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大门被击飞的声音传来,我之前在走廊里面设置的一个个的警示陷阱也开始向我报警,视线中如同萤火一般的幻觉开始显现,占据了一小部分的现实。
我透过墙壁,‘看’到了一只野兽,推推撞撞的前进,现在正在一楼的走廊里面徘徊。
——初步推测野兽个体一只,移动速度约两米每秒,未完全进入战斗状态。
我是有退路的,我所在的第三层正好出于教学楼“H”形结构的中间梁之上,我可以翻过走廊的窗户,从中间走廊的天花板上面走到另一边的教学区域,或者直接从外面的维修楼梯爬下……
但是……我想试试……只有一只而已,而且我大脑中对于这种生物的攻击结构也不完全,不如趁着它们还没有生长完全的时候积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财富:
……战斗经验。
更何况这里经过了我精心的布置,是我的主场,敌明我暗,我拥有最好的前置条件。
更何况,也许这样……能麻痹自己的恐惧吧……
习惯了就好了……吧……
我丢下馅饼,想一想从地上捡起来拿在了手里,提起长枪和短镰刀,把时刻都属于整理好的状态的书包放在走廊窗户的窗台上,打开窗户。
手机和充电宝的电量已经充满了,现在稳稳地躺在书包的最里层。
即使我不敌,依然可以翻窗逃跑,而翻过窗户后面,学校‘H’形结构中间横梁的天花板距离窗子只有一米的高度,窗口距离维修梯子不到五米。
据我的观测,野兽应该是不会爬梯子的,或者说它们并不能理解楼外维修用的梯子是什么。
我放弃了自己的羽绒服,披上了黑色的风衣,相比宽大的羽绒服来说,这件衣服防水防风,而且不会影响自己的行动。
从暖气上摘下手套带好,温暖的感觉使得我紧张的心理稍稍放缓,手套的手背上边我用胶水和针线固定了划炮的擦板。
划炮尽管造不成什么伤害,但是在必要时吸引野兽注意力,而死斗时这一瞬间就是生死相隔。
——要面对吸引大量敌人的风险
再把镰刀折叠好,放在后腰缝上的带子上面,活动了几下,发现并不影响自己的运动,这是近身战斗的最后手段。
——过于粗糙,建议有条件进行修改或更换。
最后检查一下,擦炮在口袋里,腰带上面绑着三瓶用酒精和蜡烛粉末做成的小型燃烧瓶,打火机气体充足,喷壶是远喷模式,消毒液装满了。
——材料不足,燃烧瓶效率较低。
野兽才上到二楼,那么,是时候了。
来吧,直面恐惧……
我走到楼梯口,把馅饼丢在了下面,身上早已喷好了遮盖气息的消毒液,手里握着一个点燃了的燃烧瓶。
楼下,早已绑好的紧绷的几根绊脚钢丝在窗户外面的橘红色光辉下面反射出阴谋的气息。
错杂的钢丝像是一只隐藏着蜘蛛的巨网,等待着猎物的上钩……我们两个谁都有可能是猎物。
……学校肯定想不到,用来组织文艺活动的钢丝还拥有这样的用法。
——对物理模型进行分析:预估身高为一点九米时,野兽因第一根钢丝牵扯跌倒的躯体,第二根钢丝正好砸到喉管的位置。
伴随着一连串的叮叮当当的响声,野兽终于上钩了,这一切像是恐怖片之中的场景,但是谁也不能确定哪一方才是故事中的‘怪物’。
它拥有怪物般的躯体,但是缺乏一种怪物般的狡诈。
我强压下心中因为危险一步步靠近而带来的恐惧,因为我知道我未来很有可能去面对更多的恐惧,而这次只是一个开始。
幻痛的侵袭在经历了一夜的洗礼之后,虽然依然疼痛,但是渐渐地不会影响自己的活动了。
