引远处可能的敌人。
至少保持五十米的安全距离蹑手蹑脚的在小区之中弯弯绕绕,平时勤劳的清洁工们消失了,还有很大的一部分变成了野兽的一份子——我看见了几只野兽的身上穿着者明亮的橘黄色环卫工人衣服。
五只‘它们’聚在一起,慢慢地移动着,突然变得兴奋,冲向一扇车库的门。
“吼……哈!!!”
在三次巨响之后,门塌了下来,而后是引擎的声音响起。
一辆黑色的色的轿车,顶着倒下的车库门冲了出来,撞翻了它们中的两个,却因为被风聚集起来的积雪而停在了原地。
引擎熄火了,在背风处半米有余的积雪里面,轿车寸步难行。
我缩在阴影里面,看着距离我只有两栋楼之间的间隔的轿车里面冲出一名有点肥胖的男子,被身披着环卫工人衣服的野兽扑倒,他手里的菜刀在野兽的手臂上面无力的砍了一刀。
——发力手段粗浅,攻击位置选择错误,武器锋利度不足。
这些导致了他的攻击甚至没有击穿表皮。
我转过身去,握紧手中的枪,来自生物血脉祖祖辈辈遗传下来的本能让我很难对于同类的灾难袖手旁观,可是我却并不想……
……或者说……我根本无能为力。
之前被撞倒的那两只野兽毫发无损的站了起来,楼角又透漏出几道阴影,之前的我躲避的那几只似乎是兜了个圈子回来了。
而两栋楼之间正在进食的那一只野兽也抬起了头,拖着自己的猎物,似乎并不想分一杯羹,向一边的阴影退缩。
幻痛再次传来,但是这次好多了,我有了准备。
男人似乎看见了我,挣扎着站起来,转向我的方向,似乎是想要呐喊。
那只穿着环卫工衣服野兽的手臂扬起砸下,一声钝器砸破西瓜的细微声音传出,男子跌倒了,再也没有挣扎。
我的手掌,握紧,又松开了,转身,默默擦掉肩头又一次积上的飞雪。
不要逗留,去学校。
忽视掉发生的一切,被食物吸引的野兽显然忽视了阴影中的我,但是相较于刚刚的惨剧,那件桔黄色的环卫工人的衣服,让我更加的恐慌。
因为我知道环卫工人这个群体是很少走出自己的小区的,他们很有可能根本就没有去过广场。
这代表着……感染……很有可能不知不觉之间就已经深入这个城市……
……那么……我呢?
——重复:不要做无根据的推测,无意义。
…………
好吧,先把自己的重心转移到走路这种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上来。
那几只野兽似乎正在忙于争抢刚刚到手的猎物。
我无法猜测这样的雪天之下它们的极限侦查半径有多大,我只能保持最最大的距离去蹑手蹑脚,最困难的,在于我的‘潜行’与电子游戏作品中不同,并不是听起来这么简单……
脚步只要踩在雪面上就会发出声音,只能一步一步的拖着前进,还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足迹的问题吸引到额外的‘关注’。
为了掩盖自己的气味,喷了一身的消毒液……天知道到底有没有用处……而且湿漉漉的衣服在零下三十度的低温瞬间凝固成了一张冰壳,不能提供任何额外的防御力,还使得我的体温不断地流失。
而且……这里可没有什么标明状态的‘小眼睛’,我不知道我现在到底是在潜行……还是已经成为了被跟踪的猎物。
走一步回身卡一眼,它们显然沉迷于盛宴而没有发现我,短短的一百多米花费了十几分钟,我终于蹭到了小区的出口,只要沿着这条路再走一百五十米,就是我们的学校了。
这条街另一个方向就是人民广场……
而这条街上三三两两的走动着的……不再是人了。
城市的主宰者悄然的发生了变化,我似乎成为了惟一的异类。
可笑的是,霓虹灯依然闪亮,亮起的房间却寥寥无几。
恐惧再次传来,但是这一次却被我剔除了它的外壳,我开始反思这恐惧之下的真实……
我在地下车库的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似乎是慢了一步,但是我已经失去了一切获得信息的渠道。
幸好,我知道,学校里会有没收的手机,而我恰好知道其中一部的手势密码——它来自于我的后座,并且曾经借给我使用过一次,而后在上个星期四被老师发现没收。
他应该等不到学期末老师还给他了,这件事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几率。
——密码是Z。或者使用任意一部手机输入错误密码,直接还原出厂设置,可以绕开密码环节。
——————————————
街上的‘行人’漫无目的的走着,忽视了鬼鬼祟祟的妄图潜伏的我,可能是消毒液,或者我自己蹑手蹑脚的行为救了我吧,他们似乎真的成了所谓的‘小龙虾’,几乎是忽视了我的存在。
除了一两只偶尔转身,相应别处传来的兽吼从行走慢慢的开始奔跑,追逐另一个可怜的猎物。
每一次,都让我心惊胆战。
也许只是我的幸运,我不是被追逐着的人。
——推测野兽狩猎对于视觉的依赖程度地下,拉高对于嗅觉与听觉的防范。
