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暮光之城-寒晨篇-余音

作者:Doubt一艺 更新时间:2020/3/7 18:46:57 字数:4609

混乱……

地面仿佛被泼了墨汁的一张宣纸,但是空中却悬浮着浓郁的氨味,而不是清新的墨香。

这是美好的理想与残酷的现实。

就在刚刚,我把‘赵叔’送进‘头领’的断头台之下的时候,某样东西从它大衣的口袋里落在了雪地上面。

一个皮质的钱包,边角早已磨损,经历的岁月似乎早已超过了我。

里面除了散散的零钱,还有钥匙和几张银行卡,以及一张显得苍白无力的,已经成为‘失踪人口’证明的身份证。

馨园小区三号楼一单元201……

赵叔照片上的脸庞远比平时年轻。

就在这时,食杂店的地下室发出了一声恐怖的咆哮,我瞬间感到一阵心悸……

‘元宝’,那条金黄色大型拉布拉多巡回犬,似乎正在脱离它的囚笼。

健身房还有一栋楼的距离,但是三号楼的一单元距我只有两步之遥。

地下室传来的嘈杂声音愈发显得剧烈,某种生物似乎已经解开了它的第一道囚笼……

我清楚的知道,自己身上的武器在面对那种我不愿面对的可能的时候,真得只是一种摆设。

不再犹豫,拿起钱包里的钥匙,身份证上的地址似乎成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鼻根再次发紧,我看见超市的后门被某种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弯曲了,但是暂时还连着。

钥匙……

很幸运,钥匙串上面只有两把,我能分辨出哪一个是单元门。

对了三次插孔,终于把钥匙送入,冷汗不断地涌出,我迅速的闪入单元门内,拿出了装着消毒水的喷壶……

该死……冻住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一声巨响,和兴奋或者是愤怒的咆哮。

我抓住喷壶的把手用力,被低温所脆化的塑料被掰断了……

某块尖锐的塑料穿透薄薄的手套刺入了右手的手心,拉出了一道三厘米长的血口。

没有时间细细检查,我干脆抽出了腰间的匕首,直接砍爆喷壶的瓶体,带着冰碴的液体猛地喷溅,走廊里迅速弥漫出一股浓郁的‘84味’。

液体也溅到了右手的伤口……

我忍住手上传来的剧痛以及身上涌出的冷汗,蹑手蹑脚的爬上二楼,颤颤抖抖的打开赵叔家的房门。

门静静地开了,流出一股腌咸菜和旧报纸的味道。

——个体赵叔没有回来过。

我把剩下的半瓢消毒水均匀的沿着楼梯撒着……想了想,我一路撒到了三楼。

可能发出气味的不只有我。

三楼的正上方门上面,一个大大的鲜红的‘囍’倒着贴着。

楼下传来了某种拖拽物体的声音,我的心头再次一紧,关上了门,把自己封闭在这件看起来已经有了四五十年历史两室一厅的房间之内。

……似乎是已经停电了……

我坐在老旧的沙发上面,脱下自己的手套,查看自己的伤口。

冻脆的塑料像是一柄钝刀一般切开,或者是扯开了我的皮肉,高浓度消毒液的刺激之下伤口有些发白,万幸没有切开血管。

我忍着抽搐的疼痛,打开一包消毒棉签,沾着矿泉水一点一点的擦拭伤口。

而后一咬牙,把带着碘酒的棉球擦在伤口上面,脱脂棉粗糙的表面与碘酒叠加刺激在失去皮肤保护的创面上,我的冷汗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精神一阵恍惚,但是伤口还在渗着鲜红的液体……