不是我战胜它,就是它撕碎我,暂时我看不见第三种可能。
父亲用不局限于语言的的方式教导过我:逃避永远只是暂时的,困难终究得去面对,你不去面对,困难就越来越强,一直到再也无法逃避为止。
终于,响声到了我的正下方,它似乎是闻到了馅饼的气味——抑或是我的,发出一声低吼,速度快了两分。
而后,便是失去平衡的声音,我不再隐藏,提起长枪和喷壶,站了起来冲下楼梯。
犹如古战场上面驰骋的铁骑,用速度与精准在敌阵上凿出致命的纵深。
要么贯穿敌阵,要么折戟沉沙。
两层楼之间楼梯的转折点,一只看起来并不显得过分的健壮的野兽挣扎着爬起,脑门上带着一条崭新的漆黑的血痕。
——身高185cm,校准心脏位置。
我的左手轻微瞄准,喷壶喷出的消毒水柱正中它的双眼。
在它下意识的举起双手挡住自己的面孔的同时,我甩手丢弃了喷壶,双手紧握那如同毒蛇一般的长枪,准确而又致命的命中了它因为用双手挡住脸部而暴露出的胸膛。
其下,是一颗丑陋而又充满力量的心脏。
带着我从楼梯冲下的速度,在它反应过来进入战斗状态之前,三棱的枪尖抵住了它被黑色污物所弄脏的上衣。
感觉好像刺到到了一块冻硬的橡胶,但是我没有卸下力道,而是继续抵着它的胸膛,把它撞在楼梯间的墙壁上面,速度慢下来后,它的表皮反而变得不再那么坚硬,枪尖开始一寸一寸的深入。
它似乎是受到了惊吓,双爪向前乱打一气,但这种尽力的挣扎,在两米长的枪杆面前显得十分无力。
借着旋转的力道,我手里的长枪一点一点的钉进了它的胸膛,在它的心脏上面留下了一个洞口,黑色的污血喷慢慢渗出,那之后,猛地抽出长枪后退,脑中的记忆让我不用眼睛也能避开楼梯上的自己亲手设下的障碍。
我退上了三层,在楼梯上面默默地看着它最后的挣扎。
也许是因为没有必要,我不愿上前补上最后一刀。
肾上腺素给我躯体带来的亢奋作用一点点的褪去,但是恐惧却被我用近乎冷酷的冷静死死地压制在心底。
枪尖抽出之后,它的胸口好似火山区的间歇泉一般迅速的向外一股一股的喷溅黑色的污物,难闻的氨水气味充斥了整个走廊。
——血压远大于常人,推测拥有更高的爆发力量。
它挣扎着,却无力再发出一声嘶吼,试图扶住栅栏,却终于无力的跪下,趴下,倒下了,它血液中那种可以凝固伤口的成分,在面对心脏上面的创口时候似乎无法挽救它的生命。
短短的十几秒时间……不……真正决定它生死的只有我把它抵住的那两秒。
我借助了它倒下失衡的天时,接住了楼梯高度差的地利,还借助了它措手不及的人和,这三点准备交织出了它死亡的结局。
很显然,它到死都没有进入到战斗状态,或者说,它在来得及反应之前就已经收到了一封来自地狱的邀请函。
足够的准确与速度,加上不断游走、一击致命的战术风格,这是我在多年剑道练习之中最好的底牌。
它已经不动了,胸口的黑血慢慢流干,在因为我打开窗户而流入了不少冷气的走廊里面冒着白色的水汽。
被雪花折射成橙黄色的灯光之下,这幅像极了某种后现代主义作品的回廊里面,猎手与猎物的角色发生了交换。
……氨味好浓。
它的上身敞怀披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被肿胀的肢体堆的鼓鼓囊囊的,上面满是黑色与红色的血迹,分别属于两个猎场上面不同的猎物。
静止的野兽似乎仅仅成为了一具‘兽’体模型,失去了恐怖的姿态却成为了一种带着阴森感的标记,而最后挣扎着趴下的姿势,在幻影之中不断地闪动……
……渐渐地还原成了它还是‘他’时候的容貌……
