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暮光之城-寒晨篇-昔人

作者:Doubt一艺 更新时间:2020/3/7 19:00:24 字数:4677

健身房的阳台被扩大过,建造出了一个典雅的亭子,一张木质八仙桌立在亭子中央,木质的地板很滑,地上积累了大约三十厘米厚的雪。

我爬起来三次,又跌到了……三次……

上过清漆的木头在雪花盖过之后好滑……

一点一点的爬着,捡起了刚刚丢过来的背包,拍了拍上面的积雪,背在了身上,呼出了一股哈气,瞬间被凌冽的寒风撕碎了。

那些赵叔家里家伙们似乎并没有上阳台,声音在厨房搅动。

我像一只毛毛虫一样爬到健身房阳台的门边上,扭开把手,身子滑了进去,在干净的地面上面堆上了一地的血……

一地的血?

洁白雪花晶莹闪烁,但是掩盖不了那一具依靠在阳台门上面的尸体,一柄瑞士军刀丢在一边,穿着一身宽大的运动服,手腕的伤口上面,血早就流干了。

一名二十多岁的男子,脸上是一种死灰一样的苍白。

尸体无疑是自杀,大约是两天之前,地上沾着血迹的脚印从楼下一路踏过来,这显然不是死者的血。

懦夫吗?

但或许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不知道他的经历的我是没有任何的资本去批判的,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也许是一个家庭的覆灭,也许是挚爱的撒手人寰,这个时代的背景之下给了人太多太多自杀的理由。

我只会在事实的基础之上分析,而不会无端的主观臆断,浅浅的一鞠躬表达对死者的缅怀,我转过了身。

彼人已逝,生者还要前行。

走到楼下,户外用品店里无比的杂乱,似乎经历过一番洗劫,但是好在地上除了那一串脚印之外别无他物。

这串脚印孤零零的踏在洁白的瓷砖上面,像是一个绝望者最后的孤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味,是白酒。

——遮盖气息可能性分析。

自杀者也许是醉了,我不愿分析绝望与醉酒的顺序。一旁的大铁门紧紧地关着,售货的柜子倚在门口,我在地上一点点的洒着消毒液。

可惜了……那能找到喷壶呢?

喷壶是我的武器,是可以短暂的遮蔽敌人感知的法宝,战斗并不是擂台场上的搏杀,长枪,喷壶,地面的高低,塞北的寒风,都可能是我的武器。

同时,也都可能是要我命的东西,包括手里的枪。

自然的存在是绝对的客观,不会有任何的偏心,这种冷酷的公正很多时候比人的私欲要可靠的多。

店里买的东西很杂,大量的,不同版本的军刀和望远镜,打着‘made in Russia’标签,天知道是哪里出产的?