还好,不是黑色……

末了,用纱布缠好伤口,疼痛渐渐缓解,但是精神依旧折磨。

——严重失误,纳入档案。

这是两天之内我唯一一次受伤……

感觉有一种似是而非的嘲弄,明明在激烈的战斗之中能够做到……在一次不起眼的拧喷壶的过程之中却……

果然……我只是凡人,随随便便一个意外都与可能要了自己的命。

窗外的天空依旧阴云密布,而且竟然无比的沉默,无论是枪声还是兽吼都消逝了。

稀稀拉拉的雪花又开始飞舞,像是在嘲弄我的卑微。

但是我要感谢这种嘲弄,嘲弄让我警觉。

赵叔家的阳台上距离健身房的落地窗只有两米,我也许不需要下楼了。

看了一下表,11点一刻。

我走进厨房,墙角大缸里面传来一股浓郁的腌咸菜的味道……

每个家庭都是有味道的……

视线拉远,我回忆起了自己家里那股淡淡的木板的味道,二哈家里轻微的‘双黄连’的味道,早已逝去的祖辈家里的羊膻……

幻觉帮我迅速的欺骗着自己的感官,我神经开始放松,心中的压力减少了一点。

打开冰箱,里面的东西还没有融化,暖气已经开始变冷了。

但是自来水管里面还有水。

我选出一块牛腩,看了看冰箱的保鲜层,又挑出一个番茄一个土豆。

把牛肉放在渐渐没有那么热的暖气上面,。

卧室似乎跨越了时代,桌子椅子都是有一点掉漆的实木,一个带着许多格子的大柜子立在墙角,里面似乎是一套木工的工具。

出门,另一个房间,似乎属于一个孩子,墙上面贴着几张奖状,上面名字叫做宋怡,虽然很整洁,却似乎已经几年没有人居住过了……

看日期是2010年,第五中学,应该是赵叔的孙女……现在应该已经大学了。

满洲利亚是个小城……

……留不住人的……

我从赵叔的柜子里看到了大量的凿子,锤子,整整齐齐的码在里面,落了灰。

想了想,似乎能造点什么。

我走回了厨房,牛肉似乎还得解冻一个小时,时间应该够用。

我掀走了隔壁房间地面上的瑜伽垫,按照自己的手臂裁出一段,把柜子里面找到的,用于木工的锯条掰成几段。

锯条有两毫米厚,三厘米宽,只是太脆了,我把它们在液化气上面退了火。

而后用棉线缝在了那一块瑜伽垫上面,做出了一个简易的护臂。

我缝上带子,试了试松紧,想了一想,又捡出了一个不锈钢的脸盆。

用一把看起来很老的大剪刀剪出铁皮,钻孔磨边,又在护臂上面封了一层。

看起来好多了……

时间到了十二点,我摘下了护臂,表层圆弧状的铁皮看起来让人少少的安心了一点。

但愿它能抗住可能的撕咬。

楼上似乎传来了说话的声音,似乎是一对年轻的夫妻正在互相安慰彼此的哭泣,更让我感到一丝孤独的凄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凄凉,我忽视了透过墙壁传来的一丝丝的哭泣声音,握了握腰间的匕首,掌心的伤口轻微发痛。

幻觉迅速掠过,像是在模拟一户边城新诞生的家庭,很快就被我忽视了。

厨房里,牛肉化开了,我把它切成丁,丢进锅里的冷水,慢慢地切着土豆和番茄。

蒸汽一点点的涌出,我盖上了锅盖,白水炖煮牛肉没有飘出什么香味。

另一个灶台上面,放着一个老式的高压锅,用火而不是用电的那种。

捞出牛肉,把葱姜蒜和土豆柿子一股脑的丢进去,我没有了做饭的兴趣……

只是看着那台收音机出神……

收音机似乎是赵叔显得灰白的房间里唯一亮丽的红色,看起来可以接受太阳能和手摇两种供电方法。

我把裤兜里的耳机插在上面,用手一圈一圈的摇着,齿轮轻微的摩擦声音渐渐地被耳机里传来的杂音覆盖。

曾经亲手焊接过收音机的我,自然记得几个重要的频率。

收音机上,那一条代表着频率的红线一点一点的扫着……

像是一道代表着死亡的红线,一条一条的宣告一次次的死刑……

那些熟悉的频率,除了电子的杂音,什么都没有剩下。

终于,扫到了一百零四,剧烈的‘沙沙’声音之中终于透漏出了断断续续的话语。

“……民众……听从军队指挥……团结一致……有计划……沙沙……”

我呆呆的坐着,眼角似乎有什么湿润。

“……共渡难关……需要……”

“……边远地区……聚齐……建立以中型城市为中心……”

“……物资……调度……”

似乎是一段两分钟左右的话语,被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一幅宏伟却有一丝凄凉的蓝图在我面前构建……

边远城市的聚集,军队的调度,物资……

灾难似乎并不局限于我的身边……

这让我更加迷茫,断断续续的言语向我透漏出太多我需要消化的信息。

我一边嚼着有点咸了的西红柿土豆牛肉汤,一边在一张纸上面写写画画。

满洲利亚,作为一个边远城市,似乎是要往别的地方聚集……

而我似乎……有点迟到了……

而再向西边,走上二十公里,是中华的国门,满洲利亚作为国家最大的陆路口岸,拥有一支国门的守军……

他们是绝对不会后退的。

所以,在路程相同的情况下,国门与达赉湖变成了两个不同的选择……从某种意义上讲……

突然,楼下的单元门猛地传来一声巨响,猛地打断了我的沉思。

我喷过消毒水了……高压锅遮盖了热气……

狭窄的楼梯间里面,沉重的脚步声一点点的靠近。

我一口喝干碗里的汤,抄起倚在凳子上的枪,匆忙的绑好护臂,蹑手蹑脚的侧过防盗门。

脚步声显得急促,但是只有一个声源。

——体重约120kg,两层楼之间十二个台阶响了六次,一步、两个台阶。

幻觉传来的信息显得很是真是,很明显,又一只野兽。

声源一点点的靠近二楼,停留了一下。

紧张似乎成了一种寂静中孕育的风暴,我紧了紧手里的枪杆,门外的寂静和手心的创口从肉体和精神上面双重的刺激着我的意志。

静,太静了,仿佛只要有一根针落在地上就会打破这种宁静的幻象。

幻觉的光点正在狂乱的废物出一条条又野兽的躯体与我的长枪组成的剪影,更显显得狂乱而又诡异。

直到……楼上的房间传来了一声物体砸在地面上的脆响……

“啊!!!”