我深呼吸了几次,把那副充满了血腥气味的画面抛到了脑后,静下心来观察真正的现实。
这只野兽与我之前遇到过的它的那只同类相比,显得更加的……孱弱,它的手臂并不比我的腿粗了多少,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很恰当的比喻。
但是也从某种方面说明了,它的力量并不比我第一次遇见的那只要显得强壮,不过即便如此,只有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却显得有一些结实。
而且,它那丑陋而又脆弱的脖子还没有完全的缩回肩膀里面,皮肤的黑色的部分似乎也不是很均匀,用枪的侧翼挑开上身的衣物,两只手臂的粗细似乎也有差距。
枪尖在它的肩头又留下了一个等边三角形的孔洞,我发觉这次的阻力远低于自己的预期。
——个体水平存在差异。
……营养不良……
我的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就冒出了这四个字。
从这个角度来分析的话,我遇见的第一只野兽可能属于‘营养充足’的类型:补习班里,算上老师一共被它猎杀了五个人,结合最初推测得到的野兽与人七比三的最小比例来看,车库的那只显然拥有了更多的‘资源’。
又是一个环消息,它们能通过进食来快速的生长,这个生长的周期短到可以用天来计算,随着时间轴的推移,局面会朝着乐观的另一面发展。
而且,我并不知道它们成长的上限,不知道普通的5.8mm口径的子弹能否造成有效的杀伤,我唯一可以推测的是它们应该抵御不住炮火的洗礼。
我必须赶快寻找救援了。
而且,我不知道这里还能不能待下去,我花了一分多钟用一截钢丝和一根擦炮结合打火机制作了一个简易的,只要是人就能看出来的报警装置。
当然,我相信野兽肯定看不出来的。
只要它的手臂被移动一点,擦炮就会爆炸,进而引爆打火机发出声音,然后击碎窗户的玻璃,这能吸引野兽的注意力。
从窗台上面带起背包悲伤,靠近身体的那一面传来了一股属于塞北蛮荒的寒气。
背包里面除了工具和药品,食物只留下下了巧克力和两瓶水,我带不走所有的东西。
当然,还有应该是拯救了我的生命的消毒液。
“呜……呜……”
……是我的错觉吗,楼上的空房间里面,似乎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啜泣声音,听起来似乎是女孩子的哭声?
这哭声结合走廊中昏黄的场景,再加上地上倒下的人形躯体,竟然让人感到一种身置于恐怖片之中的诡异错觉,我打了个寒颤。
楼下又传来了两声碰撞声音,我知道有一些食客已经收到了邀请函,这两声碰撞只是最近的‘礼宾’。
我想要上楼查看,但是没有这个时间与勇气,我简陋的大脑根本无法分析在这种情况下和陌生人同行的代价。
楼上是似是而非的变化莫测,楼下是实打实的步步紧逼。
我没有选择
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十点二十八分,还有两分钟,城市自动管理的霓虹灯系统就会熄灭,那时候只剩下路灯,天空会变得更加黑暗,在这种情况下,手电无疑会吸引来逐火的‘飞蛾’。
而且我非但不是火,反而是‘飞蛾’的猎物。
……真的……没有时间了……
我叹了口气,把那哭声当做是陪伴我多年的幻听之中的一缕,习惯性的无视掉了,最后一次紧了紧背包。