我想寻找的工兵铲已经不见了,展台上面只剩下角落里的几把瑞士军刀和一根手电筒。如同蝗虫过境,什么都没有留下。

现在的我,是另一只精打细算的可悲蝗虫,把别人的灾难变成了自己的理所当然……

不,不是……

我似乎想要辩解,但是我知道自己是在辩解。

不知道多少人光顾过这个户外用品商店,但是是还好,我找到了一双户外靴子,现在我脚上穿的鞋总是漏进雪花,让我的脚腕有了轻微的冻伤。

再把一把多功能刀和那根手电插到了背包里,18650的电池还有三根。

手电筒……电容充能后产生的爆闪眩光和喷壶里的液体一样,都可以进行有效的干扰,尽管持续时间比喷壶要短,但是胜在使用可靠。

——分析拆解手摇收音机制作手摇充电器可能性……

驳回,暂时不要动收音机,这是我目前和外界联络的唯一方式。

长期的压抑,似乎已经使我的精神已经有了分裂的前兆,开始自顾自的交流了起来,但是很可惜的一点就是,我知道现在的情况只是起到了催化作用,我的‘病症’早已深入了骨髓。

——驳回,拥有理性思考能力。

我知道我疯了,但是放在这世界上来看我却显得很正常,我有自知之明,做分内之事,不同于这世界上的某种贪婪。

承认自己疯了是个很苦涩的决定,但是放下了自以为是的无根骄傲,正是这个冷酷的世界之后,它的冷酷反而显得温暖。

我们生而独特,所以在别人眼里,我们都是疯子。

我又走回二楼,在二楼的售货台打开了一瓶运动饮料,小口小口的嘬,酸甜的口感顺着我的食管流入,却不能有效的驱逐我心底的孤寂。

被窗子隔绝的飞雪发出无声的咆哮,电与光早已离去,漆黑的云层之下显得无比的昏暗。

城市死了,我还在苟活。

我深知自己的能力是极其有限的,我渴望的只有安定的生活而已,但是在这种的灾难之下,安定已经成了最大的奢求,离开了现代生活的给养,我能活多久呢……

人是社会性动物,这句话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而已。

深知现在自己的心态并不完备,我对着自己的内心做出了随时转换自己思考倾向性的疑问。

——保持理性分析足以解决由自然哲学关系所构建出的绝大多数问题。

但是……在这里不只有自然……人的思想很多时候是自然哲学解释不通的……

二楼的柜台上面,有着一排的运动护膝,髌骨处带着一块柔软的硅胶,侧面有两条弹簧。

换上楼下找到的靴子,套上了护膝,膝盖的紧绷感慢慢地消散,护膝宽松而又稳定,终于给了我一定的温暖。

我一边小口的嘬着饮料,一边翻翻找找,柜台角落里面的一卷海绵绑带又一次吸引了我的注意。

海绵绑带大约有一毫米的厚度,另一面带着胶,正好可以解决枪杆冻手的问题,我解下长枪,一圈圈的缠绕……

像是在呵护孤独的钢铁森林之中唯一的依靠。

我必须……必须消除一定可能的隐患,因为我深知自己的弱小,任何一个可能的创伤或者哪怕仅仅是寒冷造成的手指僵硬,都有可能是死亡的邀请函。

太多次,太多次了,就是生活之中猝不及防的意外打碎了我曾经的美好,但也正是这些意外让我明白了世界的残酷——你永远都不可能真正准备充分,猝不及防多了,也就习惯了。

也许,遍体鳞伤是坚强的一种,但是我绝不会自认为自己坚强。

坚强是一种可笑的自傲,太可笑了。

我只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弱小的弱者,我会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去武装自己,把每一次胜利当做是侥幸,把每一次失败当做是理所当然。

这样才能脚踏实地的一步步走下去。

终于,海绵从枪首缠绕到枪尾,原本冰凉的铝制外壳被一层薄薄的海绵覆盖,予敌锋刃,予我温柔……

猝不及防的,一点闪光闪过了我的脸……

——窗口。

我靠近窗口,一条四车道宽的街对面,教育局一楼的铁门上面的玻璃刚好被一只野兽撞得粉碎。

在那之前,有人进去过,反光只有在开门的时候才会出现。

我抽出了手枪,打开保险,以防万一。

心头正在疯狂的跳动,但是我知道手枪也许根本就起不到什么除了招引兽群之外的作用。

是人吗?是活人吗?

我瞥了一眼阳台门边上的尸体,眯了下眼睛,拉了一下枪机,把子弹送入了枪膛。

机械碰撞耦合的声音让我无比的冷静,隔着一条窄窄的街道,楼梯间里迅速的闪过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头上的那顶帽子让我……猝不及防。

——“这可是海贼王特拉法尔加·D·瓦铁尔·罗的帽子,哇咔咔!!!认不出来了吧辣鸡!!!”

光点,勾勒出一个月之前邢常轩带着那顶白色的,带着奶牛一样花纹的蠢帽子兴高采烈的样子……

我知道,只要他没有‘感染’,分析野兽的身体数据……他是一定能活下去的。

我从来都不害怕孤独,或者是因为内心有了一种冷静的冷酷,我与耳旁的幻听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只是我要扮演一个平易近人的角色而已。

冷静是最好的慈悲,最好的善良,与最好的勇气。

但是……孤独是走不远的,过分的认清现实固然好,可世界上必须有一些虚假的温馨……谁知道呢。

也许那顶帽子只是在他的头上显得很蠢……

猛地推开窗户,劲风把雪花猛地砸在自己的脸上,我把手腕依靠在冰冷的窗台上面瞄准,任凭冰冷的窗框把手腕冻得发麻。

他和野兽的身影在窗口不断地闪烁,我没有瞄准的可能,但是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消防斧,我只要给他创造机会。

——射击窗户。

手枪的准星,和空中雪花般飞舞的光点重合,邢常轩和野兽一起冲到了三楼,冲过了楼梯间……

对准楼梯间的窗户,我不再思考这一枪的后果,猛地扣下扳机……

“砰!!!”

