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破晓,七点,太阳照常升起。
门外似乎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鸟鸣,随后便是它千千万万的同类应和着,地面上的惨剧好像并没有影响到这些天空中翱翔的精灵们。
我咕嘟咕嘟的用矿泉水漱口,想要吐出去的时候,却突然犹豫了,把水咽进了喉咙。
狭小的热水间里面却显得很是温暖,我花了大约十三分钟的时间,用沾着热水的毛巾把自己因为剧烈活动而有些脏污的身体仔细的清洁了一遍。
这个世界上,真正置人于死地的往往并不是外界的伤口,而是由于饮食,卫生条件不充裕所造成的身体系统一步步的崩溃,现在我没有换洗的衣物,只能先清洁自己的皮肤。
‘换洗衣物’是只有拥有稳定的居住地点之后才会有的奢侈品。
我披上衣服,抽了出那把‘零七式格斗刺刀’,盯着它那漆黑的刀身,眼神有些迷离。
刀刃与一般的匕首相比显得较厚,却比三棱刺刀要薄很多,我用一张沾着热水的餐巾纸一点一点的擦下上面漆黑的血迹,就在卫生纸擦过刀刃的时候,刀刃锋利的一侧轻易地把沾水的卫生纸切割开了一道整齐的口子。
黑色的血迹被擦下,钢铁再一次露出了它的狰狞——一种不同于血污的,像是黑曜石一般的漆黑,象征着它的表面经历过防锈镀层处理。
正反两面的刀刃,锋利度并不相同。钝的一面完全是为了配合刺击,用来扩大出更大的创口。
它把刺刀的恐怖创口和匕首的有效切割杂糅与一身,像是一个试制品,而不是列装品。
明显是机械开锋的几何形刀刃,尽管锋利,却掩盖不了这种刺刀因为落后于时代而成为了历史的沉积——自从晚清三万铁骑被八千英法联军几乎零伤亡的毁灭那一刻算起,刀光剑影的时代便一去不复返了……
所以说,军刀这种东西,实战型的需求早已被功能性所覆盖,在世界上的每一个地方都是如此……
……除了中华。
这种设计的目的显然不是迎合现代战争的精巧工具,三十厘米长的刀刃就是为了血腥的搏杀而生。这种没有列装的刺刀设计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某一天在可能的白刃战之中向敌人展示最后的英勇。
刺刀……似乎是成为了一种精神的象征,同时也代表中华的军人们,在弹尽粮绝的时候,依然会用刺刀这种最后的武器来捍卫自己的使命……
我把刺刀重新保养,用自己随身的三块磨刀石细细打磨……800目……1500目……3000目……
迎着门缝处透漏出来凌厉寒冷的晨光,镜面一般刃口上面反射出一种塞北的象征,上油,又把它插回到刀鞘里面。
我配得上它吗?扪心自问……似乎不配……
但是这是暂时的,人都会成长。
就在昨天晚上,经常侵扰我的梦境之中,这一次的主角似乎熟悉而又现实……
我握着这把匕首和那种漆黑的野兽搏斗,一条手臂骨折,森白色的断骨刺破了我的皮肤……
而在同一时刻,这柄锋利的凶器那三十厘米长的刀锋没入了那只野兽的眼窝。
而现在,我的左手手臂,除了因为刚刚用毛巾用力的擦过而显得有点发红之外,昨夜那几乎只剩下一段皮肉连接的创伤,却并没有被带到现实。
幻觉一般的光点……
自从初中毕业的事件之后,它们便一直这样出现在我视觉的边边角角,让我怀疑我每天清晨的醒来的,是否只是梦境中的另一场梦,现实与虚幻不断交错,而我夹杂在这之中苦苦的坚持着对于现实的认知。
认知的基础应该是现实,而现实早已成为了一种奢望……
唯一庆幸的,就是这些幻觉比现实更加残酷,让我不至于沉溺,而是试图超脱。