——纳入野兽相应呼唤时聚集时奔跑速度,略逊于普通人长跑。
——纳入野兽呼唤同伴音频。
我绕过被掀翻的学校门口的栅栏门,保安室的玻璃碎了,狰狞的插在雪面之上,像是择人而噬的野兽。
警卫室里面的积雪告诉我,那名微胖的保安在昨天就已经消失了。
地上有一面被击碎的透明塑料防爆盾。
就在上周五的同一个位置,我在这里和父母告别,今天也不过是我们常常提起的‘下周二’而已。
真希望我在做梦,很可惜,这不现实,或者说这过于现实。
我打了一个寒颤,无视自己的恐慌,继续走夜路。
学校的灯一片漆黑,却被外面的飞雪折射出橙黄的的光所填充,显得像是血月笼罩下的恐怖片场景,主楼正面看是个‘H’形,门洞下面就是主席台。
主席台的栏杆飞往了不知何处,一柄沾染了黑色的血迹的雪铲插在雪面上。
我走近,铲子却拔不出来,它被冻在了地上,推开雪层,积雪下面是一具野兽的尸体,颈动脉被铲子切断,而后被隆冬所凝固了。
积雪掩盖了搏杀的痕迹,我不愿过多的翻找,也不再关心那个无名的斗士。
是谁做的……已经不要紧了。
这向我证明了,灾难并不局限于我一人之上,而且……
这具尸体与我所见的不同……如果按照之前那只的体型折算肌肉力量的话,这一只野兽的力量大概……
拳王泰森的水平?
差不多,所以,我之前面对的那只大概属于所谓的‘精英怪’……
痛苦传上我神经的末梢,像是一个闪躲失误被那只‘泰森’击碎肩膀的剧痛,我强行胡思乱想,让自己距离崩溃只剩下一步之遥的大脑冷静。
……必须承认,可能是因为善用长枪的缘故,我的‘幸运’大概有点……糟糕……
……“天下枪兵幸运八斗,赵子龙独占一石,余者共欠两斗。”
……二哈那句没心没肺的话又从我耳边出现,让我不由得有一点担心……
刚刚因为胡思乱想而冷静的心脏似乎又有一点紧张……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就凭他的战斗风格……他家里也就有一把不锈钢的装饰剑,要是他能用他家那把不错的菜刀和钢管做出战斧……我记得他家楼道里有钢管……
还有……父母……
——重复:不要做无根据推测,无意义。
我停止了猜想,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回到现实,教学楼的门开着,锁门的保安早已不知何处了,我走了进去,顺便关上了门。
想一想,又觉得不妥,把地上的积雪踢开一块,把锁门的链条搭在了里面,这样只要门一开,链条就会落在没有雪的地砖上,起到提醒的作用。
但愿有用吧,我不能把自己的生命完全依靠于一根铁链上面。
教学楼内部一片漆黑,依然没有灯火,窗子外面射入诡异的桔黄色的光,让我回想起曾经晚自习同学讲的怪谈。
而现在,我不知道这次的恐怖有没有实体,但是走廊里寂静无比,哪怕多了一个我也是如此。
我的脚步在落到地面上之前都会轻微的放缓,短短的走出几步之后,就成为了一种暂时的本能,此刻我无比的感谢剑道给我带来的出色的身体掌控能力。
每一个教室里面都是一片混乱的样子,我走进了其中的几个,乱局大同小异,上面的高考倒计时向我透漏出这场乱局发生的时间应该是周一。
——结合座位是否被翻动过分析,混乱发生时间应该是间操时间。
是的,部分人流冲回教室取自己的东西,如果没有动过的座位代表着没有来上课的人的话,周一平均一下大概有不到四分之一的人去上课。
虽然有的座位没有书包,但是却有翻找的痕迹,很多班级一地的书籍,但是,有的书包却依然停留在主人的位置上面。
幻觉的点点星光迅速的在我的面前聚集,向我勾勒出一幅幅画面:间操被打断,人们从主席台下面的空地冲回教室,推搡着取回自己的东西。
我跨过虚幻的人流,手臂穿过一名高个男性学生的躯体,拿起一个风格偏向战术背包的书包……鬼知道一个高中生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背包。
就在这片的混乱的幻影之中,我似乎是唯一的冷静者,和幻觉中的人一起收集一些有用的物资。
看起来他们在慌乱之中落下了不少东西。
我穿过一个看起来有两百斤的胖子……整个的穿过……从头到脚……包括手里的枪的那种……和他一起翻找的他的书桌:
……冷的没动过的馅饼……烤肠……看来是主人第一节下课在学校内的超市买到的,只是再也没有机会吃了……在暖气上热一下……
之后,走到一个没‘人’光顾的角落……
……这件风衣看起来比较灵活……香烟的味道好重……
我又走到了讲台上面,跨过一个被撞倒下在地上的女孩,拉开讲桌存放没收物品的铁盒:
没收手机的柜子……锁住了……
我把长枪的枪尖从缝隙中刺入,轻松一撬,锁头依旧好好的,但是盒子已经失去了他的效用,这是撬锁的另一种思路。
……手机都打不开,是没电了吗?