……我真是个杂种,但愿我的装置能够吸引它们的注意力……别的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我欺骗着自己,真像是个肮脏的人渣一般。
这个人渣无声的翻过窗子,在窗户的转轴上喷洒了几下消毒液,塞北的寒风瞬间就把合上却关不上的塑钢窗冻结了。
它把一切的风险都留在了这栋监狱一般的教学楼之内。
外面的雪停了,但是天空依旧昏黄,我蹑手蹑脚的走到维修梯口,紧了一下背包,把长枪横着背在背包上面,卡住刚才缝好的卡扣,检查了一下背包的状态,一点一点的往下爬。
钢筋做成的梯子极冷,从零下三十度寒风和那之中钢铁上传来的彻骨寒意,轻易地击穿了我手上的麻布橡胶手套的表里,整只手似乎泡在冰水之中一般刺痛。
而我除了坚持下去,似乎没有其他的选择。
梯子在离地面两米的地方就消失了,我用手抓住最后一级,生怕着陆时候失去平衡。
还好,着陆平稳,除了膝盖稍微有一点刺痛,我知道我已经很累了,生理和心理上。
——疲劳度已到达峰值,建议前往过夜目标点。
当然,习惯计划三天以内情况的我早就有了准备,学校的图书馆是个优秀的无人场所,厚实的墙壁和坚固的大铁门,而作为帮助老师管理图书馆的‘好学生’梁澈,在门口的花坛下面保存了一枚备用的钥匙。
但是,我还是想先去操场上面的另一个主席台看一眼,那里的视线开阔,能看到很大一部分的城区,我想知道小城真实的情况。
而且就相当于多走几十米的路程。
就在我在雪地中拖着步伐前进的时候,城市的装饰灯光熄灭了,浓厚的乌云盖住了月光,能见度变得极小。
操场中央隆起了大大小小的奇怪的雪堆,最大的两个中,一个带着金属的轮廓,与似乎是某种履带的结构……履带装在上面?
另一个……像是一个倒下的……巨人……
——推测身高三米,左腿和右手缺失。
背风的地方……那里是……降落伞吗?
操场似乎变了个样子,靠着大街那一侧的的栅栏被某种东西摧毁了,堆积起来一座约有一层楼高的小山,而操场四周似乎多了一圈用课桌做成的障碍,只是在靠着大街的那一侧被毁坏了。
那座小山被洁白积雪掩盖之下,漏出了一些僵硬的黑色躯体,宛若某种不可名状的邪恶,却又折射出一股死亡的僵硬。
我的心情突然变得激动,然后又很快的冷却了下来。
雪中有六道凹陷,我推开上面的雪层,那时三条不是很新的车辙,大约是今天下午雪刚下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大巴车两辆满载,履带车辆一辆。
很显然,这里有一个短暂的聚集,但是在今天下午变成了过去式
操场上面极度安静,一个‘人影’也没有,我一点一点的靠近,突然脚下踩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远处似乎传来了某种嘈杂的混乱声响,是错觉吗?
我蹲下,擦开脚下积雪。
那时……一张手掌,从手腕部分与不知道散落在何处的躯体分离,被冻成苍白色的,本应年轻却充满了老茧的手,手心里面死死地握着一把沾满了漆黑色的血液的双刃军刺,僵硬的掰也掰不开。
幻觉快速闪过,我看见一个毅然决然的穿着迷彩服的人影,丢下了打光子弹的步枪,抽出军刺,冲在了最前。
他没能撤离,但是正因为有他,有一部分的人永远的留下来,让另一部分的人暂时的活了下去。
我仿佛看见了他朝我招手,那时一张并不比我年长多少的面孔,一身戎装,带着一张充满着疲惫的坚定面容。