而后是一声喊破嗓音的尖叫,我的耳膜瞬间刺痛。

门外的野兽发出了一声怒吼,声源离开了我的门口,迈着大步上了三楼。

楼上的尖叫还在继续,而后似乎一男一女发生了争执……

右手的伤口处有某种温热的液体渗了出来,纱布的边缘透上了一抹殷红,我却不敢松开手,高度紧张的精神让眼前的幻象愈演愈烈,光点穿过墙壁,在三楼的门口勾勒出一个漆黑的狰狞身影。

“吼……哈!!!!”

野兽发出了一声咆哮,伴随着熟悉的防盗门被击飞的巨响,楼上的尖叫声更加让人心悸。

——防盗门坠地的声音过于柔和,砸中人了。

混乱的脚步声响起,剩下的幸存者逃避着,而后便是窗户破碎的声音……

一个身影,与昨夜近乎是历史的押韵,从窗口像是一张无助的白纸一样飘下,漆黑的野兽紧随其后,传来一小一大两声像是水花飞溅的声音。

——野兽无法识别玻璃。

现代都市的钢铁森林像是一间间的封闭的囚笼,让人想起罐装的沙丁鱼,只能无力的等待着掠食者用非人的力量暴力的拆开‘罐头’取食……

躲藏是徒劳的,它们会遁寻着气味与声音,像是无情的猎手一般,粉碎人类的躯体与精神……

这绝对不是天灾,而是人祸,生物界不会存在这样的生物……

我无法想象更大的城市的摩天大楼里面会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而现在,楼下楼上一共产生了两句属于人类的尸体,楼道和家门都大开着,一条由气味所构成的致命邀请函正在向四散的野兽们发送。

我被困住了,下楼无疑是寻思,而惟一的出路似乎并不在门外。

小区里,此起彼伏的兽吼回应着咆哮,一片嘈杂之中,我的心却显得有一丝的寂静……

又该动身了,停下来会死。

很残酷的,我似乎已经可以淡然的说出自己的结局,幻影的光点在两天之内已经向我描述了上百幅死亡的剪影,而在一次次肢解的痛苦之中,唯有我现在手心的伤口却显得有一抹真实。

像是兽血的枯黑与飞雪的苍白之间唯一一抹灵动的殷红。

我打开窗子,任凭外面的飞雪砸在自己的脸上。

伤痛的真实,以及窗外飞雪的寒冷证明着我暂时的幸存,虽然我已经不能再确认手中的伤口是否真正的存在,亦或是我存在的本身都不过是幻觉之中的一幕。

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存在着名为‘认知障碍’的精神疾病,但是我却无能为力。

因为,我思考的基石正是来源于这障碍的认知,拗口极了,但是这正是现实。

幻觉的光点飞舞旋转,和我的思维一起混杂出了一幅简易的板桥设计。

两米的距离,距地面十几米的高空,如果发生了意外,摔死才是最好的结局。

小区的地基让二楼并不是二楼的高度。

我迅速的拆下赵叔和隔壁房间的床板,床板的长度都是正好的两米,可以搭在两个窗台之间的空隙之上,像是一座绝望与希望之间的桥。

我仓促却精准的拆卸着床板,木板被羊角锤拆下,阳台上面很快的多了一层碎木

或者,两边都是绝望,只是程度略有不同。

楼道里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声音……不止一个。

——更正,五名。

一个无力回天的数字在我耳边被一种冷酷无情的声音默默地念出,但我早已习惯了这种鬼魅般的幻觉,迅速的搭建起了木板,两层加在一起约有五厘米厚的松木板成为了我逃生的唯一载体。

我解下背包,把它和长枪丢到堆满堆满了雪的阳台上面。

劲风吹在我的脸上,夹带的雪花打得我脸上生疼,木板吱嘎吱嘎的摩擦着,像是一只正在磨牙的野兽。

寒冬想吞噬我,但是我必须幸存。

门口传出几声咆哮,我知道我没有时间了。

伴着又一间防盗门脱离门框的巨响,我踏上了这一堵‘危桥’。

事实上,我还没有来得及惊悚,桥就过去了,似乎只有一瞬间。

我捡起枪,把木板猛地扫落,这一刻时间似乎定格。

木板从空中飞落,木屑夹杂雪花飞舞,野兽的身影在赵叔的家里一闪而过……

天空中,飞羽逆风而上,清脆而又嘈杂的鸟鸣盘旋着,我暂时的安全了几分。

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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