但是至少,昨夜梦境用它的方式告诉我:只用一把匕首和野兽战斗是一种疯狂的行为。
我穿好衣服,不再留念热水房里面的温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检查了一下背包……
……手枪和刺刀在腰间……擦炮放在了子弹带里……装消毒液的喷壶是满的……手榴弹带里面放着自制的燃烧瓶……食物,药品……
我把搭在热水管上面,早已烘干发出一股烧烤螨虫焦香的毛巾撞到了背包里,顺带着解决了生物消化系统循环的问题,推开了这一间天花板给我一夜庇护的小屋那嘎吱作响的门。
乌云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晴了,初升的太阳正在低矮的平房之间升起,我看见空中飞舞的鸟群叽叽喳喳的盘旋。
医院……作为城市少有的高层建筑之一的医院燃烧着,正在发出滚滚的浓烟,却没有人灭火了。
一若千百年前塞北的边哨,烽烟迭起,只是人不在是那时的人,雀鸟与烽火也似乎迭代,只是这漫天风雪却显得熟悉。
脚下天花板的黑色的橡胶防水层上面,厚厚的雪被我昨夜惊恐爬过的痕迹所打乱像是在嘲讽一个懦夫。
想笑,想哭,归于沉默。
楼下的兽群早已散去,留下一地纷杂的脚印,还有操场上面不断徘徊翻找食物的十几个黑点。在楼顶上面看操场,更能感觉到积雪之下尸体数量的恐怖。
——防线崩溃于装甲车弹药耗尽后。
我一点一点的趴下楼梯,忍受寒冷的钢铁对我手掌的一次次折磨……
而且,玩笑一般,我放不开这种折磨……
我在上一次爬维修梯子的时候就有了改进自己手套的计划,却因为晚上受到的惊吓而忘记了……真是可悲……这是最后一次了。
——归纳记录中‘维修梯子’位置,预估紧急逃生路径……
我不想因为一些心理上的原因,而让我现实中的身体遭受更多的痛苦,如果寒冷让我握不紧手里的长枪而惨遭野兽的分尸的话……
那可真就成了这残酷的冬日里难得的笑话。
轻轻跳下梯子,一晚上有效的休息让我受伤的膝盖好转了很多,脚边的雪堆里面,静静地躺着我心念的长枪。
抽出枪尾巴,激起了一地的白雪,绕着手腕转了一圈,漆黑的枪刃挑过飞舞的晶莹。
入手的寒意虽然从感官上与刚才折磨我手掌的钢筋梯子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却让我的内心涌起了一丝丝薄弱的信心。
总比只有一把匕首要强,不是吗?
我骗着自己。
我清楚地知道,这时候安全的只有金属的洪流。
既然兽群昨天晚上向东移动,那么,我的下一个目标向西。
健身房,双层店铺的楼下是一家户外用品的商店,只要从大门离开学校,西行一百米,正对教育局,继续西行的位置就是人民广场。
——时间段分析,第一波争抢已经结束,对必要物资‘护膝’的重要地位进行二次评估……
逆着黎明的曙光,我一点一点的在阴影之中向着目的地前进。
可惜,由于我拿到手这部手机两个卡槽之内空空如也,虽然成功的插入了修剪后的自己的手机卡,却因为仅仅是‘老人机’服务类型的原因而无法与网络连接。
而且,因为我的卡之前没有插入到手机里面的缘故,我并没有收到最初也是最重要的短信,无论是来自国家,还是来自亲人,这些闪着希望的光点的信息就这样消失了。
——时代背景纳入,不具备网络条件以及身边没有网络条件的人口百分比……
……就在我今天早上给母亲拨打电话的时候……第一次没有人接听……第二次……信号就断掉了……
宽带网络在电力系统出现问题之前就崩溃了吗?或者说现在整个城区的电力系统都崩溃了?