他笑了笑,指了指边上的一个小雪堆,转身向南方,故乡的地方,敬了最后一次礼……
我揉了揉眼睛,被劲风吹起的飞雪似乎有一瞬间的静止,恍惚过后,黑夜依旧安静无比……
只是那个死死抓住军刺的右手,不知道何时掉在了雪地里面,砸出了一个坑洞,埋没在积雪之中。
北风似乎突然温柔了几分,坑洞被飞雪填充,眨眼间消失了。
亦或那只手……从未存在过……
我手里剩下了一把孤单的军刺,几何的刀尖上面沾染了浓厚的漆黑血迹,擦不掉的那种……
这柄阴森的军刺并不是我所见过的任何品种,却戴着浓郁的军工气息。表面似乎经历过长时间的仓库储藏,时间却没有给它留下太多的痕迹,似乎矛盾。
三十厘米的长的细长双锋刀刃切面像是一个不对称的菱形,一侧的刀刃并不锋利,另一侧却闪着寒光。
在菱形的最厚的地方,带着一排孔洞的阴森血槽向我透漏着它作为搏杀利器的事实,圆筒状的刀柄带着一丝军工产物的大巧不工。
但是,它上面的用来和枪械组装的圆孔告诉我,它真实的身份应该是作为枪械的一部分,而不是握在手里和野兽搏杀。
我把军刺放到背包的侧面,和折叠镰刀绑在一起,握紧长枪,走向附近的那个雪堆。
向四周看了一眼,附近的楼房里面没有一户点着灯,黑夜似乎忽视了我,附近似乎已经没有人的痕迹。
只有雪堆在掩盖罪行与壮烈,然而这两者却在塞北的寒冬之下有一种一视同仁的残忍。
寒冬……韩东……
雪堆里面躺着一件标准的步枪子弹带和绑在上面的武装带,似乎是最后一刻进入白刃战时,为了灵活而匆忙解下的。
子弹带上面,四个步枪弹匣都是空的,手榴弹带也空空如也,相连的外腰带上面绑着这柄刺刀的刀鞘,和一把九二式手枪的皮匣。剩下的装具已经不知道飞到了何处。
黑色的刀鞘上面用凹痕刻着:零七式格斗刺刀。
而皮匣里,静静地躺着一把手枪,似乎才上过油。
父亲曾经的职业让我对枪械一向很感兴趣,我回忆着小时候在家中父亲书柜上面偷偷翻阅过的《轻武器使用教学教材》,一点一点确认这把手枪的状态。
——组织轻武器实用教学前,必须确定武器状态,验枪,枪口严禁对人。
打开保险,拉下弹匣,推拉枪机使得枪膛里的子弹退出,击发空无一物的枪膛,侧面镂空的弹匣里面一共还剩下八发子弹。
我捡起雪地上那枚刚刚弹出去的子弹,它的底火并没有凹陷,说明手枪并不是因为哑火而放弃使用的。
把推出的子弹压回弹匣,重新装入枪身,我关闭了保险。
想了一下,又把保险拉开了,枪膛里没有子弹,是不用担心走火的。
据我所知,为了保护弹簧,手枪十五发的弹匣一般只会压进十三发子弹,哪怕是因为战事吃紧而压满了弹匣也好,这把手枪并没有性能上的问题,击锤清脆,保养良好
……却在用到一半的时候,被关闭保险插回了腰间,连推出膛弹的时间都没有留下。
——步枪弹药耗尽,手枪弹药不满却有弹药剩余,依然选择白刃战,说明步枪有一定杀伤力,手枪使用过,却因威力不足被放弃。
我把把地上的子弹带披在了身上,连带着武装带一起,把刀鞘和枪套系在了自己的腰间,紧了紧。
我似乎想说什么,语句却卡在咽喉中说不出来,一切的语言似乎都是摆设。
部队里面是只有军官才会配发手枪的。
这样的一名风华正茂的青年,也许只比我大不到十岁,明明他的体魄和身份在这种条件下是最有幸存的可能的,却把这份可能让给了别人。
就在这时,教学楼的方向传来了一声爆炸的声音,而后是玻璃粉碎落下的声响,我的陷阱被某种东西触发了。
这一声爆响,打破了夜晚的寂静……或者说伪装。
“吼……哈啊啊啊啊!!!”