用力过猛……手抖了一小下……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开枪……

视线仿佛分出了一股,像是度过了一个永恒的瞬间,大脑仿佛被分割成两份,一部分存在于现实,另一部分却随着弹头穿过飞雪远去,我甩了甩脑子,把混乱的思维强行整合到一起。

这可能是我精神疾病的一部分,长年被幻听,幻视与幻痛折磨的我渐渐地习以为常了。

子弹击碎了我的瞄准窗户……的右边那一扇。

我看见邢常轩和野兽一起楞了一下,但是他的反应更快,向前猛冲了一步,把消防斧猛地甩到脑后,猛地砸进那只野兽丑陋的头颅。

那头颅丑陋而又脆弱,头上似乎还带着一个蓝色的蝴蝶结……

真是的……这家伙……是怎么会被这么瘦弱的野兽追着跑的……

——修正‘瘦弱’,请正视每一个敌人。

想想自己头两天的懦弱逃窜,我似乎并没有嘲笑他的资本。

但是嘴角还是带上了几分笑容。

退出弹夹,拉出枪膛内的子弹,捡起地上的弹壳,关闭保险,压回弹出的那颗黄灿灿的5.8mm,子弹还剩下七发。

我揉着被寒冷的窗框冻得生疼的手腕,看见邢常轩那小子用一种似乎是闪到了脖子的速度把头转过来,然后就是一副呆住了的样子。

唉……

他愣了一下,隔着一条街二十多米的距离,脸上的滑稽被我准确的捕捉到了,然后莫名其妙的就开始对我竖起了中指……

是我吓到他了吗……我招了招手作为回应。

而后,眼角的余光突然在教学楼下面撇到了几个探头探脑的漆黑身影。

不……似乎,并不只是几个……

几十。

我指着他楼下那些聚集的黑点,试图用肢体语言来警告那只莫名其妙陷入了一种亢奋状态的哈士奇。

招手……

做出一个‘禁声’的动作……

捂住自己的嘴示意……指着地上那一群漆黑的野兽示意……

邢常轩像是疯了,竖着中指像是汉堡店门口的充气人一样发疯的扭着,我知道他很兴奋……但是能不能看一下情况……

他没有注意到他可能的困境……我身上能够延伸到那个距离的只有手电筒和手枪,那一只野兽背对着我……能做的只有射击……

该死!

规划被包围后可能的逃跑路线!!!

——纳入撤离点听到枪声后可能的反应。

还得浪费一发子弹,我知道这个包围圈对于那个只会莽穿一切的家伙似乎是一个死局,但是……我似乎是破局的可能

算你欠我的。

“砰!!!”

第二次射击,打到了野兽的脚边,它明显的疑惑了,看向了我这边。

“吼……哈!!!”

楼下的野兽发出了一声咆哮,声线迅速与记录在语言库中代表着‘进攻’的波形重合,那只站在门口大开的教育局三楼的哈士奇终于注意到了自己目前的处境,连忙停下了自己愚蠢了行为。

抛开上下楼的距离,我们只有四十多米的距离,在这种情况下却宛若天堑。

我是不是该逃命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了……

不幸中的万幸,亦或是相反,兽群的目标并不是我。

我的那一声枪响,击穿了飞雪,打破了城市的寂静,漆黑的兽群从大街小巷咆哮,此起彼伏的呼应。

“吼……啊啊啊啊啊!!!!!”

三四百米外的人民广场传来了一声枪响。

兽群开始集结奔跑,无视了躲在楼上的我与邢常轩,冲开地上的积雪咆哮着向着广场奔驰。

那里一定有一个撤离点,而我无疑是错过了。

看起来我不用跑了,现在只能等待,只能……

突然,一声被拉长了的击穿空气的尖啸声击穿寒冬,猛地砸在积雪的大街上面,巨大的爆破声音响起,我从窗台后面伸出一个脖子,看见楼下的柏油路面上面出现了十米宽的浅坑,地上的柏油被掀翻了,对面教育局的窗子碎了三分之一。

而后,似乎是把我这几天没有听到过的枪声响了个遍,空气被击穿的声音不断地穿过大街,我把头压在阳台下面,恐惧的缩着向屋内爬动。

是恐惧吗?我不知道,我只感觉到了冷汗不断地渗出来。

我从不信所谓的神明,但我这时候竟不知应该向什么东西来祈求……算了……如果祈求有用的话,我早不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这世界上没有东西是求的来的。

大街上,钢铁的洪流正在朝着兽群倾泻,密集程度当我的内心不住的颤抖。

时代的灰尘,砸在任何一个人的头顶,就是一座山,哪怕是一座城市,也无法抵挡。

我害怕这是弹尽粮绝的最后挣扎……收音机折射出的蓝图之中,小城市要向中央城市聚集……这里是不会有永久的‘安全区’……只会有暂时的‘撤离点’……

街上,钢铁与躯体不断地碰撞,时不时地夹杂着爆破的声响,人类科技的力量似乎暂时占了上风,我在街上听到了野兽一种有别于往常的吼叫……

“呜……嗷……”

——纳入语音库:恐惧。

幻觉中的声音冷静的近乎冷酷,完全没有把我现在的心理状态纳入到它那种疯狂的推理欲望之中。

我就这样,一边冷静,一边癫狂。或者说,冷静便是我最大的疯狂了。

——疯狂是一种无用的行为,对于神经的刺激可以使用臆想场景造成肾上腺素激增的效应来取代。

一发流弹打碎了健身房的一面窗户,我又向后退了一点,把自己的整个身体缩在角落里,避免下一发流弹带走我的性命。

我不是在害怕,我只是在躲避……是吧……

大概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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