思考一下,热水房里面是没有灯的,但是通信公司应该有自己的蓄电池才对……
我看不到太大的希望,自己的家在城市另一边的郊区,成了个遥远的名词。
而且……说来惭愧……在父亲严厉的管教之下……我之前的人生里几乎没有接触过智能手机这种产品……
手机里面,最后一条短信告诉我了一些类似于服从军队指挥,城市撤离信息登录链接网站查询的事项……
……而我已经慢了太多了,早已错过了救援黄金二十四小时。
我一边从操场的角落绕过觅食的游荡者,一边暗暗地感到一丝惶恐:
撤离地点在哪里……自己跟得上吗……亲人和朋友……
——专心看路,不做无依据的思考……
……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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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的时间,足够初冬迟钝的太阳升起,而大自然的规律是不会因为多少人的生死而发生一分一秒的变化的。
这些人包括我在内……
被冻得梆硬的鞋底轻轻地踏过雪堆,昨天那名女孩坠楼的地方已经字面意义上的一干二净,只剩下一具较为完整的野兽尸体,几乎没有动过。
——野兽没有同类相食,较大的动能可以击杀野兽,调高重武器的伤害预期。
——分析自制炸药可能性……
穿过昨天走过的‘H’形教学楼,校门比我昨日来过的时候显得更加混乱,似乎是从字面意义上的一片狼藉,被推倒的栅栏门已经被踏得粉碎。
那面破碎防爆盾牌不知哪里去了……
我决定先去对面赵叔家的便利店稍微的补充一下物资,再去健身房和它楼下的户外用品店里面里寻找一下必要的护膝。
……没有护膝的话,我的膝盖坚持不了太久的。
似乎是学校操场上面的气味吸引了附近不少的狩猎者,宽阔的大街上,寒冷的晨光稀稀拉拉的拉长出了十几道‘人’影,沿着这条大街,我看见两公里远的人民广场四周似乎建起了简易的工事。
但是一切都静悄悄的,我不知那里面具体的情况如何,太安静了,安静的不像样子。
安静可能是手段,但更有可能是结局。
先继续自己的计划,无论如何必须有一套护膝,不然就这短短两公里的路程,都有可能让没有保护的膝盖痛上一个漫长的夜晚。
哪怕我现在用布在上面裹了两层,也只是一个暂时的处理,更何况这样根本就不灵活。
我远远的躲开街上的游荡者,它们的体型似乎稍有差距……
现在不是观察的时候,而且我感觉我这一身黑色的风衣在马上就要亮起的天空之中似乎有不是一点点的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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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可以确定消毒液的味道不会引起野兽的冲动了,距离百米开外的掠食者忽视了我,十几分钟之后,我又回到了赵叔店的门口……
短短的几天,一切都变得不再相同。
门开着,那件精美的风铃掉在地上,似乎被踩了一脚,风铃边上的雪地被染红了一大块,糅杂了一些被染成同样颜色的碎布。
这之中,小张那副黑框眼镜静静地躺在雪地的正中,向我讲述一个又一个的漆黑的悲剧……
寒冬正在用粗暴的黑与白向我讲述我的无力……
更可悲的是……我似乎并不意外……
悲剧环环相扣,我早已成了环的一段……信息与空间的双重封锁让我孤单的面对塞北的寒冬……
……韩东……
——不要……
是的,我知道,不要做无根据的猜测,就像薛定谔的猫一样,在帷幕揭开之前,谁都不会真正的死亡……
先去一下隔壁的药店吧……药品比食物珍贵的多。
药店的门开着,我喷了两下消毒水,发现自己似乎不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地上洒满了药品,似乎被人争抢过,我看着洁白墙壁上鲜红的血迹,心里突然有些发凉……
——动脉……高度……分析结果:身高一米七五上下,颈动脉被利器切断。
这似乎……不……明显不是野兽的手笔。
它们的手太大了,肿胀如头颅大小的手掌会击碎头骨而不是割断喉管。
尸体不见了,地上有拖拽的痕迹,凶手之后,我之前有野兽来过。
——昨夜。
药品架子到了两个,但那些是保健品,不是我想找的东西。
我无视了混乱,没有开灯,借着昏暗的晨光翻翻找找。
