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不平终究没有离开何凤清。
望东阁九层的窗户旁边,俩个人保持了沉默。男子像是没有勇气对什么人许下什么诺言般,倒不如说是无法面对那个人。旁边美丽的女子,一双眼中尽是担忧,没有失望,没有伤心。对于陪伴身旁从小到大的那位神秘女子,说起颇感兴趣有些过头,说有些同病相怜到也不为过。毕竟,能生的如此美丽,想来不能是平庸的人了。她的瞳眸中显露出一双竖瞳,何凤清的猝不及防的头痛,费力的晃了晃脑袋,稍微缓和。一双凤眸看着有些阴郁的徐不平,小手一捏,稍微靠近徐不平。
“你怎么了?”
徐不平心神震荡,满头黑发竟浮向上空。
何凤清玉手抚在徐不平的后背,徐不平身体一惊。一双眼睛锐利的搜索在下方。
哪里还有无比沉重夹杂温柔的瓷白剑鞘!
他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一声,身边寒风吹着的黑发也稍微缓了缓。
“或许是我看错了……”
那可是他的师姐,在美人榜都有名的剑仙女子。煌煌凉月,数百万的子民,这凉月的江湖榜上,有名者却不过尔尔之数。这其中,他徐不平的师姐雪夭夭的大名,恐怕早已是如雷贯耳之势。她的身份、事迹、衣着、武器,能被人一眼牢记的事儿,自然成了说书人嘴里的故事。雪夭夭将利器给了不成器的师弟,不说人尽皆知,估摸也在凉月不少地方传了开,这江湖可谓是天下豪杰的成名之地。
看着下方灯火,看着消失的背影,一流高手徐不平终究不敢认。如何见面,如何言语,如何面对?
忍着冷风吹了许久,何凤清的小嘴拉宽了下,轻轻然后说道:“今天不许……愿吗?”
她甚至低了下头,柳眉稍蹙。
徐不平猛地说道:“许,许你,天荒地老。”
下意识的反应,总不能再让面前的人也失望吧?
面前的女孩身体一僵,不在动了,甚至就那么寂静下来。徐不平脱口而出的这句话,散道转世的她可等太久了。何家少女满脸通红,眼眶中竟有水波涟涟。她僵硬的在徐不平面前背过身,深吸了口气,又深吸一口。重新在徐不平的疑惑错愕中转身,已然是嫣然微笑。对一个等了千年来说的女人,这句话,莫不是能将那山海碣石融化掉了。
晚风微凉,天色已暗。
离开望东阁,绕过这条灯火通明的小巷便是他们的家了。周围疏散的行人偷偷瞧这吃了密的何凤清,脸颊微红,明眸皓齿,这美人,美矣。
徐不平稍微仰头看着天空,从头想到尾,想着青山,想着何家的琐事,还有三相山的悍匪。微做打量,他觉得还是先把朝上的乌纱帽戴好,那师姐赠予的玉佩,自然不是凡品,宫里出来的皇家玉件怎能像出自民间坊市那般。那玉佩龙凤呈祥,想来是个公主。可徐不平依旧难以接受,他没想到,他的师姐竟出自宫中,更没想到,他的师姐会有这等身份。
想起那句忠告,徐不平竟有泪潸之色。
闭上眼睛吃了密的何凤清蹙起好看的眉,幽幽说道:“怎么了?跟凤清在一起,夫君为何会露出忧伤的神色?”
徐不平看着刚刚睁开眼睛的何凤清,叹了口气说道:“因为,徐家的夫人太美了。”
“贫嘴。”
何凤清哼了哼,徐不平笑了出来。
穿过一道小巷,只见一身青色罗衫的女子立于树枝尖上,内力轻微波动剑,身间漂浮着为数不多的细小雪花。腰间的瓷白剑鞘中,满满的剑气。凤眸看着惹她喜爱的小师弟,露出一抹惆怅的微笑。
“那年的小师弟,长大了,成家了,什么都明白了。怪不得师尊不让我嫁给他,若是早早和他成亲,这江湖焉能有天下?”
徐不平十五那年要娶师姐,可惜被李尘仙丢下山涧,最后被师姐救了上来。
“真是天意不愿人意,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虽说,本姑娘也是几位仙女之一,要是让这小子知道本姑娘,那本姑娘又该怎么办?”
