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秉烛夜谈

作者:Doubt一艺 更新时间:2020/3/17 16:23:34 字数:6205

烛火……

在一根孤单而又苍白的蜡烛上面摇曳着的光点,给狭小的空间之内添加了难得可贵的光与热。形似烛台的台灯,终于完成了它造型设计之初关于‘浪漫’的幻想,本应是LED灯泡立足的位置现在真的插上了一根短短的蜡烛。

彻骨的寒风浪潮般的冲击着窗户,传来‘吱嘎吱嘎’的响声。失去了流动的电网之后,夜晚似乎从未这么黑过。

或者,这就是它本应该有的样子

这座城市在经历了短短两天的挣扎之后,终于沉寂了下来,像是一座灰白的坟墓。

而在倒下之前,这只巨兽的血液,已经被转移向别的更有希望的城市去了。

当然,更多的是病变成了黑色的‘癌症’。

我坐在实木的木板上,把身子缩成一团,被挪动的桌子和书柜完美的遮挡了那颗摇曳的烛火,吝啬的把它的微光紧固在这个角落里面,没有一点穿过那扇嘎吱作响的窗户。

左手抚摸着被防滑胶带缠绕的的长枪,借着微光读着一本精装版的《本草纲目》,幻觉的光点在我的视线中飞舞,二维印刷的图片在它们的簇拥之下缓缓的在书页上生长,变作翠绿的植株,在不存在的风中轻轻的摇曳。

——草部:车前,味甘、性寒、无毒。清热利悄、祛痰明目……

空气中似乎显现出一股泥土的清香,我摸着那翠绿的植株出神……

“我说啊,你最后那段舞扭得就跟三天痔疮便秘却找不到纸憋疯了一样,那个时候……”

边上,邢常轩的故事也讲到了尾声。

在接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面,我磨好了自己的枪和匕首,微调了左手的护臂,在这件书屋饮品店的密封空间里面用座椅上的垫子和别的房间里的窗帘铺了两张床。

还用蜡烛的烛火和饮品店里的茶包,在自己在赵叔家找到的‘为人民服务’搪瓷杯里面为自己煮了一杯散发着摇曳清香的果茶。

一边静静地品着,一边翻着那本精装的《本草》。

“哎哟卧槽,你小子有没有在听啊,我怎么感觉我对鸡弹屁股了弹两个小时那?把茶水来孝敬爷爷一口,累死本狼了!”

邢常轩说着,接过我手里的杯子,‘咕咚’一嗓子灌下去了半杯。

我倒是不生气,只是这种驴饮一般的喝法让我稍微有点想弄死这小子。

——真的,一点都不生气。

一点都不生气的我,抢救回被他糟蹋了的茶水,明显轻了不少的重量让我内心有些抽搐般的痛苦,强压下去,我用尽可能不是那么直白的委婉语气表达了我的怨念:

“所以说你小子逛了一天半,到最后还把自己收集起来的物资忘在小卖部里面了?”

“而且,你这身衣服,这么厚的棉衣棉裤,跑起步来不紧的慌吗?”

“这把斧子钝的可以,斧子头还在晃,没飞出去真是走运。”

“还有,你是不是三天没有洗澡了?”

随着我的话一句一句的从我的喉咙里蹦出,这家伙的笑容慢慢的僵化,整个人的气质越来越向着一只哈士奇靠拢。

“呀……阿耨撒——我……我当时……内个……你看今天天气不错啊!万里无云佛光普照的……你看还有外星人在窗外蹦迪哟……”

他匆忙的解释着,当然,我知道这些都属于他正常的操作,倒不如说他能认真的看国家给他发的短信让我有一种很意外的感觉。

“所以你是在知道时间紧迫的情况下,还磨磨蹭蹭的?”

可能是神经问题,或者是这个环境的渲染,让我的语言越发的尖锐,但我知道,此时尖锐的语言能真正的促使他对自己的行为进行思考。

“呀嘞呀嘞~这不是还得找一只飞走的菜鸡才特地拖了一会的嘛……不可抗力啦。”

我就知道,真是该死……

他一开始大概就没想活下去吧……

算了,反正现在我在这里,尽量多交流一下吧,有问题就要尽早解决,堆积了太久可能会出现心里问题的。

——任何堆积的问题都是隐患,隐患都会有一天爆发。

他趁我不注意,把杯子里的茶水又是一口驴饮……

好吧,我收回,这家伙简陋的大脑可能根本不存在心理问题。

“把你的斧子给我,我帮你修改一下。”

他笑咧咧的把斧子递过来,用习惯的语气说着不着调的话:

“库库库!我就说向我这么英俊潇洒的主角边上必须得有一个能造武器能做饭能洗衣服的背景板啊,看来伟大的我不愧是天佑之子呢,哦呜呼哇哈哈哈哈~”

我从背包的里层掏出那一小捆铁丝,用老虎钳一点点的掰着铁管,试图消除斧子头和钢管之间的空隙。

——建议把标记处的铁片外翻九十度。

“我说,你那个背包你面都有什么鬼东西,咱俩得清点一下物资。”

我一边用钳子追逐着眼前的幻影,掰着铁管,一边对这家伙说着。

“嗯?我看看啊……。”

他把背包翻了个底朝天,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这么滚落在光滑的木地板上面,我的手一抖,钳子差点夹到手指上面。

一堆苏打饼干,一袋用塑料袋装起来的袜子和内衣,几瓶可乐,乱七八糟的小零食滚了一地。

其中,还有一个小巧的手办,混在那堆饼干里面,被他眼疾手快的抽了回去。

“对,你看这些饼干啊,饼干可是高热量食物……对,高热量,一袋能顶六袋强!”

我一边在斧子头和钢管之间缠着钢丝,一边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但是,你这是苏打饼干,不包括在‘高热量’这个集合里面。”

“没有药品,没有工具,天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果然,他真的没想活下去。

我大概是了解他的,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产生这种病态一般的绝望,一边拒绝着死亡,一边求死,看似矛盾但是确实是很多找不到出路的人的挣扎。

或者说,他没有想过要生存下去吧……而我这个懦夫又有什么资格去评价别人呢?

——我们必须,必须尽快解决这些问题,问题会愈演愈烈。

耳旁的幻听在催促着我,我也明白我必须摊出这些隐藏的矛盾,毕竟我不想这些矛盾在未来会以某种形式爆发出来。

“邢常轩,正经一点,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很重要。”

我把最后的钢丝用老虎钳锁死,斧子的头稳稳地固定在了斧柄上面不再摇晃了,磨砺斧刃的事情可以稍微拖后一下,但是有些话必须在今天晚上说出口,哪怕这些话语可能**裸的残酷。

“诶,那个不是我说啥,本来不大的眼睛都快咪到一起去了……OKOK,我正经、正经……”

邢常轩看到我的脸色,开了最后一句玩笑,轻浮的笑容慢慢的从他的脸上退去了,这个时候他终于认真了下来,而这个认真的邢常轩才是我想要交流的对象。

“可以了,趁我还能保持这张帅脸,你说吧。”

他的语气从轻佻变成了低沉。

“那我就说了,邢常轩,你这两天过的浑浑噩噩,你自己也明白,我也差不多。但是咱这样活不了多久。”

“我知道,你继续。”

邢常轩的眼神没有什么波动,他也很清楚他这两天的精神状态,事实上,我们两个都属于崩溃的边缘。

——结合眼神进行心理学分析。

“所以,我们得解决这些问题,问题很多,我们一个一个的分析下去。”

我知道,他是一向不愿意进行过多的思考的,那么我应该抛出自己的观点,去询问他是否认同。

“首先就是这些黑色的生物,我推测这件事很有可能已经超出了我们理解的范围,你也清楚这是全球性事件。”

“没错。我已经推断出是因为一种变异的禽流感引起的……喂!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认真的!”

他看起来还是没有完全进入状态,但是比之前要好多了。

“而且我们都清楚,世界上是不存在这种纯粹是为了‘恐怖袭击’而‘恐怖袭击’的疯子集团的,这件事情没有什么既得利益,就算他毁灭了世界也不可能收获任何的价值,所以这件事情应该属于真正的‘天灾’。”

“但不排除有纯粹想看世界遭殃的家伙哦……”

“你动漫看多了,能成立庞大到对全球进行恐怖袭击的组织的人绝对是深思熟虑的人,不是没脑子的蠢蛋。”

我想到了这两天看到的,各种各样的‘患者’们,邢常轩见过的那个蓝色发卡的女孩,再结合店员‘小赵’曾经说过‘周五下午从人民广场回来后就不舒服’的话语,继续着我的分析。

这个世界很现实,现实到冷酷,但同时也有它可爱的一点:一切都有迹可循。

“从时间段分析来看,我推测某种‘感染’发生在周五下午,如果你这两天没有发热现象与昏迷现象的话,我们两个就是安全的,但是我不知道这种‘症状’有没有飞沫或者血液传染的可能,如果有……”

他的眼神阴沉了些,用一种沙哑不带感情的语调想要结束这个话题:

“那个到时候再说。”

但是这不是我的性格。

“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从来都把问题往最坏了考虑,那时候我会带上我最大当量的炸药结束自己,你不要拦着我。”