医疗器械区域
……手术刀三柄……镊子一个……手术剪一套……止血带一捆……注射器五具……缝合针两套……酒精一瓶……消毒液补满……高锰酸钾三瓶……纱布三卷……脱脂棉两包……
不知不觉又一次低下头,才发现医疗器械的架子已经空了,脚下堆出一座小包,
我想了想,放下了那瓶酒精,还有一半的器材……也许有人会需要吧……
——伪善,很少有人会意识到急救器械的重要意义。
似乎常客一般的幻听也在痛斥我的伪善……但是放下之后,头脑却更加清晰了。
记住,自己不是暴民,比它们先进。
地上的药剂零零散散,我只好一点点的翻找。
……能够止痛退烧的布洛芬胶囊……消炎药阿莫西林……速效救心丸……
……局部麻醉剂……肾上腺素注射粉剂……
——甲睾酮片,急救时刺激造血能力。
把药品和简单的打理成一个小包放到背包里面,似乎根本没有鼓起多少。
这只是最简单的急救用品,我不能索取过多,也不必索取过多……
我要保存一定的良知,或者说,我希望下一个幸存者在看到地上的这一小堆整理好的物资之后,在他面对同样情况的时候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理想主义。
……在想什么呢,也许今天晚上我就会住进集中地,被人保护了……
……是这样吧……
——只有自己才能保护自己,只有武器不会背叛。
但是这种情况下,人群,或者说军队,依然能给人一种强烈的安全感,尤其是在知道重火力依然能够对兽群造成可观的杀伤之后。
——以集合点作为一个整体,分析个体……
而且,从种种迹象来看,‘疾病’的潜伏期应该不会超过三天,而现在为止我还没有发热等症状,说明我不是第一批‘感染者’。
如果‘病症’的确是依赖微生物或者是病毒传播的话。
对于‘感染者’,或者疑似‘感染者’……长达两天的潜伏期……安乐死……
……在安顿下来之前,不去过多的思考这些东西,背上并没有重上多少的背包,我走进了赵叔生鲜店敞开的大门。
……还好,赵叔家并不卖肉。
我跨过地上的污物,从货架上面带走了一瓶水,仅此而已。
看了看,找到一瓶赵叔最喜欢的‘红星二锅头’,拧开瓶盖,浇在了地板的上面……
幻觉并没有打扰我的行为,它会理解这种悲伤吗……
——‘元宝’。
‘哐当……’
地下室传来了物体碰撞的声音,我的鼻根没来由的一紧。
光点组成‘小张’的幻影,在我身边迅速的聚集,空气中飘出了一句让我毛骨悚然的话语……
——“元宝先关到地下室了,这两天好像老是吃不饱,得病了,多吃点应该是好事吧……”
地下室瑟瑟索索的声音不断的传来,正门外面不知道何时聚集了三三两两的身影,我几乎瞬间就知道了原因:
这附近的血腥味太浓了,而笼罩在消毒液气味之内的我忽视了这一点。
——冷静,超市后门。
耳边响起的幻听和我心中得出的答案快速的吻合,地下室的门关着,但是里面的声音更大了。
我不再犹豫,冲过混乱的商店,把后门轻轻的关上。
关门之前,再往里面看了最后一眼,正门刚好探入三个黑漆漆的脑袋。
我避开了漆黑的贪欲,但是更危险的野兽距离我只剩下两道门。
我握紧枪,枪杆上的寒冷居然是我在这冰天雪地里面惟一的依靠。
不要恐惧,现在还没有时间……
抬头看了看天空,难得的晴朗已经消退,乌云再次密布,遮挡了希望的清晨。
小区里面显得很是阴暗,一栋栋刷着黄漆五层高的住宅楼,很多窗帘都拉上了,雪地上满是脚印。
还有成片聚集的猩红……
不要恐惧,现在还没……
……那家户外用品点理我只有三个小区单元的距离,放轻松,拿到护膝就走。
我蹑手蹑脚的前进,压住心悸和冷汗,避免踩踏到积雪的边缘。
冷静,冷静,就像之前一样……可以的……
穿过第一个单元的楼角……
——备战。
鼻尖突然的一痒,我才感觉到我走的有些急了,转角前没有看一下另一边的情况……
但是已经晚了,三只正在聚餐的野兽站了起来,丢下了手上的事物,有一只正要发出一声咆哮……
最高最壮的那只身高近乎两米,猛地推了一下那只想要咆哮的同类……
——野兽级别智能,小型团体狩猎。
被推了一下的那只身高大约有一米八上下,爪子……似乎更加锋利……它楞了一下,低伏了上身,几乎陷进脸部的鼻子猛地呼出一股白气,似乎是表达不满,但是很快面向我,臣服于狩猎的本能。
最后面的那只……米色的格子衬衫……显得更加瘦弱……鬓角花白的头发还没有落光……像极了……赵叔……
……这都是……什么……
大脑近乎空白,但是人类身体从遥远历史中积累出的内在协调功能已经开始运作,肾上腺素开始分泌,水盐平衡渐渐的被调节……
——备战!!!