那之后,教学楼里面传来了一声愤怒的兽吼……
而学校的楼门口处,似乎探出一个身影。
我紧了紧手里的枪。
……而后,数不清的身影鱼贯而出,像是决堤的黑色潮水。
…………
大脑瞬间空白,似乎一切都失去了意义,我准备的计划似乎只是一个玩笑……
我手中的枪差点掉下,勉强站直了身体,向那截手掌的方向深深的一鞠躬,我知道我这样的懦夫并没有资格向这样的英雄敬上军礼,但是想了想后,我把把自己的折叠镰刀插在了雪地上面。
像是一块简陋的纪念碑,随时都有可能被凌冽的北风摧毁,而这似乎成为了这名英雄除了牺牲数字之外的唯一证明。
图书馆是……在校门口的方向,现在明显已经不可能回去了……
……废网球场其中一个暖气水维修井盖下面的阀门室。
我疯狂跑,疯狂,大脑一片空白,耳畔却有一个声音在喋喋不休。
——暖气水管阀门室,在废弃户外网球场堆放私人格斗用品的角落边上,通风良好,自身打扫过多次,较为整洁。内有暖气水管不会过分寒冷。
……横穿操场……尽我最大可能的疯狂飞奔着……路过的那个巨大的雪堆下面……
……一辆被掀翻的装甲车,边上的那一具巨人一般的尸体上面,残存的小臂比我的腰肢还要粗几分。
……都是……什么怪物……
跑……快跑……快跑!!!
一不留神,脚下踢中了什么东西,我猛地摔倒,砸起一地雪花,像极了穷途末路的落魄……
……是一把枪管已经被砸弯曲的九五式突击步枪,上面的与我腰间相同款式的刺刀折断了,擦破了我的裤子,差点挑破我的小腿……
借着这一会身,我看见了真正的……
……兽群……
那是我才知道,我自以为是的信心与计划,在面对灾难的时候是怎样的苍白而又无力。
本来就已经有一点迟缓的大脑,变得更加麻木……麻木到感不到恐惧本身……
黑压压的一片,仿佛连成一个整体,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入主楼的‘H’形门洞。
上千,或者是上万的野兽,有的四肢着地,有的两足奔跑,正向着我的方向飞奔。
不,不是我的方向,是我的方向更前面的东边,市医院的方向,那里传来了直升机旋翼击碎冬日寒风的声音,像是希望和绝望混杂的噪音……
……跑……跑!!!!!!
——紧急重启计划,变更为最近宿舍楼的楼顶天花板上的锅炉间。
幻觉在我眼前飞快的闪动着,‘我’击杀了一名野兽,似乎又像是没有,之后数不胜数的手臂把我撕碎,身体传来一阵阵的剧痛。
……不能……我不要这个现实……换一个……
幻痛我踉跄了一下,我咬住牙又飞快的跑着,我知道刚才的不过是幻觉,但是马上幻觉就有可能成真,那时候我反而不会再痛了。
我宁愿清醒的痛苦,也不愿舒服的死去,忍着幻痛,飞快的冲到几乎没有人的宿舍楼的墙边,梯子离地面两米的距离成了我生存最大的障碍。
我用没受伤的脚住蹬墙壁高高的跃起,手掌猛地抓住外面维修用的梯子,一时失稳没有抓住,剧烈的抖动让我暂时的逃脱了幻痛的煎熬。
我从空中跌落,心里突然一酸……
绝望的眼泪从我的眼角划过一滴,四肢突然变得无力……
这时候兽群已经离我不到二十米,我优异的视力甚至能看见离我最近的那几幅狰狞的面孔。
我手中的长枪没有握住,掉在了雪地里面,像是提前为我插好了墓碑……
大脑开始迟钝,冷汗从额头上面滴落……
……但是身体依旧清醒。
不能倒在这里……再试一次……再试一次
我后退几步,再一次的冲刺……熟悉的失重感再次出现,大地像是一个白色的不可名状的恐惧,挥舞着扭曲的肢体试图把我的灵魂死死地锁在墓碑之上……
但是……这一次没有失手……
我颤抖挣扎,甩脱了那扭曲了的大地,在梯子上面喘息了两口,开始没命的爬。
区区三层的宿舍楼,中间几次差点失足跌落,我听见下面有几只对我发出了愤怒的吼叫。
但我爬上去了,终于。