带上一部走吧,这里有充电线,充好电直接恢复出厂设置。
没收的管制刀具和甩棍……刀还没有自己的裁纸刀顺手……它锋利不下手术刀……
等等……甩棍可以留下改造……和那把刀一起……
自热火锅……你是认真的吗……发热包带走吧……
……书桌里一个手机都没有……也是……一般都戴在身上……
……一大包零食……
……医药包……
还好……没有一具尸体……
幻影在最后一刻定格,人影们冲出了教室,更像是从水缸冲进一个大号的煎锅的沙丁鱼……
空无一人的教室,与现实重合在了一起。
终于结束了,我想。这是我自从初中那次事件之后经常经历的情况,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也是我认知的现实的一部分吧……
习惯了……就好了。
大脑终于彻底的冷静下来,这时学校里带着一丝恐怖片气息的场景竟然开始显得有点温馨。
我一边走,一边在走廊和楼梯里面放满了教室里面找到的水壶,拖把和水桶,依旧蹑手蹑脚。
但是,只要来的不是蹑手蹑脚的生物,必定会造成噪音。
而且,我还在楼梯口用针线包里的线和一串钥匙做出了一个警铃,一般人上楼都不会注意这里……一般……人……
毕竟我不能把自己的生命压在一根铁链上面。
翻翻找找,连带着做警示陷阱,终于走到了第三层,也是我们教室的楼层,楼上的第四层是空房间,作为一所努力往重点高中发展的普通高中,学校最近几年正在努力的提高生源水平……可惜现在已经几乎不可能再有下一次招生了……
隔壁的二班已经看过了,很简单就能看出邢常轩来过,韩东没有来,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邢常轩的书包还在这里,我没有去翻。
走廊里寂静无比,哪怕多了一个我也是如此,耳边只有外面的风声,以及……若有若无的枪声与兽吼。
还有人在战斗,我相信是真正的战士在为了别人生命战斗,那么我更不能轻易地放弃、
进入熟悉的教室,谢天谢地,暖气还是好用的,我关上教室今年新装的防盗门,把自己湿透的棉袄放在暖气上面烘干,把那部手机充电,搓着自己冻到麻木的双手,终于放松了若有若无的一丝。
但是还不是放松的时候,我强打精神坐起来,打开背包开始整理自己身上的物品。
——————————————
武器:
自带长枪一根
自带裁纸刀一把
刀片一盒七片
甩棍一根
折刀一把
所有班级里面翻出来的酒精共计一点二升
食物:
士力架六根
各种面包十二块
方便面三袋
冷的没动过的馅饼两块,烤肠三根
饮用水五瓶
各式饮料七瓶
自热火锅一份……
其他:
打火机三个
擦炮三盒总计一百八十二根
蜡烛十根
碘酒两瓶
绷带三卷
创口贴两包
止血带两条
毛巾一条
消毒液一喷壶外加中可乐瓶装约一升
针线包一个
家里的钥匙和钱包
人民币一百八十五元
御寒衣物一套
背包一个
挎包一个
碳素笔三根,笔芯一包三十七根
记事本三本
手机一部,充电宝一个,充电器一组
自己的MP3,耳机一套
磨刀石一小块,砂纸两张
铁丝一小捆,铁丝钳一个
锉刀一把
剪刀一把
指甲钳两个
101胶水五瓶
卫生纸两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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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我真的恨不得拥有一个传说中的储物格子,但事实却很真实,我带不走所有的东西……
武器和药品杂物是必须要带走的,食物只能带走士力架和三瓶水,还好这是冬天,我不用太过于担心防腐的问题。
那么现在,先把甩棍和折叠刀用铁丝做成折叠镰刀,把馅饼和香肠放在暖气上加热,再把可能钝了的长枪侧翼的短刺磨锋利,我应该就能度过一个较为安全的夜晚了。
——不要放松警惕。
——————————————
历经了千辛万苦,我终于用铁丝把折叠刀牢牢地固定在甩棍的一端,使得它成为一把可以在狭小空间使用的简易杀器,并且用针线包对自己的衣服做了一些再简单不过的改装,想要庆祝一下放松,却被温热的孜然羊肉馅饼噎到嗓子,挣扎着咽下半瓶的可乐。
就在这时,我的鼻根开始发痒,直觉告诉我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也许,我在选择我的人生模式的时候,一时的手贱开启了‘深渊难度’,又或者是我放在手边的长枪真的带着某种奇妙的概念级力量……
总之,楼下传来了锁链掉在了地上的声音,然后似乎是门被击飞了,我看着手里喷香的馅饼,又看着自己为了通风而打开的门缝……
我上一次喷消毒液是什么时候来着……
一声兽吼,打破了校园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