——定义目标一,二,三。坐标建立,最高级战斗准备!
耳边的幻听似乎变成了一种寂静的咆哮,肾上腺素起了作用,恐惧被一种病态的亢奋暂时的压制,而后归一成冷静,
就在它们站起来的一瞬间,我迅速解下了背包,后跳两步,直接挽起了手上的长枪至中段位,正面它们之中的头领——最高最壮的那只。
——估测目标攻击顺序……结合狼群狩猎模式……
长枪,斜向上方死死的锁住领头那只野兽的眉心,在它的眼中,我的长枪应该只是一个不大的黑点。
……该死……敌我差距过于明显……现在不能有大的动作,一旦我想去拿腰间的燃烧瓶,便没有空余的手去掌握手中的长枪。
幻影迅速为我编织了几种凄惨的死法,断肢的幻痛让我抛开了恐惧,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冷静……
石蜡酒精的燃烧瓶,温度低语机油酒精,很难有足够的效果……手枪不进行考虑……我只剩下长枪可用。
但愿够了……
三只野兽又靠近了一点距离,似乎想要包围我,现在大概是六米半……已经到了拥有利爪那一只的扑杀的距离……
——野兽种内个体差异入库。
我转向锁定这一只可能会扑杀我的野兽,一边用余光提防着它的两名同类,细微的调整着我与它们之间的角度,使我不至于面对被围攻的局面。
我之前练习剑道的经验告诉我,如果没有默契的配合,你的同伴有时候会变成敌人最好的盾牌。
而这就是它们三个所面临的处境,也是破局的唯一。
我从利爪野兽放弯曲又放松的膝盖看出了攻击的渴望,被我枪尖指着的那只野兽显然不满意这种僵持,也许是视力不好的缘故,它竟然低吼了一声便迎无视的枪尖开始助跑。
——紧急记录,扑击距离修正为五米半。
而在右边的首领一般的存在,同时向我与墙壁之间冲撞,右爪高高举起,试图借着自身的体重和速度自上而下的砸出的一记爪击。
它们的攻击近乎是同时,妄图打断我的退路。
最后面的‘赵叔’……目标三……似乎有些迟钝,慢了半偏后才开始带着几分退缩的向前移动。
——阶级地位已记录,纳入战术规划。第一优先级任务,击杀头领!