“其他几位,可都是心照不宣呀。”
女子摇了摇头,被玉簪悬着的宝石抖了抖。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束胸贴身的肚子,玲珑曲线。分配均匀挂在其腰间的蓝玛瑙光泽清凉的泛着。
忽然,她的身体一怔,一抹白虹从天而降,大雪席卷。
徐不平站在小院的门前,目光怔怔的看着女子离去的树枝。
“凤清,你先回家。”
何凤清点了点头,嘱咐道:“……切记,万事小心。”
徐不平一跃而起,飞上屋檐。身后少女的双眼有些落寞,随即摇了摇头。
距离数丈远有一处风寒较小的墙角,斑驳的墙壁旁堆满黄了的大竹篮。在何家少女迈步进门的同时,竹篮子里探出了脑袋,破破烂烂,衣不遮体,身上冻的发青。虽说男孩虚弱的爬了出来,竹篮里掏出一根脏兮兮摸得泛光的树棍,从怀里掏出有棱有角的圆碗,走起的步子却是相当稳健。
“找到了……”
少年晃悠悠的出了去,破烂的鞋底也不见把脚冻的多冷。转过小巷,避开何凤清进去的小院,少年悠哉游哉。随后慢慢佝偻,时不时咳一咳。
步子恍然磕磕绊绊,像个瘸子。
手里的碗抖个不停,冻的不像样。
手中的树棍成了之柱,是个乞丐。
“行行好,咳……“
”行行好……”
“公子,公子,赏几个……”
男孩被推到一边,身体撞到冰冷的墙上猛咳几声。
“晦气。”
穿着也不算富裕的男子拍了拍身上。
少年笑了笑,继续向前行讨。
“行行好,行行好嘞……”
声音渐行渐远。大雪中,不远处却站在屋檐上的俏丽的少女身着一身红衣。淡漠的竖瞳显得森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杀了?不杀?不可,今日不可。
少女喃喃细语,消失在夜空中。
相隔数百条小巷,徐不平犹如黑夜的刺客,奔跑在撒着白月光的屋檐上。数百丈远有一位身着印有菊兰罗衫奔跑的女子,大雪中,一追一逃。飞跃屋檐,三条街景可见。白雪纷飞,两人身影轻飘。
女子在月下留下一抹倩影,徐不平穷追不舍,一身内力猛然迸发,空中的白雪轰然退散。
千丈而奔,徐不平难以追逐,徐不平心神俱备,停在距离城门不足百丈的屋檐上。盘坐调息,一朝顿悟虽为奇才,可终是捷径。自紫灵山而来,徐不平毫无精进,至此,也只能停下调息自身。足足一刻钟,徐不平才吐出口气,一流高手可并非说当就当。调息许久竟回不到刚入一流之时的气势,这回算赔了夫人又折兵。
徐不平苦笑不已,看着逐渐消失的身影。
“师姐,也不想见我……也是啊……我徐不平让一个女人独自下山面对一窝悍匪,师姐背了我的锅,可我什么都没做啊……在山上带了几日才下山,小柔儿难怪位师姐气愤。谁能想到,小柔儿还会占到师姐身边……”
徐不平有些后悔,可终究是错过。
他站起身子,看着雪夭夭消失的方向,眼神落寞跳下屋檐走了回去。
被师弟追逐的师姐悄悄的出现在他不远处,无奈皱眉。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不成器的师弟竟然成了一流高手。
“难怪……没想到我也有失神的时候,连他的实力都不屑一顾咯。嘿嘿。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漫步在屋檐上的少女看着远方的少年,拨动摇曳的发丝悬在耳后,摸着自己的佩剑向着灯火辉煌的坊市走去。身着蓝色衣衫的女子跟在她的身后,雪夭夭来到一间酒楼,好酒好菜备满,两盏茶杯。打开旁边的窗户,对着外面轻声说道:“怎么?跟了这么久,不出来见见吗?本姑娘可没什么时间。”
“啧,剩余的是想去想你的情郎吗?”
一阵风雪吹入酒楼,身着蓝色轻装的背剑少女出现在雪夭夭的对面。
腰间的蓝瓶内装满温热的茶,她独自倒上一杯,慢慢品尝。
“怎么?我有情,你无情?还是说,你蓝瓶晚的蓝瓶装成了酒?”
“呵……你小师弟的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比你美?瞧你美滋滋的,娶的又不是你。而且,你最近可在凉月毫无消息。南蛮吃人肉的女蛮子回来,我也没见她带什么消息,而我,去了北边……可你藏哪去了?难不成暗中一直保护你这个小师弟?你是不是看的有些,太开了?”
“你蓝瓶晚竟然说这些,可把我感动咯。没想到你蓝瓶晚还有关心人的那一天,来来来,让我瞧瞧,你的耳垂还在吗?”
说着,雪夭夭就要动手撩开面前少女的发丝。
“少来。”
她将雪夭夭的手打开,捏了捏自己的鼻骨。雪夭夭的脸颊突然贴近她,女子皱起了翠羽的眉,将手中的茶发放到了桌上。
“你干什么?”
“我发现你眉心那蓝色砂痣好像变了点。”
少女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丑了?还是怎么了?”
“……你,丑了。”
“呵……放心,我不会在意的。说起来,你应该在意一下你的小情郎,得罪了裴家,好歹有个四品大士官嘞。”
“那又如何?”
雪夭夭看向窗外,丝毫不在意。
这回,蓝瓶晚倒是愣住了。