“只要你能保持这用完美的乌鸦坐飞机飞上月球的话,我没问题。”

我也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所以用一种极快的语速直接带过了。

“第二个问题就是生存问题,满洲利亚的冬天是能冻死人的,所以我有一个初步的计划,就是小河口旅游景区,那里视野开阔,冬天基本没有人,而且靠近呼伦湖,附近也有水路,想去海拉尔市的大型聚集点可以走水路。”

“而且,那帮家伙冻久了会迟钝的,小河口远离城市,那个地方野兽不会太多。”

邢常轩突然插了一句话:

“叫那些家伙黑兽好了,昨天莫名其妙想到的,还有下一步去哪你来定吧,我实在不擅长。”

我并不愿意为一种曾经是人类的生物重新命名,但是我尊重邢常轩,自然也会尊重他的意见。

“好的,那就叫黑兽,我对这些家伙有一些初步的了解,攻击模式你也知道,基本上都能看穿,但是只要擦中一下我们就会完蛋,救都救不回来。”

听到我说出‘黑兽’两个字,邢常轩似乎没忍住笑,‘噗’的一下憋了回去。

“而且,你的运气很好,黑兽这些家伙只要吃饱了就会成长的很快,(邢常轩又噗了一次)你遇到的那几只都属于初级阶段,我遇到过两只,皮肤硬的我打不出什么伤口,长得接近两米三左右的身高。”

“但是,这些家伙被火烧过会弱化,尤其是被燃烧瓶砸到脸上的时候,我知道你对于这些方面没什么了解,但是我可以教你一些简单的应用化学,就算你不会制作,至少要学会使用。”

“听起来好麻烦啊……”

我又想起这几天看到的野兽捕猎的场面,回想起那些吼叫和声音,继续说道。

“它们的听觉和嗅觉比较灵敏,但是应该是近视,而且嗅觉可以靠着消毒水的气味遮盖掉,我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消毒水可以,我以后会实验的。”

“再者,我们的武器太原始了,等我们稍微有一点时间之后,再解决这些问题。”

“我猜你不会开车?”

我用疑问的话语做出了肯定的描述,拿起那杯凉了的茶水喝了个一干二净,又拿起了一片饼干,用牙齿慢慢的磨碎着,一股简单的麦香在我嘴里扩散,但是并没有多少甜味。

——苏打饼干,含糖量低。

“嗯……差不多,但是档位离合什么的还是知道的。”

邢常轩的眼神有点发虚,我知道我刚才的猜测是对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忘了说什么东西的感觉,但是接下来的话题有点沉重,所以就赶快带过了。

“我也差不多,但是这个时候我们必须清楚对方都拥有什么知识和能力,这些都是我们活下去的基础。”

可能是受到了幻听的影响,我的神经似乎始终隐藏着一种机械般的冷酷,让我用一种很不讨人喜欢的方法,明码标价一般谈论我们两个的‘价值’。

“你知道的我会简单的木工与铁艺,缝制以及应用物理和化学的知识,能制作武器,包括简单的火器与炸药,格斗主要专精在长枪和欧式双手剑,射击入门,懂得枪械保养。另外,还会做饭,懂得简单的营养学和基础药物使用。”

我感觉邢常轩有点尴尬,所以赶快接着往下说。

“你也知道,我的左腿受过伤,我现在用固定护膝处理了,但是依然无法长跑,负重和耐力都是短板,还有……”

——你说吧,我同意了。

“好吧,你知道我的精神问题,原先光是做一些怪梦还有幻痛之类的,但是现在……发展到了幻听和幻视了,而且……”

“而且好像有精神分裂的前兆,总是感觉有人和自己说话……”

“哈哈,应该是我的错觉,反正剩下就没什么了,睡觉也不打呼噜,就只偶尔梦游之类的。”

我一口气的说完了,感觉心口上面放下了一块石头,提心吊胆的事情结束了,或者才刚刚开始。我故作轻松的结尾,看着邢常轩,等着他的回答。

我知道,一般人都会认为我疯了,可悲的是我居然没有反驳的可能。我只能假装自己依旧一切正常,隐藏这自己愈发崩溃的大脑。

而且,如果是我自己的话,我绝对不希望自己身边有个疯子。

尤其是有理智的疯子。

邢常轩开口了,我静静地等着,内心有一种奇怪的,像是犯了错误一般的许久不曾等待过的幼稚。

“伊……我啊……好像……哦……算了……”

“好像……啥都不会,打架的话还可以吧……”

他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紧张或者是厌恶,反而放松了几分。

“你那个病没什么,话说你可以像是动漫里面那样,类似杰基尔那样转换人格或是自己说话吗?”