我侧过身子,迎向领头的那一只,它那狰狞的面孔写满了欲望,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只手里拿了一根“牙签”的猎物和别的有什么区别。
枪尖不闪不避,迎着它砸下的利爪,看似飞蛾扑火。
只是挑出了一道浅浅的伤口,但是却刺入了它的血肉,我砸下枪尾插在雪地里面,以枪身为支撑向左推动身体来闪避右边那只的扑击……
由领头野兽的手臂,以及他的身体和长枪组成的三角形瞬间稳固,枪尾抵住了大地,在它那恐怖的力量之下,枪尖钉入了它的手掌
但是我显然是低估了野兽的蛮力。
那股恐怖的力道让我的长枪瞬间弯曲成了一个不正常的弧度,而抓住枪身进行发力的我马上失去了平衡,我只能放弃了手里的长枪,向前翻滚,利爪野兽的飞扑从我头顶越过,撞在了领头野兽的身上。
长枪被撞落,在空中打了个转砸在雪地上,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膝盖传来一阵剧痛,但是就被我因被肾上腺素带来的亢奋所忽视。
领头的野兽的右边爪掌被枪尖撕裂,同伴的误伤显然让这只壮硕不亚于我遇见的第一只的野兽极为的狂怒,它一声怒吼,给了另外那只野兽脸上一记重拳。
——目标二昏迷,敌包围溃散。
最孱弱的‘赵叔’这时候已经开始后退了。
狂怒的野兽四肢着地,刚要朝我扑过来,脸上就被砸上了一个燃烧瓶……
它给了我五秒钟,足够我掏出燃烧瓶再点燃了。
被美工刀切出过密集的预制划痕的矿泉水瓶直接爆裂,里面由酒精与石蜡混合的易燃液体在它的脸上熊熊的燃烧。
它,开始愤怒,戴上了些许的急躁与恐慌。
最重要的是,它的感知之中,我消失了。
燃烧瓶的作用是有限的,酒精燃烧的温度只能烧伤它们的表皮,真的想要烧死这种体积的生物是很困难的,虽然我可以做到,但是眼下我身上所有燃烧瓶的目的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干扰,这也是我战术的核心。
在它对着相反的方向猛地挥击着自己的愤怒的时候,那只带着利爪的野兽昏昏沉沉的挣扎着想要站起。
但是我快了一步,跳过掉在雪地里的长枪,抽出腰间的匕首,猛地扑过去压住它挣扎的上身。
距离缩短,它强劲的肌肉没有足够的距离加速致命的挥打。
在它来得及挣扎之前,三十厘米长的刀锋顺着它的眼睛摧毁了它的大脑。
它一挺,带着我手里的匕首倒了下去。
我不管卡在它眼眶的匕首,迅速回身,从雪地里面抽出了自己的长枪,重整架势。
——分析野兽拳击威力……预估提高至:伤害溢出的一击重伤。
——包括击中肢体。
疯狂的头领还在疯狂,但是流动性较差的燃烧瓶只覆盖了它的脸部,没有给它造成更大的烧伤面积。
长枪依然笔直,淬火钢材的弹性优异。
野兽疯狂的挣扎,试图击杀空气中可能的敌人,火焰又一次在面对野兽的时候展示出了出乎意料的效果。
恐惧带来的恐惧远大于恐惧本身。
长枪在手里转了四五圈,但是我找不到突破口……
边上的‘赵叔’不再踌躇,发出了一声低吼向我扑了过来,很可惜,它的体重并不比我高出多少。
在它扑起的时候,它便失去了着力点,更何况我们是同量级的选手。
我侧向闪过它砸向我的利爪,枪尖轻易地刺穿了它的衣物挑入侧腹,转身猛甩,它的平衡被我打乱,摔进了它首领的身边。
视觉被摧毁的野兽狂怒的摧毁着自己身边的一切,硕大的拳头猛地砸下,漆黑的血液飞溅,帮它结束了名为‘赵叔’的这一场悲剧。
就在它在攻击的时候,那条几乎缩进胸膛的脖子终于抬了起来,漏出了脆弱的脖颈,等待多时的枪尖在它的颈动脉上面打开了一个等边三角形的创口。
我侧身,躲开了飞溅的污血,从一边倒下的那只的眼眶里把匕首抽出归鞘,看着这铁塔一般的猛兽最后的挣扎了几次,试图撑住墙角,但是火焰让它血液中可以快速凝固的部分失去了效用。
它像是被放空了水的水袋,终于倒下,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