终于登顶之后,我一瞬间感觉到积累的疲惫,似乎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字面意义上的死里逃生,我发觉灾难面前我的小聪明和心里宛若初冬的薄冰,轻轻一碰就变得粉碎。
之前支撑自己的力量早已消失殆尽,我扶着墙边往下看,黑色的潮水把小小的宿舍楼像是孤岛一样包围,教学楼那边,‘潮水’还在不断地涌入这里,而这时候操场上,奔跑着比曾经我们上课间操还要密集的‘人’。
我突然感到一阵阵的眩晕,手臂一下子失去了力量,我死命撑住,差点从楼顶上跌落。
幻觉的视角里面,现实与曾经的过去不断地错杂混乱,仿佛又是一个安静而又乏味的间操,操场上面满是做操的人。
但是这一次的幻觉消逝的如此的快。
我清清楚楚的知道一个残酷的道理……我必须去看……必须去观察……否则下一次面对的时候……下一次我还会是这样颤抖着无能为力……起码……要不颤抖的无能为力……
得益于北方小城平均四到五层的建筑高度,黑夜完美的向我展示了它的残酷。
被纯白的积雪所覆盖的操场,街道……漆黑的无名恐怖在延伸它的躯体……
它们……是兽群……
东边距离我三千米左右的医院那边,传来了重物坠地的声音,地面上不断地飞起落下一些黑点,像是被丢出的石块,似乎是几个巨大的身影在移动,咆哮。
天空中的直升机似乎并不是为了对地攻击而生,但是在驾驶员熟练的技术操作在石块之间飞舞,像是躲避雨点的蝴蝶,机舱里面架着的机枪吐着火舌,下面的身影割麦子一般的倒下了大片。
而倒下的这些之中,有很大一部分又站了起来,举起身边能抓到的任何东西,包括倒下的同类,猛地向空中甩出。
突然飞起的一个黑点,击中了那只蝴蝶的翅膀,天空中炸出一团火花……
我脚下距离我二十米的野兽又一次发出了一阵兴奋的吼叫,冗杂的黑影不断地穿梭,向着医院的方向疾驰,很显然,他们忽视了我。
忽视了我这个侥幸逃得一命的人……
教学楼那边传来了一丝几乎被盖过的,属于人类的尖叫,我回过头去,正好看到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从五楼空教室那层的的窗户绝望的跳下,她后面,一个粗壮的身影跟着她一起扑下。
两声被嘈杂的兽吼淹没的着地声一先一后的响起,吸引了一众奔跑的野兽驻足。
坠落的的直升机似乎砸断了城市电网的一部分,医院那边四分之一的城区瞬间陷入了黑暗,学校边上的路灯依然亮着,亮的有一点凄凉。
我无力的坐下,喘了几口气,似乎是想哭,却早已变得麻木,一点一点的爬到锅炉房,推开没有上锁的铁门。
我似乎是看到了太多自己不该看到的东西,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这并不是第一次,也不是前几十次……我需要冷静……需要休息……
……休息……
我把身体靠近巨大的电热水炉,麻木的关上门,麻木的喷洒消毒液……
……热水炉的温暖越发的显现出那上面属于我的手指彻骨的冰凉……
身体麻木的似乎木偶,机械的执行着不只是哪一个意识的指令。
它……想把长枪放在床头,我却才想起长枪遗落在了楼下……
它麻木的把手枪抽出来……放在身旁……我把手枪放回皮匣……它把匕首从腰间解下……我绑回腰间……
我甚至麻木到不记得怎样脱去的外衣与背包,怎样解开自已受伤的左腿上面的固定带,怎样躺在坚硬的地板上,裹着风衣昏昏沉沉的入睡。
入睡的是我吗……还是……谁呢?
夜晚用它的残酷,狠狠地嘲弄了我自以为是的准备,让我又一次的见识到了恐惧的洪流。
灾难面前,人渺小如沧海一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