——我低估了死宅的心理承受能力。

‘附议’,我在心中想到,回了一句“抱歉,不能。”

那块石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我突然感觉放松了好多,把盘着的腿颠倒了一下顺序,准备进行最后一个话题。

“那么,说说我对于别的幸存者的看法吧。”

——带入社会学分析记录。

“已经离开的人就不需要考虑了,留下的人很大一部分都是那些不听指示还运气好的家伙,或者是咱们这样的,没有手机家长还不在身边的学生。我个人的建议是都不要接触。”

我顿了顿,看了看摇曳的烛火,继续我的发言。

“说实话,我不愿意信任任何人,尤其是这个活下去都是奢望的年代,但是我看人是很准的,虽然说这句话显得很伤感情,可我还是想说,我能相信你,是吧?”

再一次的,我用疑问的句式表达了肯定的含义。

二哈显得倒是放松了一些,我感觉他能坚持的认真时间快要到极限了。

“哈!其实我现在只想看看和你一起能走到什么地步……随你喜欢尽管的利用这条命吧。还有你这话说的咋比我还立FLAG呢……”

他看起来是真的憋不住了,真的。

“呀嘞呀嘞、呀嘞呀嘞,不想这么多了,你小子还真能把事搞复杂啊,我个人认为啊,遇到了人麻烦的事一个一个都来了吧,那么干脆直接把问题本身简单化吧(抹脖子)~你个臭肥鸡爱信就信不信拉倒,反正你还欠我好几顿奥尔良鸡腿,你小子还清之前不许死啊!”

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邢常轩变回了那只没心没肺的哈士奇,从地板上面蹦跶了起来,拍拍屁股,开始收拾他那一堆破破烂烂的东西。

‘只要别让我失望……毕竟机会难得啊。’

二哈似乎在小声的低估着什么。

我从背包里面拿出磨刀石,一点一点的修复他斧子上面的豁口。

“你小子这两天拿这个斧子砍了什么啊?怎么刃口根被狗啃了一样?”

他打着哈哈,又恢复了没心没肺的笑容:

“哈?没什么啊~也就是几只黑兽的脑壳,噗,还有几扇门之类的啦~”

他还真是胆大,拿着这柄不算是太长的斧头,敢去直接攻击黑兽双臂保护下面的脑壳,看来得多照顾一下这家伙了……

——规划新型战斧设计图纸。

磨刀的‘沙沙’声变成了一种近乎是催眠的循环,我从洗手间还残存的水管里面放出的磨刀水早已浑浊,斧子的刃口已经完工了,较大的角度更方便劈砍,但是这柄斧子的钢材并不让我满意。

我总觉得好像是忘了说什么了。

我一边挑选着幻觉的光点勾勒出的斧子模型,一边用毛巾擦干手上的碎屑,金属的清香和房间内油墨的气息混杂在一起,给了我极致的享受。

突然,猝不及防的,一声像是狗,更像是狼的声音从楼下传过来。

“汪~傲呜~~~”

该死,我想起来了。

——地点,人民广场中央。

二哈像是脑子出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故障。

“喵呜~~……呜……呜呜呜???”

在他刚开始抽风的时候,我把刚擦干净手的毛巾狠狠地捂在他的嘴上面,直接把他按会在地上,一脚踢灭了蜡烛。

二哈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被毛巾捂住的嘴巴不断地发出“呜……呜……”的声音,但是终于老实了下来。

我用近乎是耳语一般的声音,趴在他头边上说出我忘记说出的信息。

“该死,我应该打个草稿的,我忘了跟你说变成黑兽的……可能还有别的动物了。”

我在心里狠狠地骂着自己,拉着二哈躲进了饮品店的隔间,关上门,在门口有补充了稀释过的的消毒液,把那两发火箭筒放在了手边,重新点燃蜡烛,看着40毫米火箭筒那张薄薄两页的说明书。

但是,也许是怕什么就不来什么,那声嚎叫偏偏就没了后续的动静,就在这一分一秒的流逝之中,神经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放松了。

在脑子里不断地回想着‘安装印信’和‘尾部严禁站人’的字条的时候,我的身子一歪,倒在早就抱着背包睡着了的二哈旁边,在铺好的垫子上面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蜡烛的火苗被我倒下时激起的风吹得猛地摇晃了一下,但是终于没有熄灭,在那个装满了水的小碗里面静静地烧着,默默的为这个密封的空间里面提供不可或缺的热源。

摇曳的光芒照着我手里紧握的说明书,把张洁白的纸条上面的‘注意事项’照的分外显眼。

那烛火很是微弱,好像是再来一阵风就能吹倒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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